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在談話中,他們會在新晉者對隱知理解的基礎上,額外進行部分補充和點撥,讓他們儘可能掌握更多。按照“隱知傳遞律”的規則,這相當於是讓研習者自己先在夢境中提升大部分,再進行小部分言語上的“拔高”和“完善”,以縮減“高度差”帶來的傳遞風險。
不過等了快半小時,祭壇中範寧的狀態仍然正常穩定。
“難道他剛晉升就直接...接近了九階?”佈列茲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越來越濃了,“你們在近百年的時間有聽說過這樣的例子嗎?”
卡門·列昂想了數秒:“我暫時只想到那位偉大詩人巴薩尼。”
“嚴格來說老師的例子只能算半個。”維亞德林說道,“雖然他成為有知者後,前後僅僅用了九個月的時間就進入輝塔,成為‘燭’之邃曉者,但那時他的年紀已40歲,升格為‘新月’也有一段不短之時日...”
“而我們眼前這位會員才不到23歲!我覺得這樣下去他可能兩三年後就能晉升邃曉者了,我發誓自己在最初吸納他時絕對沒敢這麼想過...”
其實維亞德林的眼光已經很好了,無論是前期對範寧藝術天賦的判斷,還是對那場探討演奏所引發改變的估計。
不過他再怎麼樣也想不到,範寧對任何音樂的再現都能強化靈性,後面指揮那場音樂會對他的提升照樣極其顯著,甚至於他之前出版的那些樂譜,其他人在練習或演出的時候他都在源源不斷地受益。
而且,對於“門扉”、“金鑰”和“格”的理解,範寧早有積累,尤其是“格”,他還有著很多人不具備的親身經歷,這次相當於是在原先基礎上的跨越,而其他人可能得從前一步走起。
“如果說他兩三年就能晉升邃曉者...”佈列茲徐徐道,“一名二十五六歲的邃曉者,又正好具備‘鍛獅’的格,學派必須儘快想辦法準備金鑰了。”他開始考慮這一利害相關的現實問題,“他研習了‘鑰’和‘燭’,穿越‘碎匙之門’?還是花點代價去和神聖驕陽教會協商,將‘燈影之門’的金鑰弄到手?不行,回頭後我要仔細評估一下這兩個起始點的優劣...”
夢境中,範寧正在飄蕩下墜,在數十個呼吸後,他墜到了之前有《屠牛圖》景象流動的那團巨大火焰的觀察高度。
出於在大宮廷學派遺址中觀摩石碑的經歷,這時他鬼使神差地產生了“想看看背面”的念頭。
那裡存在一些由鋼鐵樹枝劃出的指示邊界,不過僅僅換個方向,離汙染面的陰影還有一段距離,於是範寧飄蕩到了景象的背面。
石碑《屠牛圖》的背面是七大器源神的符號,而這裡...
先是一幅城市中地下廣場的模樣,其中有來往穿行的紳士淑女,有建築內牆的鋼筋管道結構,還有背景模模糊糊的黑白色巨幅廣告牌...
隨後畫面多次切換,他又看到了站立在赤紅色教堂拱廊背景前的女子像,她膚色白皙,掛有耳飾並剪著深紅色短髮,但特徵和情緒難以捉摸,其五官與面部的線條在認知中難以拼接為一體,就像將儲物袋中的物件一股腦傾倒在桌面上。
畫面切換,漆黑如墨的平臺,綠色的朦朧夜空,以及漂浮在黑霧中的殘垣斷壁...
“大宮廷學派的遺址?”有些發懵的範寧到這裡終於認出來了自己熟悉的東西,他一時間停留在此,忍不住開始思考起來。
那個遺址或存在某移湧秘境的入口,關係到互為此門彼門的“七光之門”和“無光之門”,或關係到器源神“畫中之泉”與“隱燈”的殘骸。
難道說這幅“焚爐”內部的《屠牛圖》,背面的確和大宮廷學派的石碑相似,只是它反映的事物比符號更具體,是與七位器源神相關聯的畫面啟示?
“焚爐”本身作為其中之一,出現聯絡糾纏的啟示是有可能的。
畫面切換,錯亂交叉的階梯,透明如璃的質地,鋒利如刀的光線,無盡的青色風暴,範寧再次認出,這應該是移湧秘境“混亂天階”。
畫面切換,這團火焰開始反射著各種各樣的閃電火花,以及自己身處之地的內景。
正當他以為啟示結束了的時候,它又跳出了另外一幅畫面。
金色的氤氳霧氣,色澤閃耀的管風琴,數排長條紅木椅、擺滿蠟燭架的廊臺、飾有弧形石膏線的廊柱、植物紋樣的厚重垂簾,透出微光的穹頂天窗…
“這是…移湧秘境啟明教堂!?”範寧瞪大雙眼,在夢境中喃喃自語,“這個啟示來自見證之主‘無終賦格’?不對,不對…難道是???…”
在最初的單純驚訝後,他的思緒轉眼聯想到了兩件細思甚恐的可怕事情!
