舊日音樂家 第199章

作者:膽小橙

  顯然,此次“新年大抽獎”的最高階別禮物,被藏在最後這幾顆綵球中。

  當交響大廳的絢爛景象恢復正常後,《野蜂飛舞》的最後一遍反覆也停止,聽眾們邊歡呼鼓掌邊重新落座。

  這次的喝彩聲中可不只有對藝術家們的欽佩了,還帶著實打實的“收穫的興奮”加成,尤其是相當一部分人得到的禮物就遠超出了門票價值。

  “噠噠噠——噠噠噠——”

  突然,臺上的大軍鼓和小軍鼓敲擊出了一段昂首挺胸的序奏。

  樂隊隨即以鏗鏘有力的節奏,奏出雄壯威武,熱情自信的旋律。

  返場第三首,老約翰·施特勞斯的新年音樂會保留曲目《拉德茨基進行曲》。

  上次已聽過一回的部分聽眾眼神亮起,那些未曾領略的樂迷,也突然覺得身子裡有什麼東西開始蠢蠢欲動了。

  當正篇部分奏完前四小節後,席林斯大師同曾經的範寧一樣,收棒,下臺。

  聽眾們開始情不自禁地拍手而和。

  這場新曆914年的新年音樂會,恐怕給絕大部分聽眾留下了終生難以忘懷的回憶,而那些年紀尚幼的小聽眾們,經歷一次這樣的感動與昇華,他們以後很難不成為一個“愛樂者”,很多人的人生軌跡就有可能會因為它發生改變。

  幾輪狂歡之後,演出走向圓滿的尾聲,但僅僅是演出。

  “拿到了‘跨年晚宴邀請函’的幸呗牨妭儯埾葞е胰藗兩吓_,與我們的藝術家及貴賓合影。”散場之際,卡普侖再次朗聲開口而笑,“然後,哈哈...你們就可考慮和自己原先的計劃行程是否存在衝突了,晚宴預計會在0點30分前結束,當然,或許在明年新年音樂會的時候,機會還能輪到諸位頭上哦!”

  放棄與臺上臺下好幾位大師、一眾傑出藝術家、以及特納藝術廳全體工作人員共進晚宴的機會,顯然...只要沒遇到要命的事情,就不會有人傻到做出這種決定,而且,這個機會是家人可以共同享有的!

  “嘿,站好,站好。”

  “範寧先生在中間吧。”

  “幾位大師你們先。”

  “你們先站,我位置隨意!”

  “別擋著後面幾位美麗的小姐啦…”

  “合唱團的小夥子小姑娘們動作快點!”

  不拘一格的站位,不太長的用時,未講究太多所謂的地位禮節。

  “咔嚓——”

  大型攝影器材鋪設完成後,攝影師按下了快門。

  “耶!”“新年快樂!!!”

  臺上80餘位樂手,61位附屬合唱團團員,還有指揮家、鋼琴家、歌唱家,還有60餘位幸呗牨姡傆�200多號人的燦爛笑容被定格在了膠捲裡。

  工作人員開始拆卸臺位,樂務人員回收樂器,霍夫曼唱片公司的技術人員也開始拆除錄音器械。

  “照片沖洗出來後會第一時間發放給大家,請諸位離場後先移步至五樓北側的玻璃長廊宴會廳。”範寧朗聲說道。

  十多分鐘後,眾人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陸續登上通往五樓的旋梯。

  “卡洛恩,問你個問題。”

  範寧和卡普侖行走在人群中間,在宴會廳的門口被維亞德林爵士叫住了。

  “會長?”他疑惑駐足,並示意卡普侖先進場。

  “你知不知道瓦修斯的事情?”維亞德林的語氣是隨便一問,不算嚴肅認真。

  範寧心裡飛速思考一番,然後坦然點點頭。

  “我估計他失聯了?開業那天我同何蒙一行人有過接觸,雖然他們表示‘仍在度假’,但我當時就有一些預感,您知道那起神秘事件…”

  “的確如此。調查員是個高風險職業…你們沒有什麼除此之外的糾葛吧?”

  範寧心裡“咯噔”一聲。

  為什麼會長要這麼問?

  “是有什麼意料之外的獲悉嗎?”他試探著開口。

  維亞德林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特巡廳內部一說瓦修斯可能是‘使徒’。”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留遺憾的歡樂(4800)

  “使徒?”

