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28章

作者:膽小橙

  最後他合上筆記本,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並拿起自己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遺忘與記錄的對抗強度是平日偏正常的體驗,但這段夢境的確有些曲折離奇,而且收穫了不少隱秘的資訊,範寧相信這肯定是一次在移湧層漫遊的經歷,既然是世界意志,就意味著它和世界表象中所發生的事情具有同樣的真實度。

  而且...什麼時候起算睡著進入夢境的?自己似乎找不到它與現實經歷的連線點在哪。

  登車、清點人數、和同學們聊天、談論安全生產事故與“鬼故事”,這肯定是醒時世界中發生的事情。

  再往後,列車故障暫停、聊起帶蠟燭的照片、聊起卡普侖的白血病、盧下車檢視檢修情況,這應該也是。

  再往後?人員的陸續消失、注視感的再現、安撫乘客、羅伊的占卜?...神秘因素切切實實出現後,範寧就有點不確定了。

  至於離開列車,雙腳踏上原野,入夢的抽離感才開始百分百地明顯起來。

  時間...?範寧掏出懷錶,指標顯示為下午四點五十分。

  難道發生了這麼多,現實世界裡的時間完全沒流逝?這個時間和列車剛發生故障後,自己看見的天色基本吻合,甚至可能是無縫銜接。

  錯誤的時空真是有夠錯誤的。

  還是沒法確定現實和夢境的分界點,那個時候自己並沒有看懷錶,而是繼續在和盧以及卡普侖聊天,直到夜色降臨羅伊才跑過來問大家,或許失靈現象已經開始很久了。

  範寧將高筒禮帽收好,站起身子舒展了下身體後,邁步前往2號車廂,在連線處他遇到了同樣迎面走來的羅伊。

  她的眼眸中帶著疲憊和困惑,但見到自己後神色亮了不少,快步貼近自己跟前,用輕柔的嗓音壓低聲道:“範寧先生,我剛剛感覺…”

  “噓...我知道。”範寧伸出食指虛按在她的唇上,“先去後面看看。”

  羅伊馬上會意過來,範寧是想重新排查一遍人員。

  瓦修斯也是車上乘客之一,此時沒核實清楚情況之下,貿然開口交流的確不夠謹慎,而且這輛回到現實的“幽靈火車”也不知道是否已完全脫離危險。

  在整個神秘事件的過程中,範寧雖然透過自己的分析,理清了此前一些困惑的節點,但他覺得還有很多沒頭沒尾的事情藏在迷霧之中。

  兩人朝2號車廂的方向走去,羅伊自己位置所在的沙發對面,第二小提琴首席伊迪絲學妹正閉著眼睛,整個人倚在窗邊,再往後兩人發現所有同學們都尚在昏睡中。

  緊接著,範寧看到了尤莉烏絲的位置,其對面伏著兩位女生,但她自己坐的地方沒人。只有沙發最裡邊靠窗立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溂t色小挎包,上面還搭著一條白絲巾。

  “是她的私人物品?”範寧問道。

  “今年6月上市的‘緹芙妮’,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品位。”羅伊小鼻子皺了皺,躬身伸手拉開拉鍊,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出了一張車票,“她的確消失了。”

  兩人又來到公眾車廂,確定瓦修斯的座位也空無一人,而那片碎掉的玻璃此時卻呈完好狀態,這或許可以說明,打碎玻璃的事件是在錯誤的時空中發生的。

  回到1號車廂時,希蘭和瓊已悠悠醒轉,在範寧的授意下盧也被叫醒,幾人迅速交流了一下,作為下車後的共同經歷者,範寧一行四人的記憶一致,留車的盧對於後半夜的記憶已很模糊,只能回憶起極端焦慮的情緒,但他的控夢法也練到了較為熟練的程度,能夠記得似乎發生過幾次尚處在控制範圍內的衝突場景。

