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線路另一端正在發號施令的盧打了個噴嚏。
“或許其他合作商家也是這麼想的。”範寧搖頭一笑,“介意我們跟你一起體驗下自己的廣告進入公眾視野的過程嗎?”
“當然歡迎。”馬克趕緊表示,然後他又再次打量了幾眼對方兩人的神情和姿態,斟酌著開口道,“不過,我這邊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哦?”
“兩位現在正處在名氣急劇增長的上升期,會有越來越多的民眾或樂迷認出你們的身份,會有越來越多的各類媒體追逐你們的動態...”
他帶著煞有介事的真沼治竦恼Z氣:“以你們俊男美女的優雅氣質和光鮮形象,在共同出行的場合,嗯...今天大家即將同行,不再屬於此範疇了,這個主要指私底下僅有二人的出行,尤其是在公共場合,想避免意外誤會的麻煩,或減少被上到花邊新聞的風險的話,最好是儘量避嫌或做點偽裝處理。”
一旁的希蘭聽著聽著逐漸瞪大了雙眼。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說到這馬克又幹咳了兩聲:“呃,另一種可能性是,這並非誤會,那麼在下的建議,也是要尋求專業的經紀團隊,按照科學的傳媒規律,將二位的親密關係逐步爆出以製造恰當的噱頭,而非在民眾和媒體間自發野蠻生長。”
最後他訕訕一笑,眼中瀰漫著屬於金鎊的光芒:“如此方能讓二位未來的演出票房及唱片利潤達到最大化的程度,儘可能讓大家把口袋裡的錢都給掏出來...此類專業業務也是我們公司所擅長的。”
“是個中肯的建議。”範寧的表態讓馬克一時沒明白,這到底是對應自己的哪一段建議。
“嗚!——”
高昂尖銳的鳴叫聲響起,蒸汽列車車頭打著幾束刺眼的白光,拖著一大長串車廂從隧道遠方呼嘯而來,噴著滾滾煙氣,逐漸哐當哐當地停穩。
“確定一列列車僅有五節車廂?從外面看起來得有二三十節。”範寧打量著眼前這列如鋼鐵怪物般的蒸汽巨械。
儘管相比於前世的地鐵,它動力原始,速度平平,但無論是長寬高都大了太多太多,龐大身軀各處裸露著鋼鐵管道,縫隙中掛滿碳渣和黑灰,冷卻水不住地朝著軌道滴落。
排隊中的幾人登上列車。
……
“亞岱爾先生,這是否是用作地鐵通風或排出列車蒸汽的部位呢?”
靠北的託納萊森站,瓊的精神未見疲憊,目光正凝視著地上一個黑洞洞的深坑。
其直徑約為二十釐米,位於蒸汽風機房與隧道交界處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若不是瓊憑藉自己接近中位階的傷口感知能力,讓工作人員清咦吣切┒逊诺慕êB垃圾,肯定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它們一般都是向上走的,至少是開於側方。”盧的語氣也很疑惑,“等等吧,我已經叫人去核查它是否是最初設計方案中的建造內容了。”
這坑的內壁有些粗糙不平的泥漿感,放眼望去漆黑不見底,但其直徑又過小,不像是可以讓人類通行的秘密通道。
剛剛幾人就近找了根所能找到的最長金屬棍,但沒有捅到底,它的深度至少超過了五米。
“亞岱爾先生,最初該站點的設計圖紙上的確有這個坑洞的標識,所以它應該是曾經施工隊裡面的勞工自己挖的。”一位帶著安全帽的技術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所以,用途?”盧盯著他問道。
“沒有標明任何用途,就是一個圓形小圖案。”
“這以前是誰設計的,誰稽覈的?”
“或許難查,至少一時半會難查,而且哪怕存在不規範審批我們也難以追究責任。”
“把歷年所有相關的公文往來、會議紀要、支付票據、審批和驗收單全部翻出來,一個一個簽名環節全部翻出來,找不到?”盧加快了語速。
技術人員有些犯難地提醒道:“亞岱爾先生,這條地鐵線從新曆882年就陸續開始動議,886年就完成了先期設計工作,嚴格來說離現在已經有三十多年曆史了,哪怕是從動工開始算起都過了13年...您應該清楚當年帝國工業發展突飛猛進時,各種臺賬留存、審批管理和風控手段做得有多不規範...”
“這不會是什麼隱秘組織唆使挖的吧?”為首的警官嘗試著問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盧皺眉盯著這個黑洞。
“而且...”技術人員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
“而且設計圖紙上,類似的標識不止一處,最近這一帶至少有五六處。”技術人員的語氣也帶上了疑惑。
這什麼意思?土撥鼠嗎?