於是整個人再也控制不住緩慢飄蕩的狀態,急速朝夢境下方墜落。
“36分鐘整。”佈列茲“啪”地一下合上懷錶,大步朝前方走去。
在場的另外六人同時看著祭壇中最後的電弧層消失,面色蒼白的範寧緩緩地站了起來。
“卡洛恩,你的靈感強度近乎達到了九階有知者的穩固水平,這實在是...”維亞德林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範寧先生,你感覺如何?一切正常吧?”佈列茲自然感覺到了他靈感枯竭,臉色也不太好,靈性中還殘留著帶有閃電氣息的違和感,那應該是“鑄塔人”導致的迴響。
“...沒有問題,謝謝總會長。”範寧聲音極度沙啞,勉強擠出幾個詞。
一切知識存在代價,佈列茲認為這應該是正常情況,“焚爐”中這種超驗又宏偉的景象難免會讓入夢者耗盡精神,心生懼意。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回到升降梯。
七樓走廊上的燈光明亮柔和,範寧坐在過道的沙發上休息,手捧著一杯熱咖啡,望著身旁的綠植出神。
前面兩個人結束談話後,已和自己打招呼離開這裡。
“咔噠”一聲輕響,旁邊小會議室的門推開。
“範寧先生,到您了。”結束談話的女士友好提醒,“我先回去整理收穫,希望今後能多交流關照。”
“不客氣。”範寧回過神來站起,勉強對這位同僚擠出一絲笑容。
“總體來說,剛剛她展示出的啟示高度比前兩位男士更有成效。”會議室內,維亞德林趁著談話間隙發表評價,“她不僅掌握了‘門扉’、‘金鑰’和‘靈知’的基本特性,對輝塔的總體結構也有更深印象。”
“沒錯,她的闡述雖然很多地方顯得生澀或不夠簡潔,但能看出她已經隱約聯想到了‘門扉’與‘攀升路徑’的關係,這對於後續的進步大有裨益,不然潛力很有可能僅僅止步於遂曉一重。”卡門·列昂點了點頭。
“我很想看看範寧先生會如何表述他的所見。”佈列茲笑著說道,這時房門再次被輕輕敲響。
範寧在三位邃曉者對面落座,他的臉色仍舊蒼白,但儘量維持了平靜的神態。
會議室燈光暗沉,桌上有奇異的燭臺與水晶礦石,維亞德林在精油蒸發器中新增了一次秘氛,然後說道:“卡洛恩,你可以談一談在‘焚爐’中收穫的啟示,我們會根據你掌握的隱知情況,予以風險範圍內的補充講解,從而讓你的理解更加完善。”
“以如何的形式談呢?”會議桌上,範寧的雙手十指交疊得很緊。
“通常,是論述,但實際上可以是任何形式,你認為必要的,可最大程度展示你的理解的,或你最關心、最嚮往、最好奇的。”卡門·列昂提示道。
談及神秘主義?自己選擇形式?儘可能展示理解?
範寧緩緩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從凌亂的思緒中暫時迴歸。
他沒有選擇論述,而是在高位格秘儀的保護下...向三位邃曉者一連提了三個問題。
“七種‘格’的高度對應七重門扉的高度,那為什麼當前‘波埃修斯藝術家’的機制規定,第四重高度的‘鍛獅’僅僅准予穿越第一重‘飛蛾’高度的門扉?”
“輝塔中‘攀升路徑’的結構存在如此多潰爛崩壞,攀升過程是否存在繞行的可能性?”
(分段防hx)
“器源神殘骸是否為指向‘輝光花園’並造就‘執序者’的捷徑?”
隨著範寧的提問,對面三人越來越露出了驚掉下巴的表情。
良久,佈列茲出聲道:“範寧先生,你的這三個問題,我們或許只能試著模糊作答一部分。”
範寧流露出“為什麼”的疑惑表情。
於是佈列茲無奈一笑。
“你此番論及的神秘,已經不比我們湵《嗌倭�...”