  簡短交流後盧迅速叫醒昏睡的列車長和工作人員,技術人員繼續開始檢修工作,乘務人員按照範寧的要求重新統計乘客數量。

  乘客也陸續醒轉,範寧又與幾位同學和乘客進行了交流,總體而言,大家對這起事件有類似的感受,睡了一覺,做了個噩夢,不太分得清醒時與入夢的節點。

  但無知者的記憶遺忘速度更快,他們只記得故障、黑夜、消失、爭吵、等待、慌亂等一些關鍵詞,然後就醒來了。

  另一邊的檢修工作很快就完成,二十分鐘的時間,在排除了一個偶發但微小的動力故障後,蒸汽列車的龐大身軀再次一寸寸挪動了起來。

  接下來完成的是人數清點,少了一位檢修人員,或者說多了一頂安全頭盔。乘客方面,撕下的票根與在座者看上去一致,但範寧的筆記本上畫出了用矩形組合提示的消失人員廁所位置,再加上破窗離去乘客的事件記錄,那些人,的確憑空蒸發了。

  清點工作也很快結束,在火車的“哐哐”聲中,範寧一行五人回到1號車廂,商量接下來的事情安排。

  “現在面臨兩個實際問題。”範寧說道,“我們的小提琴首席意外消失了,特巡廳調查員瓦修斯也是。”

  “另外兩首曲目交給我來帶隊就是。”希蘭說道,“只是你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

  “最常規的處理方式,坐於尤莉烏絲後排的同學順位頂上。”範寧對這一點的決定倒是沒怎麼糾結,“我的樂隊部分寫得並不複雜,靠獨奏家的功力,足以把協奏曲效果撐起來,絃樂聲部的樂手排序本就經過嚴格周密的考量,第二順位的水平和帶隊能力也不會太次,效果上稍遜一點而已。”

  最後幾天,想有什麼別的替代方案也沒時間實現了,好在受到影響的是樂隊部分最簡單的一首。

  “其實…我倒覺得整體上反而提升啦。”羅伊表示十分贊同:“客觀上說,協奏曲出來的效果肯定會比之前差點,但那兩首完全依賴樂團的曲目,學妹來帶隊後絕對比起之前會有一個大的進步。”

  範寧對尤莉烏絲不是很喜歡,但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人選,也不方便讓尚未入學報道的希蘭直接取而代之,所以為希蘭寫了一首協奏曲,以這種方式讓樂團成員開始熟悉她。

  以上其中關節,羅伊自然看得非常清楚。

  樂團首席小姐失蹤這種事情,放到聖萊尼亞交響樂團是個大新聞沒錯,哪怕是大家極度信任的範寧教授,在平日裡想要解釋起來也絕對是頗費口舌。

  ——但現在的情況是,怪異驚悚的神秘事件發生在前,每個人都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的,有了極度危險的心理預期和消失現象的鋪墊,再多一個人失蹤只能說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這一問題並不複雜,真正棘手的是瓦修斯的問題。

  範寧皺眉道:“特巡廳烏夫蘭塞爾分部的二號人物,一位高階有知者,就這樣在一趟通往聖塔蘭堡的列車上消失了…調查員的行程充滿變數,難以準確估計時間,這件事一天兩天,短時間可能被認為是正常的,但再久點,我們這群人都脫不了干係。“

  反正結果沒有變化,他沒必要在盧面前談及過多的過程細節,尤其自己與瓦修斯博弈的過程以及關於他們所謂的攀升路徑收容工作。

  盧雖然不是特巡廳調查員,但他作為大工廠主的出身階層,與特巡廳的外圈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絡,事情出在他負責的領域,已經不是什麼好事了…要是再將這類敏感資訊告知於他,反而是將各方推向更難處理的境地。

  範寧的表述方式足夠讓另外三人會意,也足夠和盧達成暢通的交流。

  “不如儘快主動彙報。”盧說道,“如您所言,事發後您推舉瓦修斯先生為長官的事情有目共睹,他主動跳窗的“莽撞行為”也有目共睹,這是他直接的消失原因,也是我們最好的解釋,若是明知消失卻不報,諸位作為官方有知者更難解釋清楚。”

  “的確只能這樣。”範寧點頭。雖然盧瞭解的事實和真相併不完全,但這不妨礙他建議的正確性。

  只是如此一來,特巡廳絕對會抓著幾人脫困的原因深挖不放。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從神秘領域混亂的本質出發,不斷重申幾人什麼都不知道了。

