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希望這一波能把樂團前一兩個月的支出賺回來,不然我真的得去過柱子了...”
自己這未來交響樂團的高薪條件、昂貴的樂器採購費用、黑洞似的特納藝術廳郀I開銷...這都還沒個底呢。
他相信經過這幾輪操作,唱片的市場價值和歡迎程度應該是又拉高了。
賣的錢總能比預期多一點,再多一點吧?
範寧雖然心裡裝著各種搞錢的心思,但臉上當然還是一幅優雅的笑容,趁著他最後一輪謝幕還沒結束,聽眾也都還沒離場,卡普侖這時按照事先安排跑上舞臺。
他同樣是穿著黑色燕尾服,但此刻揮舞雙臂,優雅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殷勤,提著嗓子喝道:“女士們先生們,我是範寧先生的指揮助理卡普侖,按照此前預告的安排,接下來是本次音樂會的現場錄音唱片預售環節,大家正常離場,在之前進來的導覽大廳就能看到服務檯了。”
隨著他的動作和聲音,交響大廳原本沸騰的聲浪,逐漸平息到了接近演奏時的狀態,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卡普侖身上,這時他強調道:“在場的朋友們應該大部分都聽到過電臺,是的,我們會兌現承諾的優惠政策,憑尊客票票根可享八折優惠,並附贈作曲家和小提琴家在唱片封面的聯袂親筆簽名。”
“這位範寧指揮家的郀I思路可真是...和他的作曲靈感一樣,讓人捉摸不透啊...”
臺下包括諾埃爾部長在內的好幾位文化部門官員,雖然在此前電臺中就知道了範寧的這一動作,可現在從卡普侖口中宣佈出來,他們還是帶著古怪的意味互相對視。
對於舊工業時代的人們來說,雖然資本已進軍各大市場領域,廣告、代言、促銷等商業行為也已出現,但在文化藝術產業這種程度的玩法,還是觸及到了他們的認知盲區。
請示報告從國立音樂廳打到藝術節委員會,他們自然是同意了相關佈置,這根本就不是規章政策允不允許的問題,而是在帝國相關條例裡,壓根就找不到相關的關鍵詞,只能算到商演合同中“甲方有配合乙方進行演出相關宣傳及佈置的義務”之情形,面對這場票房爆炸的樂團指揮的提議,沒人會持異議。
而對於其他樂迷來說,聽到這番話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電臺預告雖然也聽了,但他們現在才留意到其特殊的細節:
簽名!
希蘭小姐的簽名!
還是和指揮家兼作曲家的聯袂簽名!!!
本來偶像簽名這種事情,就算放到範寧前世的現代化社會,都是讓無數粉絲追逐的東西,而這個舊工業時代更關鍵的在於:沒有網路資源!
無論喜好市井還是嚴肅風格,長時間聽不到音樂,人真的是會枯萎的,但能聽到音樂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不能隨地,不能隨時,專業水平的音樂會必須在相對大的城市,花上不菲的價格才能欣賞到。
這個世界各時期的社會學家或歷史學家們,對於未來理想國度的展望不盡相同,但均有一條共同的幸福特徵:只要願意,只要拿起某種工具,人們便能隨時隨地聽到一位或一群音樂家,為自己演奏大師們的傳世之作。
近年唱片工業的萌芽,讓大家看到了一絲理想的曙光,但無論是留聲機的高昂價格還是唱片本身的開銷,都註定了這至少是中產可以考慮的購置品,只能說它把聽音樂從“奢侈”變成了“輕奢”。
購置保養的高價、龐大笨重的外型、精密的機械結構...這依舊讓聽音樂一事被打上了濃濃的“實體依託”烙印,在這種情況下,樂迷對唱片上“演繹者的簽名”一類事物具有更難以言喻的追逐衝動。
舞臺上的藝術家們退回演職通道,工作人員上去清理譜架和大型樂器,臺下樂迷也開始陸續離場。
但很明顯,卡普侖的提醒讓這群排隊出門的樂迷們各自動起了不同的心思。
心思最簡單的,是那兩百多名持尊客票根的聽眾,他們本來就準備買唱片的,省下的那點優惠價格倒是其次,聯袂簽名才是重點。
唱片今天銷售了一輪,之後也會依舊持續銷售,作為今晚這場演出實況的歷史記錄,流通在世界各地的唱片肯定是會越來越多的。
但帶簽名的唱片,流通數目是由尊客票票根決定的,不出意外已經定死了,就只有那麼多。
滿打滿算,尊客票6-12排,每行40座,也就280份!這是兩位天才指揮家和小提琴家的第一次錄製發行,紀念意義非凡,以後收藏價值...真不好說!