第一百零八章 手機鈴聲
這是什麼驚天的理解力?和另外三位新晉高位階的有知者論及的神秘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啊。
幾位邃曉者很難想到,那三位會員所受到的大部分啟示,範寧在入夢“火花場”之前就已掌握,再加上他在“焚爐”的堅持時間最久,所思考的都是更提綱挈領,更直指要害的問題。
於是佈列茲只能試著先將範寧的前兩個問題作簡短解釋。
“攀升路徑”結構崩壞的問題,有一些直接原因,但根本原因不明,它現有的樣子並非它以前的樣子。
在遠古時期如第2史後期,人類地位卑微,早期的藝術形式如壁畫、舞蹈或歌謠剛剛萌芽,但那時輝塔的結構更為穩定,七種“格”與七重門扉完全呈現對應關係。
比如“飛蛾”就能保證在穿越第一重門扉、晉升邃曉者的過程中足夠安全,“鍛獅”則能很容易找到“輝光花園”的降落點,然後穿越更上方的第四重門扉,被擢升為執序者。
但那只是以前。
「門扉是世界意志的一道道舊傷口,總是撕裂又癒合,有的豁口恢復如初,有的漸成不愈之傷。」——神聖驕陽教會大主教“班舒瓦·萊尼亞”的奇蹟劇《大恐怖》第二幕。
「...連最古老的見證之主都曾操練戰車升於此處,後面又有多少難以計數的生物穿行過它們呢?」”——鍊金術士協會末代會長“奧克岡”的抄本《戰車昇天論》第四卷。
一些範寧曾研讀的神秘文獻中語焉不詳的表述,此時終於完全清晰了起來。
它們在隱喻一種現象:輝塔中的門扉從古到今一直在發生變化。
而且是不太好的變化。
也許是因為前人穿越時造成的“耗損”,也許是因為見證之主的紛爭與演化,也許還有別的未知因素作用,在新曆,“攀升路徑”的險惡程度遠高於第2史或第3史。
秘史中不為人知的種種細節,導致了這些門扉已經不堪重負,許多原有門扉發生了嬗變或坍塌,聯接關係也變得怪異。邃曉者除了本身“門扉-金鑰”的獲取及穿越問題外,還會承受很多未知的兇險。
門扉舊傷難愈,討論組將原本“飛蛾”級別的門扉,定為“鍛獅”的有知者才能穿越,有客觀上“穿越難度”的緣故,也有主觀上“節制使用”的緣故。
“遏制失常區擴散”和“節制使用門扉”是非凡世界的兩項“政治正確”,討論組裡每個想主導遊戲規則的人都會打著這些旗號行事,當然目前坐在主導席位上的是特巡廳。
在範寧的理解中,這相當於在當前的遊戲規則下,“格”在不停地貶值,就像前世的“學歷”一樣——當然這不是說當代的藝術大師們不如古代大師偉大,而是就事論事地單看神秘側,想在輝塔中攀升對“格”的要求越來越苛刻了。
所以範寧隱約嗅到了另一個矛盾。
這個矛盾還不在非凡組織與非凡組織之間,而是在於新人與老人之間。
穿越第一重門扉的難度是有增高,但不是非要具備“鍛獅”的格。“新郎”不行嗎?“持刃者”不行嗎?更高處的門扉遞推思考同理。
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每道門扉的情況也不一樣,是“飛蛾”就不配追求知識了?要知道探索神秘,本就是風險自償,這是最樸素的公平正義。
半世紀前“波埃修斯藝術家”機制建立的初衷,是打造更利於“升格”的平臺以對抗失常區,並不是為了管控門扉的穿越行為,這個要求在以前是根本沒有的。
那些在上個世紀晉升的邃曉者,甚至已攀升到二重三重的邃曉者,他們仗著“先來”的優勢,現在身居各大非凡組織高層,但實際上很多人根本就不是“鍛獅”,有人連“持刃者”都不是!
因為失常區在擴散,因為“攀升路徑”不穩定,而老人已經佔據了“靈知”最有利的觀察角度,所以為了顧全大局,要對後來的新人設限?
憑什麼?
當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或許各非凡組織可以憑藉管理手段約束手下成員,但如果把人類壽命侷限、暮年追求隱知等特性考慮進來,再加入隱秘組織或邪神組織教唆蠱惑的變數...
這心理狀態可就逐漸有點微妙了。
有知者能晉升到高位階也算是個人物了,所以自己放棄攀升,安然等死,是因為自己太老實了?連在家裡做個夢都要服從安排了?
範寧這麼細細一思索,之後非凡世界的局面怕是會出什麼大問題。
但這個世界的情況又實在是讓人束手無措。
“...世界意志的輝塔內部出現崩壞,這會不會也同樣影響了世界表象的失常區?”他了解到這裡時也是忍不住思考。
理論上,邃曉者應該選擇自己所研習的某種相位,從下至上按照順序攀升,但實際上現在的輝塔情況太容易遇到“斷頭路”,而且那些潰爛的空腔或增生的異常組織有時極具誤導性,常常在不知不覺中將人帶入瘋狂的深淵。
對於這“走不通”的問題,在各非凡組織多年傳承的體系中,給出的解決辦法是...