  但一想到特巡廳對自己的關注和了解程度遠遠超過預期,範寧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憂色,以這樣的方式被加大注意絕對不是件好事,能不能順利過關還難說。

  “卡洛恩,我覺得你不用擔心吧?”瓊察覺到了範寧的表情,“…反正在‘隱燈’造成的錯誤時空中,消失的人會歸於隱秘,被抹除一切直接聯絡的痕跡,特巡廳都不知道有這號人了,你還害怕什…”她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說的東西自相矛盾,雙手捂住了小嘴,“不對啊?我們…我們為什麼還記得瓦修斯??”

  範寧端著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其他那些消失的人,大家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是誰了,從直接痕跡如臺賬、票根、鄰座人員記憶來看一切正常,是範寧透過間接佐證才發現的。

  大家記得尤莉烏絲,這可以理解,她的意外不是因為蒸發導致的,可是瓦修斯?…

  難道他的消失另有不同?

  嚴格來說,是的,他既沒有脫離旁人注視超過時間限度,也沒有患上隱病,而且他還有一件疑似與“隱燈”相關的禮器庇佑,他的消失純粹是因為範寧把2號參展牌發到了他的手中,並觸動了神秘學扳機。

  或許他沒有徹底歸於隱秘和虛無,而是被留在了某個地方。

  “總之我會盡快上報。”範寧最後說道。

  別讓他回到現實世界彙報工作就行,不然自己可真控制不住事態進展了,當下…先想想怎麼應付特巡廳吧。

  簡短的商議結束後,大家分頭休息了會,劫後餘生,全是疲憊,這一下直接休息到晚上六點多,閉著眼睛的範寧被汽笛聲驚醒。

  到站了,蒸汽列車緩緩停穩。

  早有特別準備的列車組打了個時間差,提前約45秒開啟了1-4號車廂的車門,在卡普侖和十位負責行政後勤的同學們的安排下,中大件樂器已各就各位,大家開始有條不紊地下車。

  “我原以為,我讓這幫傢伙為學弟學妹們做的準備工作用不上了。”盧也沒想到,發生這樣曲折離奇的事件後,列車還能在預計時間到站,他搖頭而笑,走下階梯。

  帝都車站的負責人知道亞岱爾少爺乘坐這趟列車,顯然用心弄出了較為隆重的陣仗。

  地毯、橫幅、分成幾列的引導員、接手搬叩膬l工、預先分出的警戒線區域、擺放的飲用水和用於迅速補充能量的甜食。

  “我怎麼覺得自己是一位正在巡演的世界名團樂手?”

  “亞岱爾學長這是按照聖塔蘭堡愛樂樂團的接待標準安排的吧?”

  不少同學立馬有了受寵若驚的感覺並更加昂首挺胸。

  範寧卻是在鐵路公司隆重的接待佈置外,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氛。

  人山人海的站臺之間,他察覺到了很多人精神狀態繃得更緊,有穿著鐵路工作服的安保人員,也有警安局制服的人,還有人數相當多的同樣荷槍實彈的便衣。

  或許還存在著幾位有知者的靈覺場。

  這些隱秘組織正面自然沒法和官方有知者抗衡,但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躲在暗處經營聚會點或炮製惡性神秘事件,再加上群體數量更大的,出於個人利益或慾望行事的“野生”觸禁者,就足以讓救火人員疲於奔命。

  這種人流密集處,要是出了什麼事情那真是不敢想。

  而且…特巡廳那幫傢伙?名義上是代表當局的神秘管控機構,但範寧早就發現民眾安全並不是他們的第一行事準則。

  範寧深吸一口氣,頓感呼吸道中充斥著水分和灰塵,細密又溫熱。

  不管怎樣,聖塔蘭堡,在經過漫長的意外過程後,大家終於抵達了這裡。

第七十一章 酒店的小卡片

  在車站工作人員的協助下,交響樂團八九十號人,很快就在站臺旁的一小塊空地處集合完畢,並高效地往出站口轉移,集體乘上預先包好的一批廂式馬車。

  “卡洛恩,你覺得熱不熱?”瓊輕輕扇著自己的衣裙。

  “熱啊。”