盧眉頭凝成一團:“如果連這都是隱秘組織乾的,那隻能說明特巡廳那幫傢伙的資料嚴重不準,觸禁者數量或為官方有知者三分之一?我看是三倍吧,難怪大家疲於救火,躲在四五百萬人口的工業城市下水道中的老鼠,邃曉者也無可奈何...”他隨即皺眉作出決定,“既然用途不明,管它們動機何在,先都封了,用膠,或者覆點什麼玻璃、板材都行。”
“好的。”
就在這時,公眾站臺方向隱隱約約的喧譁聲,突然上升了幾個幅度。
“那邊怎麼回事?過去看看。”盧帶著幾人移步,另外的工作人員開始尋找封口材料。
“總監先生,10號列車停在了離當前站點1公里遠處,因為動力出現了莫名其妙的故障,所以候車的乘客出現了騷動...”一分鐘後,負責聯絡的工作人員帶來訊息。
“都九點了,高峰期按理說已經過了,怎麼人還越來越多了。”盧按了一下懷錶,然後看了看分流警戒線外一浪接過一浪的人頭。
“或許是閉幕式?因為上一站是鬱金香廣場站,離國立音樂廳不遠。”工作人員猜測道。
乘客想去哪就去哪,想什麼時候出發就什麼時候,總沒有理由一個個盤問。
“而且又是動力故障?”盧望著隧道盡頭的方向,一公里的距離,但較為筆直,視野盡頭的車燈依稀可見。
“...是,不過原因已經排查出來,偶發的小問題,二十分鐘內可以修復。通知了迴圈圈內的其他列車,也強調了車上的乘客不要擅自下車在隧道內步行。”
望著人山人海的乘客,盧心中升起一股荒唐的感覺。
原因倒是立馬找到了。
不過,自己這是跟動力故障槓上了嗎?
……
南邊,諾伯溫採石場站點的列車緩緩啟動。
範寧和希蘭兩人拉著扶手面對面而站。
座位早就被佔滿,如此大尺寸的車廂,站著的乘客不至於全身都貼在一起,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平均不足一步,放眼望去每節車廂人數穩穩過百,這還是由於限流的緣故。
“你剛剛說的‘中肯的建議’是什麼意思?”希蘭覺得有些拘束,想聊點什麼。
“贊同馬克的論述專業性的意思。”範寧立馬答道。
兩人沉默了片刻。
“我是第一次坐地鐵,你是嗎?”她換了一個無聊的話題,並開始覺得剛剛自己的問法不太合適。
“我也是第一次。”範寧應完後,思考著這個回答嚴不嚴謹。
“那我們是不是沒有一起出過遠門?”她又問道。
“幾天前不是一起出發來聖塔蘭堡的嗎?”範寧有些疑惑。
“好吧,那你覺得現在這種過擠的體驗,是不是不如馬車或汽車舒服?”
“我覺得挺好。”
“哦。”
希蘭拉著頭上的扶手,淡定地與範寧對視,擠上車的乘客越來越多,兩人貼面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呼吸可聞。
“範寧先生,我們需要從最後方車廂一路張貼過來。”這時馬克從人群中擠到了兩人中間,“你們有興趣從頭開始體驗嗎?”
“沒興趣。”少女頃刻間答道。
“好的,好的,沒關係,過會就會貼到第一節來。”於是馬克再次開始朝後方擠,“這是個細緻活,位置要正,貼上要牢,不能出現卷邊或折角,乘客實在太多,得花點時間...啊,抱歉,先生..,”
“你怎麼了?”範寧發現她肌膚中的殷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鎖骨可見。
“啊?我是在想這種神奇的地下軌道交通系統。”希蘭將目光移開,看了幾秒窗外極速掠過的隧道牆壁上的煤氣燈光後,才重新落向範寧的臉,“你知道它們是怎麼被建出來的嗎?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為什麼弄出瞭如此龐大的地下工程,上方卻依舊是往常大都市的模樣呢。”
“你想得過於神奇了。”感受著少女清甜的呼吸,範寧眨眼而笑,“他們稱之為‘明挖回填’法,看似是什麼專用名詞,其實就是用你首先就能想到的最暴力方式直接挖掘出來的。”
“那是什麼?”列車在下一站經停,旁邊一位乘客起身,希蘭在避讓間貼在了範寧身上。
“這裡有一個座位,女士優先。”範寧提醒她。
“你快說呀...啊,我動作慢了。”希蘭繼續追問,於是座位幾秒後被別人佔了。
“先把馬路上的建築全部拆了,然後挖一條巨大的壕溝,再用磚塊水泥封頂並對溝壑進行回填,最後在重建地上的建築和交通設施。”範寧簡明扼要地向她描述。
前世倫敦的第一條地鐵採用同樣工藝,只修了6公里出頭,7個站點,而這個舊工業城市的人們將暴力美學發展到了極致,初次就一口氣挖了超過20公里,設定了16個站點,並且,車造得有點大。
“啊,好浪費的巨幅破壞。”她感嘆道,然後拉開距離。
“是啊,這種技術有待更新,代價太高,風險太大,原先的地表建築會讓挖掘工程的地基不穩,而且聖塔蘭堡令人頭痛的天氣會時不時造成坑積水和土層的疏鬆垮塌,為了把蒸汽列車產生的濃煙排出地下,隧道建成後還需鑽出通風孔聯接地面的井蓋...”