最常規的畫面,莫過於在家中舉行社交聚會或音樂沙龍,留聲機一開,紅酒一倒,唱片一拆,指著封面簽名對賓客吹噓道:“當年那場音樂會我可是坐在現場前面的,自己的掌聲都被錄了進去”,這導賞發言權一下子就到手了。
所以對他們而言,買就完了!
心思稍稍複雜的,是買了最便宜座次如3磅6磅的人,雖然此刻內心特別癢,但把“是否購買”當成獨立事件作考慮即可。至於簽名紀念、收藏價值這種事情...自己起初的消費預算就沒做這麼高,也沒辦法,唱片本身抱回去能回放,這才是最重要的。
心情最複雜的,絕對是買了中間價位,尤其是12磅位置的聽眾。
9磅和12磅是劃票比例最大的兩個座次。
早知道後來還是動了入手唱片的心思,買個屁的二等區啊!那些坐在尊客席享受最好音響效果的人,不僅把差價省了,還白賺一個簽名...這可真是他媽的蠢到家了!
到底買還不是不買啊?
“不好意思女士們先生們,還有一件事我忘了說了。”
正當一些聽眾心中激烈交戰時,卡普侖這傢伙又從通道里小跑了出來。
他氣喘吁吁地說道:“返場的三首曲目,也已經錄進去了,請大家放心購買唱片。”
而且扯著嗓子連續重複了三遍。
聲音在交響大廳層層迴盪,於是排隊還沒排出門的聽眾紛紛回頭,已經出來但沒走多遠的人也聽到了聲音回頭。
他們的反應明顯成兩極分化:
“……唱片有三首返場曲目!太好了!”
“……媽的,唱片里居然還有三首返場曲目!?”
有的人內心歡呼雀躍,但有的人心態崩了。
這唱片我要定了行了吧?但是...我真的也想要帶聯袂簽名的啊!
“朋友,打擾一下,你的尊客票票根還需要嗎?出手的話,我可以報銷你票面原價,算是白聽一場音樂會怎麼樣?”摩肩接踵前往導覽大廳的人群中,一位腋下夾著禮帽的年輕人問向了旁邊的中年紳士。
後者腳步未停,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寬敞的導覽大廳水晶吊燈全開,工作人員已經用一堆長條桌圍成了幾個功能區,並用警戒臺柱拉起了分割聽眾動線的綵帶。
排隊口按照前期規劃一共設了四個,負責在前面接待的是卡普侖,以及三位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派來的銷售員,後方還有一群輔助工作人員。
上前的聽眾經付款、開票、登記個人資訊、領取包裝封面及提貨回執等程式後,便可以從動線的另一頭離場,簽名的位置也放在了動線的最後一步。
最先出來的觀眾已經走到導覽大廳,四條隊伍開始排了起來,預售價的資訊也被往後傳了下去。
折前30磅一張,實際上接近了當今知名職業交響樂團唱片的均價,但由於曲目實在太好,指揮和小提琴又人氣太高,大部分人覺得這定價是一片真情實意。
哪怕是一部分覺得比預期貴了5磅或10磅的樂迷,一想到三首全新返場曲目也錄了進去,立馬就釋然了。
“我預購一份。”一位穿著華麗連衣裙的淑女上前。
“您稍等。”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員埋頭登記完基本資訊,將複寫紙副頁撕下遞了過去,“請往後移步,在那裡付款開票,她會給予您提貨回執和唱片封面。”
“回執卡上寫有領取方式,時間預計需要半個月,地點可選擇全國各霍夫曼唱片公司銷售點或國立音樂廳合作點。”收銀員將卡片裝入包裝精緻的塑膠盒,遞到了她手中。