  範寧早在邁出列車車廂時就體會到,這地方的夏季悶熱感,比烏夫蘭塞爾還要嚴重。

  他揭開馬車簾子一角,車站周圍的街道夜景初次看去,與同為工業城市的烏夫蘭塞爾相似,但後者只是分散成塊的小打小鬧,遠不如這樣壯觀的一片汪洋大海。

  作為常住人口在13年前就已突破四百萬的帝國工業心臟,聖塔蘭堡的城市地表之下充斥著龐大臃腫的蒸汽機與鋼鐵管道,鍋爐日夜燒著沸水,透過層層溝渠與隧道,為這座城市的工廠和居民提供動力,也讓這裡霧幔遮天蔽日,終年難見陽光。

  巨大飛空艇的白熾光線浸透夜空,像巨眼般凝視著下方煙囪、工廠,以及尖屋頂的樓房與鋼鐵支架廣告牌,地面看起來應是剛下了一場夏季暴雨,步履匆匆的行人褲管不甚潔淨,川流不息的馬車汽車帶起一片又一片鉛灰色水花。

  “帝都的氣氛的確和往常不太一樣。”旁邊的盧開口道。

  “怎麼說?體現在哪?”範寧問道。

  “行人數量。平時這個時間,這個中心區域,人比現在多得多…警安系統的戒嚴力度提高不少,一來導致流浪漢和貧民遭受驅趕,不會在主幹道能見到的位置滯留,二來察覺氣氛的部分市民也會趨向於天黑不再出門…不管如何,交代同學們安心住店,限制自由活動為好。”

  “出發前作交代了。地鐵的安全問題建議你們重點排查…”範寧將尤莉烏絲在瓦茨奈小鎮時交代的一些資訊做了分享。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大家在聖塔蘭堡鬱金香教區的“波埃修斯大酒店”安頓下來。

  在霍夫曼帝國晚期時代往前,神聖驕陽教會對普通民眾的影響逐漸達到頂峰,教區取代了村或領主莊園的地位,是各個地方政府下屬區劃中的基層單位,全國最多時達21500多個。經過數次行政改革至今,教會在最基層一級民眾中的文化影響力仍根深蒂固,但再往上各市鎮和郡的非宗教事務職能已基本不存,“鬱金香教區”只是一個沿用未變的泛稱或慣稱。

  範寧父親的特巡廳工作檔案中,去往失常區調查的之前一站,便是鬱金香教區。

  這裡位於聖塔蘭堡的中心位置,波埃修斯大酒店離提歐萊恩國立音樂廳的步行距離僅為15分鐘,其背後資產所有者,與聞名於全世界的“波埃修斯”牌鋼琴同出一家企業。

  世界各地赴聖塔蘭堡演出的知名藝術家多下榻於此,其規格和費用自不必說。

  晚餐對付得很簡單,後勤負責人員直接向酒店訂了盒飯與小食,讓服務人員送到3、4、5樓的樂手們房間,這個方案就連瓊都沒有表示異議,可見那場噩夢帶來的負面情緒不輕。

  範寧回到自己房間,把隨身行李包朝落地窗邊上的大沙發一扔,然後皺眉開始清理手上一堆的信封與小卡片。

  一共可能有二十來張吧。

  這其中有些是剛剛在前臺辦理入住時,由酒店工作人員遞給自己的——發件人早打聽到了交響樂團行程,知道自己這位指揮即將下榻波埃修斯大酒店。另一部分,發件人連自己預訂的房間號都知道了,直接提前放到了門口信箱。

  還有幾張就更離譜了,是範寧擰開房門後在地上撿起來的。

  「尊敬的青年作曲家、指揮家、鋼琴家卡洛恩·範·寧先生:......昭鷵卫酌傻履芯羧慌畠旱募彝ヤ撉俳處�......您的音樂才華讓我們的邁倫絲塔芙小姐、朱迪小姐和伊莎貝拉小姐為之傾倒......授課任務和時間週期按照您的意願進行安排,我們至少可按照30磅每小時的報酬來彌補您被佔用的私人時間,並給予您雷蒙德家族的最高禮遇......您真盏�......」

  “每週給每位小姐授一小時課,週薪90磅,年薪4000多磅?...”範寧持著這封洋洋灑灑幾百詞的信箋,在心裡開始速算起來,“倒挺有找猓率杖攵稼s上中產門檻的年收入了,不過每週兩頭城市來回跑,太多精力耗在三位小姐身上,別的事情沒法幹了...”