  範寧皺了皺眉,在複述確認時,將這個單詞換成了古雅努斯語。

  “嗯,正神教會、密教徒和宿命論者口中的‘使徒’,特巡廳另外部分人口中的‘殉道者’,學派多數會員眼中的‘偽概念’…你認為‘使徒’這種概念存在麼?”維亞德林回過頭來。

  “我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範寧坦然回答。

  “只有神學專業對此考慮甚多。”維亞德林同樣一笑,“那麼,沒什麼其他糾葛吧?你這樣年輕的天才藝術家與學派骨幹,與特巡廳之間的小麻煩我可以幫你擺平。”

  ……其他糾葛?

  範寧猶豫的片刻時間內,大量的關鍵詞在他腦海裡被攪動開來:高筒禮帽/封印室/範辰巽/斯克里亞賓/音列殘卷/路標/啟明教堂/文森特/失常區…

  而這些順序散亂的線團,三個最主要節點是…

  ——手機,暗門,以及“舊日”。

  就算給一個從天而降的三去二的豁免機會,另外哪個算可以擺平的小麻煩?

  “想了一下暫時沒有。”範寧搖搖頭。

  “好的,卡洛恩,聊及正題的話…我沒想到今晚的新年音樂會能有這番體驗,尤其是純粹站在一名聽眾的視角上。”

  這個短暫又隨意的話題結束,維亞德林手指發力一旋,那用料不甚剛硬的2鎊紙鈔轉得像螺旋槳一般快,隨即又在他的咧搁g停穩。

  “我活到了無知者意義上的暮年時分,高光時刻、低谷時刻、愉快得意或悲傷失落的經歷都不少,但我現在感受到了莫大的慰藉,以至於自己深深覺得不願散場,或期待著明年的新年音樂會還能如此歡聚一堂——想必所有人都如此希望,真是一環接一環的驚喜啊…你的策劃能力比你的藝術天份還絕奇。”

  維亞德林說至最後,轉身隨著賓客人流匯入宴會廳。

  “當然。”範寧沒有任何謙虛之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份肯定。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燕尾服胸襟前與襯衫同色的潔白玫瑰,然後眺望著前方的攢動人頭與彩燈燭火:

  “我說過,要是‘不留遺憾的歡樂’。”

  邁步,跨門,賓客噪雜聲大了幾分,暖流也隨之撲面而來。

  與之齊來的則是無比誘人的食物香味,特製香料烹製下的燉肉煎肉烤肉香、蔬果的清香和糕點的甜香混合一起縈繞鼻尖。

  信步走在金色地毯上的範寧,以優雅的神態回應著賓客們尊敬與欽佩的目光。

  這個頂層的玻璃宴會廳,從格局上說就是一個觀景陽臺。

  只是縱深規格過於寬敞,長度達到了驚人的50米,數道垂直排開的中型長條桌上擺滿了銀光閃閃的餐具與酒杯,而那一整面向外的落地玻璃窗,可以讓賓客在用餐的同時,將高處烏夫蘭塞爾的新年雪景與絢爛煙花一覽無餘。

  侍者們端著熱氣騰騰地菜餚魚貫而入,趁著這段時間,範寧邀請尼曼與席林斯兩位大師登臺,發表了祝酒辭並與他們碰杯起頭。

  而他發言的最後一段話再次驚呆了大家——

  “……特納藝術廳作為一個半舊不新的,重新恢復營業的藝術場館,能在第一個季度收穫如此大的反響,最先應該感謝的自然是諸位貴賓、合作藝術家與廣大樂迷們的抬愛支援,所以才有了剛剛那場答謝各位朋友的新年音樂會及‘祝福禮品雨’,然後現在,該感謝我們自己的隊伍了,形式上將同樣採取那種最為‘真铡姆绞健�

  “現在我宣佈,對啄木鳥事務諮詢所及啄木鳥餐廳所有工作人員、舊日交響樂團所有樂手、特納藝術廳全體行政職員,以年底分紅或年終獎的名義,額外計發20周的薪水!包括附屬合唱團在內的音樂救助計劃招募的孩子們,也會以生活補貼標準為基數享有!”