所以此前議會中的保守派,也包括大多媒體民眾,對它未來預期的最常見論調就是“乘客要麼被塌方埋死,要麼被蒸汽濃煙毒死。”
其建成可謂經歷了重重質疑和多方阻撓,動議時這一世範寧還沒出生,從設計到論證到開工再到竣工,一晃已經是穿越之後,他才在教室裡讀到地鐵試郀I的新聞。
其怡人的體驗立馬讓市民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相比於每天乘著馬車在癱瘓的交通裡焦慮數著懷錶,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般的事物,它馬上成為了帝都交通的命脈組成部分。
“這位先生,您可能需要起下身,我們在張貼海報。”
列車往前行駛了一系列站點後,馬克終於又回到了範寧和希蘭兩人所在的車廂。
在一位穿高領便裝的紳士站起後,工作人員墊了幾張舊報紙在凳子上,然後踩了上去,抄著捲尺和膠水開始比劃起來。
“多謝,多謝。”擠在人群中的馬克不忘做了個微微鞠躬的姿勢。
“不客氣。”對方看著那張黑白海報被按在牆上,下意識吐出了一個簡短的片語。
於是另一側聽見聲音的範寧,眼睛中光芒一閃而過。
“有什麼不對嗎?”察覺到異樣的希蘭,貼身悄悄問道。
由於騰開了一塊位置,人群的擠壓在向外傳遞。
範寧順勢湊到了她耳朵旁,壓著嗓子低聲道:“剛剛那個聲音,好像是‘體驗官’埃羅夫。”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災劫”
列車的龐大身軀,再次一寸一寸在軌道上挪動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埃羅夫?為什麼是他?”希蘭的朝向面對海報區域,但她將視線向另一側偏移,以防止有知者的直覺靈感發現被打量的異樣。
“我不清楚,但顯然,黑白海報的啟示到此為止,引出的下一個因素是他。”背對海報的範寧,以說悄悄話的姿態再次貼近她的一側肩膀,“你去向那個便衣警察出示證件,讓他們帶你去駕駛室看看。”
“那你呢?”希蘭問道。
“我去跟他聊聊。”範寧捋了捋自己的薄西服,指揮棒仍然扣於內側。
不知道事故的可能性在哪些方面,難道說,真和前期媒體所抨擊的那樣,隧道塌方或者蒸汽鬱積?
海報已經貼正貼穩,馬克擠到更前方的過道,工作人員俯身抽走舊報紙,“體驗官”埃羅夫坐回座位。
下一刻,範寧扒開人群,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海報下方騰出的另一位置上。
他顯然搶了另外一名原本讓出地方的紳士的座位。
不過這位等待歸位的紳士,此刻表情有點發懵,沒有覺得不哪裡對,更沒有指責或表達不滿。
因為...
“範寧先生!?”
“他是聖萊尼亞交響樂團音樂會上的那位指揮家對嗎?”
“當然了,我前天晚上剛剛拿到他的簽名。”
“這就是牆上海報中的那位音樂家先生?啊,這是什麼新奇的宣傳方式,我似乎突然產生了興趣。”
“希蘭小姐呢?我要看希蘭小姐...”
原本各自悶頭擠著地鐵的乘客,並未留意此前身邊面對面站在一起的那對年輕男女,這下不僅有兩個樂迷突然認出了範寧,就連更多的路人,也開始拿海報上充當淡灰色背景的臉龐剪影和坐在下面的範寧比對了。
“指揮家先生,您看,我已經把您的簽名預設平時放在了公文包裡。”
一位戴著白色絲巾,作都市職業女性打扮的樂迷,向他展示著自己收藏的音樂會曲目單。
範寧向她笑著比了個大拇指。
然後側著身子,用極輕的聲音向旁邊的埃羅夫警告道:“我希望你今天是一名普通的乘客。”
此前聽見埃羅夫聲音的一瞬間,他想到了兩種應對方案:暗中觀察跟蹤,在其有所特殊動作時出手;或直接進入其視野,讓其有所威懾而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人是鐘錶廠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是地下聚會中最開始試圖對希蘭下手的人,範寧今天自然不會再讓他逃走,前者的方式能讓自己掌握更多的主動權,但在這種特殊而封閉的人流密集環境下,這是拿惡性事故的風險做賭注,所以範寧斟酌再三,選了後者的方式。
“理論上來說,我肯定不是。”認出了範寧的埃羅夫聳了聳肩,“但按照西爾維婭女士的提示,如果你非要阻止我,讓我做一名普通的乘客,那麼,不普通的就是你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範寧唰地掏出一把黑色自動手槍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啊!!”周圍見到這一幕的乘客們發出尖叫,蹭蹭後退幾步,將後方站立的人群險些擠倒。
這位舉止優雅的藝術家怎麼轉眼間要行兇殺人??
不過有位瞭解過範寧此前首演《第一交響曲》事蹟的男性樂迷,此時用一知半解的言語高聲解釋道:“大家冷靜!範寧先生不僅是位偉大的音樂家,還是帝國特殊機構特巡廳的成員,這個傢伙肯定是逃犯,他在抓逃犯!”
“對,或者這個傢伙是名邪神組織頭子,剛發行的《邪神組織汙染識別與預防手冊》上有此類知識普及!”旁邊那位持曲目單的女樂迷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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