  “主要是寫了那麼多,幾人的鋼琴基礎和練習進度怎麼樣我都不知道。”範寧手腕一揚,信箋旋轉著以拋物線落入垃圾簍。

  「尊敬的青年音樂家卡洛恩·範·寧先生:......昭鱿囆g評論家兼《事件報》主編卡米拉女士在8月22日晚7點舉行的晚宴及音樂沙龍......」

  “《事件報》?...我怎麼不知道提歐萊恩有這號報紙...”信封繼續飛入垃圾簍。

  「......昭鷵�8月24日在提歐萊恩夏季藝術節西維弗勒區分會場舉行的,“新曆913年聖塔蘭堡年度潛力鋼琴家大賽”決賽評委......出場費用145磅......」

  “夏季藝術節還有分會場?蹭熱度也不是這麼蹭的,誰辦的這種野雞鋼琴比賽?評委出場費還不湊個整數...”範寧再次抬手。

  「親愛的指揮家、收藏家卡洛恩先生......昭稳叱鱿�8月20日晚在低地吉爾埃齊亞海濱浴場舉行的藝術主題夏夜泳池派對......來自您忠實的朋友,大戈狄弗煤礦公司加德納伯爵。」

  “泳池派對和藝術主題有什麼關係?”範寧面色古怪地打量著手中的邀請函,“...為什麼直接用卡片而不裝信封,用卡片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印上一排姑娘們的彩墨相片?...”

  “...總覺得自己在哪見過這種類似的東西。”垃圾簍再次發出響聲。

  範寧突然回憶起自己小時候,似乎也聽父親文森特抱怨過此類話題。

  人一旦在藝術界鬧出了點動靜,就會開始收到來自各方面的活動邀請——這似乎也是一種側面角度,能反應出神秘主義世界的藝術家擁有更高的社會地位。

  就連在他們身上發生的一些出格或失禮事件,都會被認為是藝術家的理所當然。

  音樂沙龍《死神與少女》首演、《第一交響曲》首演、交響樂團指揮履新、電臺“預告片”…鬧出幾次小動靜後,活動邀請數量是上去了,但是質量麼...

  這些活動,一方需要藝術家的熱度以鞏固自己的上流社會地位,一方需要增加自己的活動曝光度以抬高藝術身價...不排除有些小有名氣者對此十分受用,並開始沉溺於聲色犬馬之中,但在範寧看來,參與多了就是在虛度自己的藝術生命。

  藝術交流是必要的,但得儘量挑選高質量的平臺,不是麼?

  看了十來個後,他把信封與卡片全部扔進了垃圾簍。

  匆匆填飽肚子後,範寧重新檢查了一圈門窗上鎖情況,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頂高筒禮帽,形狀此時已經有些扭曲。

  帝都人多眼雜,他可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拿著一位調查員的東西招搖過街,因此帽子被他強行塞到了公文包裡。

  他翻來覆去盯著這頂莫名其妙從玩偶灰燼掉出的禮帽看了一陣子,覺得和平日見瓦修斯穿戴時比起來,總有哪裡不太對勁,但又一時間說不出來。

  範寧嘗試著放在地上看它,放在書桌上看它,放在大床上看它,放在衣帽間上看它,放在盥洗室馬桶上看它…

  全部沒有收穫,最後不知怎麼,範寧走到了房間一面落地鏡前,鬼使神差地將它移到了自己頭頂上方比劃了一下。

  再然後,繼續鬼使神差地鬆手,“啪”地一聲,帽子蓋到了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