  “譁!——”

  這一下,宴會廳中與此相關的大多數人,直接高興地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

  歡呼聲一下衝天而起,遠遠地衝出了這棟大型建築,直接壓過了同一時間天空中爆開的煙花聲。

  儘管和音樂家們的收入天差地遠,但合唱團的孩子們同樣高興極了,在脫產學習的情況下,新年還能拿到20鎊的大額補助,這份認可無疑會成為家人們的驕傲,也能給省吃儉用的父母們添置好多東西。

  “我是不是聽錯了?這是什麼別人家的僱主啊?”受邀入席的一位幸邩访裕种胁孀印斑旬敗币宦暤舻亍�

  “所以第一句話的意思是,學派分會的人員也能拿到這筆錢了?”門羅、杜邦和辛迪婭幾人則在仔細算著最近落入口袋的鈔票。

  早在幾天前他們幾位會員就收到了一筆平均高達1500鎊的,來自烏夫蘭塞爾分會小金庫的年度結算分紅——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啄木鳥餐廳的營業額在四季度迎來了井噴式的增長,特納藝術廳的下單方式並不是多少多少份,而是隻要送過來就全部預設七折購買,限制營業額主要問題是沒法做得更多。

  而現在,這筆年終收入將突破2000鎊大關,就算是文職人員,加起來恐怕也有三四百鎊,相當於年終直接獎勵了大半套小型公寓。

  “我擔心他把餐廳弄倒閉的問題實無必要…”與大師們同坐一席的維亞德林無奈搖頭,“現在的事實是,我一走工資還漲了…”

  “我們兩個加起來豈不是一次到手2000鎊?”另一席,直到過了十分鐘,卡普侖都認為他的“玩票轉行”結果似乎有些不真實,這個速度好像超過了自己曾經在聖塔蘭堡金融界工作的高光時刻,“誒,親愛的,你怎麼一副皺著眉頭的樣子?”

  “這是五個月的額外固定開支。”奧爾佳的敬業精神非常強,“範寧先生過於大氣,我感覺之前幾次大額入賬後的雄厚底子,好像現在又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希蘭,你這種又是學派會員又是樂團成員的怎麼算?”瓊持著餐刀疑惑問道。

  “這是重點嗎?”希蘭望著離自己不遠位置的奧爾佳,露出了同樣思索的表情,“好吧,卡洛恩的一貫風格,至少從今晚過後,來樂團面試的優秀藝術家們真的要踏破門檻了…”

  “你想要的碰杯飲品是?”閒聊間範寧已經端著空杯,含笑站在了她的面前。

  “鮮榨橙汁。”希蘭說道。

  身後的侍從將剝好的甜橙放入帶手搖把柄的銀質容器,半分鐘後香甜的汁液被擠入了兩盞高腳杯中。

  “叮——”兩人碰杯。

  “我沒想到今年的新年能以這樣的方式度過。”希蘭眼眸帶笑,雙唇離開杯沿。

  “所以原先想的是?”

  “類似去年我們在一塊時。”

  “你們去年幹了什麼?”瓊似乎很感興趣。

  “什麼也沒幹啊…”希蘭愣住。

  “你的碰杯飲品。”範寧來到瓊的跟前。

  “可以是紅酒嗎?”瓊猶豫問道。

  “最常規的選擇之一,不過,為什麼你突然要飲酒?”

  “據…據說,以飲酒為媒介的社交更容易談成事情…”

  “你想談什麼事情?”

  “明年的室內樂演出計劃,我可不可以和你合奏一些作品?”

  “叮——”碰杯後範寧問道,“怎麼說得這麼認真?”

  “《c小調合唱幻想曲》的第一變奏讓我感覺很好。”

  “可以。”範寧飲完一小方紅酒後,持筆穿過幾位賓客,與文化部門一行政要打了個照面,打探了一下新季度樂團排名的動向。

  他站在人群中出神了一小會,然後看到羅伊站於落地窗一處角落,目光透過人群正放在自己身上。

  “改良款的‘冒煙主教’?”範寧走過去笑著問道。

  “不,接骨木花露。”

  “這是夏日飲品吧?”

  “夏天過去後喜歡上的飲品。”一襲鮮紅禮裙的羅伊搖著手中空杯。

  隨侍推來小車,斟杯之際她又問道:“好像有點心事?”

  範寧想了想問道:“羅伊小姐相信世界上有宿命一類概念存在嗎?”

  “宿命?”她疑惑側頭。

  “不以自由意志為轉移的結局走向。”範寧解釋道。

  “比如註定該得到,或註定該失去?”

  “算之一。”

  少女聞言睫毛眨動,低頭嗅了嗅杯中的清香液體,出聲問道:

  “宿命論者在過鐵軌時會不會看訊號燈?

  範寧探詢式的微笑表情懸停在了臉上,他先是眨眼,然後繼續眨眼。

  對方也在看著他眨眼。

  “這就是你在這麼冷的天裡喝夏日飲品的理由?”終於範寧搖頭笑了笑。

  羅伊撲哧一笑,揚了揚手中的玻璃杯。

  “最明朗夏日的芬芳——”

  “最明朗夏日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