“關於七種相位‘拗轉’的秘密。”
燭影在四位論及神秘之人的臉龐上躍動。
佈列茲簡要地作出解釋:“相位的‘拗轉’能讓邃曉者在一定程度上收容其他的‘靈知’,從而在攀升過程中切換至平行門扉,規避掉已扭曲的部位...這需要極其高深的神秘學知識,以及特定的苛刻的實現條件,各學派從古代學者那裡傳承下來的‘拗轉’案例,大部分背後的原理都難以理解,現今的研習者僅僅是機械式的參照操作。”
範寧點頭表示知悉。
他握鋼筆的手力度很緊。
將這些更完善的隱知細節補充至自己的認知體系後,他冒出一絲僥倖的心理,又帶著一絲確認性的試探,再次提了一個問題:
“所有的器源神都存在嚴重汙染?”
“所有。”佈列茲說道。
“這...發生了什麼?”範寧抵著筆尖上方的手指有些發白,“據我所瞭解的秘史,七位器源神起初是第3史大宮廷學派所研習的見證之主...”
“你說的不錯,實際上器源神誕生的時間,也陸續分佈在第3史諾阿王朝及圖倫加利亞王朝時期。”
“煉製出具有完整‘真知’及‘神性’的禮器,這樣的手筆一定經過了那批更古老更強大的見證之主的授意,新曆的不少歷史學家認為,圖倫加利亞王朝同樣受到了失常區擴散的末日威脅並在尋找出路,但從覆滅的結局來看,他們的嘗試似乎最後失敗了,那些見證之主也全部發瘋了。”
所以器源神發瘋的原因或與圖倫加利亞王朝末期的失常區威脅有關。範寧把握住了這一資訊。
“...大宮廷學派隨之分崩離析,當然學派中的有知者總有部分存活和傳承,那些關於器源神的知識和殘骸也部分流傳了下來,經過這九百多年的重組演變後,有些傳承探索出了控制汙染的合理手段,演變成當今的官方組織,有些傳承則不加節制地研習器源神的奧秘,逐漸墮落為隱秘組織。”
“指引學派來自大宮廷學派的‘圭多達萊佐’一脈,起初繼承了‘焚爐’和‘刀鋒’的隱知,不久後‘刀鋒’殘骸由於汙染無法控制,被放棄後逃逸,卻在近一百年前被特巡廳最年輕的‘燼’之執序者波格萊裡奇成功收容。”
“博洛尼亞學派來自大宮廷學派另外三脈家族聯盟,起初繼承了‘隱燈’、‘畫中之泉’、‘紅池’和‘災劫’隱知,他們看似掌握了四大器源神,但不幸的是,後續汙染控制全部已失敗告終。”
“‘隱燈’和‘災劫’被最先放棄後逃逸...‘畫中之泉’的汙染先是影響了鍊金術士協會,後面又出現了已被消滅的‘長生密教’,再然後又是‘調和學派’...‘紅池’的汙染則是出現了‘血源神教’,後面被消滅後又出現了‘愉悅傾聽會’...”
“所以實際上,現今七大器源神的汙染仍能勉強控制,殘骸仍處在收容狀態的,只有指引學派的‘焚爐’與特巡廳的‘刀鋒’了。”
相關秘史梳理到這裡,範寧對於大宮廷學派解體後的演變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但聽著這些器源神汙染後的去向,範寧覺得事情越發嚴重了。
他試探著著問道:“所以,只有六件...‘舊日’呢?”
“你連‘舊日’的神名都知曉?”佈列茲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祂真的是器源神之一,那這樣說的話...範寧心中最後的僥倖被打破了,但仍舊控制住自己不露聲色地解釋道:“剛剛在‘焚爐’啟示中我知曉了七位見證之主的全部神名。”
“祂的情況最為特殊,記載也最少,甚至都不知道祂的一般具象形態。”佈列茲微微點頭,“從某些語焉不詳的隱秘文獻來看,‘舊日’的起源時間在器源神中最早,而且牽涉到神聖驕陽教會的秘史,但連他們的高層都未必研究得十分透徹。”
“與神聖驕陽教會相關?”這一聯絡讓範寧有些難以置信,“他們不是信仰‘不墜之火’嗎?而且,教會是教會,學派是學派,這七位見證之主明明都是大宮廷學派追隨的...”
“有觀點認為,指引學派的初代領袖,大宮廷學派的偉大學者‘圭多達萊佐’,曾經的身份是一名還俗僧侶,這意味著他和神聖驕陽教會曾存在某些聯絡或糾葛,當然,這一說法缺乏充足的文獻考證。”佈列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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