“這個包裝設計...簡直深得我心...”這位淑女一拿到手,眼神就亮了起來。
封面素材是唱片公司後來在聖萊尼亞大學的排練廳現場拍攝的,而抓拍的時機,正好就是《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的展開部獨奏華彩後段。
一身白裙的希蘭弓弦飛舞,指揮台上的範寧帶著笑意注視著她,手上的指揮棒卻已朝另一個方向作出指示——沉寂許久的樂隊即將重現主題,演繹出“期待許久的重逢”。
封面上兩人僅擷取了上半身,背景做了模糊處理,依稀可見後方樂手的身影、譜架和樂器,再配上充滿藝術氣息的海報風格大小字型與框飾,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美好與感動。
這位淑女帶著微微激動的心情,走到動線最後的區域,那裡站著十多位工作人員,前方則是並肩坐於長椅前的,穿黑色燕尾服和純白晚禮裙的年輕男女。
“請坐。”範寧的嗓音溫和帶笑。
“晚...晚上好,指揮先生...還有,小提琴小姐...”這位樂迷此前一肚子的激動之語,真正到了跟前卻過於緊張,打了個不怎麼恰當的招呼。
她手上的封面被接過,刷刷摩擦聲響起,兩人依次在相片裡各自頭像下方簽下名字,潦草與端秀的字跡部分筆畫交織在一起:「卡洛恩·範·寧」「希蘭·科納爾」。
第九十六章 別講了,別講了
後續聽眾上前,這位淑女將自己坐的位置讓出,一邊緩步朝外走,一邊低頭看著精美的唱片包裝盒出神。
堪稱完美的抓拍角度、親密無間的演繹配合、恰當好處的虛化背景、極盡舒展的交織簽名、藝術氣息濃郁的海報字型...
看著這張唱片封面,那些在現場聽到的振奮人心或真摯柔情的音響效果,又開始反覆在她內心裡面回放了。
摺扇輕搖,絲絛飄蕩,莫名地覺得嘴裡有些甜絲絲是怎麼回事?
“女士,您的票根還沒給我。”範寧的聲音又響起。
“啊!實在抱歉,我太入神了。”這位淑女頓時一個激靈,踩著高跟鞋的小碎步回到桌旁。
咔嚓一聲,工作人員用檢票鉗剪出一個洞口,這位樂迷再一次捧著封面低頭離場。
“你覺得,我們自己需要留一張簽名的唱片嗎?”希蘭突然出聲問道。
“自己?”範寧疑惑側過頭去,發現少女正用持筆的手託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於是納悶道,“自己要自己簽名幹什麼?我們不是想寫隨時能寫嗎?”
“能不能留呢?”
“能啊。”
“那你之後和我籤一個。”
另一條隊伍,上前的第一位聽眾開口就是語出驚人:“請問如果我預購十張唱片,可以十份都簽名嗎?”
“買幾張?”坐在長桌後的卡普侖懷疑自己聽錯了。
“十張,可以簽名嗎?”
“抱歉,按照規定一張尊客票根只能籤一張唱片。”卡普侖在拒絕的同時卻眉開眼笑。
一上來就買十張?第一份驚喜來得太快,但開什麼玩笑,要能這樣玩,那你們不全部去託尊客票的人代購了?
“好吧,那我買八張,託付我的另外兩位朋友曾表示非簽名版不要。”這位聽眾聳了聳肩,“...這兩個傢伙要求也太高了,之後肯定會反悔的,算了,讓他們自己多跑一趟吧。”
“感謝您的大力支援。”卡普侖笑眯眯地撕下登記單。
“我需要一張。”“一張,謝謝。”“我預購三張可以嗎?”
聽眾一旦排了上來,各位坐在長椅前的工作人員就馬上進入了流水式的重複工作。
範寧不斷地從希蘭那側接過她已簽好名的封面,又不斷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後推到樂迷面前,最初幾份的新鮮感一過,整個身體就進入了機械般的動作狀態。
“敬愛的希蘭小姐,很榮幸能近距離地和您對話。”有位神情靦腆的年輕紳士走上前。
“你好?”希蘭挽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我起初買的是二等區域,不曾結識您和範寧先生的音樂,但如今真的很想得到您們的簽名,冒昧請求一下是否可以呢?”這位年輕樂迷拿著唱片包裝盒忐忑不安地說道。
“啊這個...”希蘭單手捂嘴,睫毛抖動,四周遙看她的樂迷們只覺得心跳漏了半拍。
少女偷偷轉動眼珠,瞄了旁邊埋頭簽名的範寧一眼,想習慣性地伸手戳他一下,但又不知道這種場合是否合適,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如果不太方便,僅僅籤希蘭小姐的名也行。”這位紳士看她在猶豫,於是嘗試展現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只要我的嗎?要不...要不你還是問問範寧先生看可以嗎?”希蘭撇了撇嘴。
“沒關係,我主要是更想得到的是您的簽名誒。”
“對啊,你問問他可以嗎?”
“呃...”這位年輕人懵了,一時間理不清其中緣由,只得挪到旁邊,“尊敬的範寧指揮...”
“您把曲目單遞給希蘭小姐就行。”範寧仍在埋頭簽名。
“啊謝謝!”年輕人先是興奮答應,但心中立馬閃過些微的失望。
唉,不是唱片啊...
他低頭看了眼製作精良的硬質曲目單,小提琴獨奏家的海報字型同樣在顯眼位置,應該也具有一定的收藏或紀念價值?
“有勞了,敬愛的希蘭小姐。”於是他雙手禮貌遞去曲目單,一想到能在這裡留下少女親手寫下的名字,心中還是歡呼雀躍了起來。
“不用客氣。”書寫中的希蘭低頭應道。
這位年輕人將曲目單牢牢捏在手裡,道謝離開。
看到活生生的“成功攻略”經驗擺在自己眼前,後面有七八位樂迷開始躍躍欲試了。
這時範寧終於抬起頭來,並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表情:“感謝大家的熱情與厚愛,不過,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四條已經排出導覽大廳的隊伍,而且末端仍在有人彙集,周圍扛著各種器械的媒體也是圍了裡外三層,已經有人對音樂廳、唱片公司或交響樂團的工作人員開始了採訪。
後面的人眼神的確有點焦灼,因為,這個時間可不早了,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大家這麼熱情,我想希蘭小姐她不會介意增加這個額外環節。”範寧笑著說道,“但是我們一定也希望,所有樂迷朋友都能早點抱著預售唱片包裝盒回家睡覺,對吧?個人建議曲目單簽名限200張,有需求的樂迷朋友,購完唱片後過來,先到先得。”
範寧目的很明確,這張唱片的聯袂簽名款,一定要控制在與尊客票根對應的流通數量,哪怕有樂迷再可憐兮兮,這口子也不能開。
遺憾吧?早知如此吧?下次自己特納藝術廳的音樂會開票,知道該怎麼選座了吧?
當然,這些樂迷都是金主,熱忱的訴求必須要正視,且給予實際動作回應,200張是範寧拿捏的一個尺度,在維持今晚籤售會秩序和節奏的同時,對280份簽名唱片產生的價值影響也微乎其微。
眾人紛紛跟著點頭,範寧先生和希蘭小姐這樣的年輕音樂家,對待聽眾果然是友好且平易近人的。
這一額外安排的福利,前面的人自然沒有意見,而靠後的樂迷...他們放眼望去,每條隊伍末端都已消失在拐角視野,至少已過百人,如果每個人都去拿曲目單簽名的話,那輪到他們可能要到後半夜了。
音樂廳方面馬上指定兩個工作人員來進行計數和接應。
又過了好一段時間。
“卡洛恩,我手臂這裡好酸。”希蘭一手扶額,一手揉著另一邊肩膀靠下的位置。
她的簽名頻率快是範寧的兩倍了。
“出名的副作用。”範寧持筆吸了吸墨水,然後抬頭往遠處望了望,“...不對啊,這隊伍怎麼還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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