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他如此邊列舉邊思考,腳下踏出一二十步後,突然想到了什麼,伸出手,不經意間按了按自己胸口處。
常掛物件的那個位置,沒有傳來熟悉的被硬物硌到的感覺。
範寧心裡一驚,冷汗都差點冒了出來,直到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最近一次造訪移湧,應該是兩天前的夢境裡,自己在啟明教堂和普通星界中,又拿著美術館鑰匙來來回回做了一些嘗試,最後自己把它忘在了教堂上方的管風琴鍵盤旁,沒有帶出。
挺奇怪的忘記,不過那天他確認了美術館鑰匙也是移湧物質,自己此前所謂“具象”其實是將它帶入了夢境,而靈液的析出好像是隨著靈體折返一併發生的。
…下次帶回醒時世界就行。於是範寧終於鬆了口氣,正當他準備邁出登上臺階的第一步時——
“這位先生,你的東西在我這。”
昏暗的大廳中,範寧和瓦修斯猛然回頭,發現F先生已經站到了12人長隊的前面,他們兩人的側面,並且懷裡抱著六根手電筒。
就是這一看,範寧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並不是因為手電筒,而是因為堆砌的手電筒中間,還夾雜著一根通體漆黑似烏木,並飾有淡金色螺旋紋路的物體。
自己的指揮棒“舊日”竟然不知何時到了他手中去了!
更讓範寧頭皮發麻的是,第二次對視後,自己好像找到了此前被掃視後那種熟悉感的來源。
這個人研習過關於見證之主“真言之虺”的隱知?
這個似鬼魅般的紳士彎腰,蹲下,將六根手電筒輕放在地,這樣得以騰出手拿起“舊日”。
“你的東西?似乎是一根指揮棒?”他再次站起身來。
“隨身攜帶慣了,我是一位音樂家。”範寧盯著他的臉,語氣平靜地開口。
“我也是一位音樂家,尤其是在拓展音響效果與和聲體系上富有興趣,如今我正在研究整體藝術與神秘主義之間的聯絡。”F先生說道。
“……”若是尋常場合,聽到這話範寧極有可能和他攀談幾句,但現在他驚疑不定,沒有開口。
“想不起來?”F先生突然翹動鬍子一笑,“其實今天這一撥人挺有意思,你們至少有三位聽過我的音樂。”
下一刻,對方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掌心,分別托住“舊日”的頂端與尾端,朝範寧遞了過去。
“美術館禁止攜帶燈光。”F先生說道,“收繳手電筒時,不小心把它帶了出來,感謝參觀者的配合。”
“謝謝,客氣了。”範寧同樣伸出雙手接過。
拓展音響效果與和聲體系?整體藝術與神秘主義?…好像沒這號人物啊,幾個國家裡範寧沒聽過有哪位自稱“F先生”的當代音樂家,為什麼F先生說有三人聽過他音樂?
不過當手中重新握住指揮棒的木質把柄後,範寧心中還是長出了一口氣,至少,東西回來了。
同時,他對F先生的來歷愈發不解了起來。這個人的善意或惡意或比已出現苗頭的特巡廳還難以分辨。
“材質不錯的指揮棒。”目睹全程的調查員瓦修斯出聲評價道。
“實踐起來效果更理想。”範寧笑著回應,“若之後能準時在夏季藝術節上出演,你可以親自來感受感受。”
“希望如此。”瓦修斯說道,“你借鑑了第9號,對嗎?”
“…什麼第9號?”範寧下意識問道。
“參觀者裡面沒有動物吧?”F先生再次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考。
這奇怪的問題讓身後希蘭幾人也面面相覷,然後茫然搖頭。
“那…祝大家觀展愉快,記得天亮前一定要出來。”F先生回到導覽臺後坐下,“最後,禁止跳樓。”
“範寧先生,請吧。”瓦修斯做出伸手的手勢。
範寧深吸一口氣,邁上了樓梯間。
他倒想看看這個瓦修斯到底心裡裝著什麼名堂。
兩個折返方向後,範寧帶領眾人來到上一層,這裡按道理說是美術館二樓,但樓梯間門口標有霍夫曼語版的“F1”一樓門牌。
一推開門,眾人就被眼前莫名其妙的一整片紅色燈光晃得睜不開眼睛。
這樓層就如之前在建築外面見到的一樣,樓間距修得十分低矮,不到兩米高的走廊讓人覺得壓抑,紅色光線來源於天花板上一盞盞奇怪的長方形電燈泡,一眼望去它們就貼在人的頭髮上。
範寧在緩步向前的同時,用了接近一分鐘的時間才讓視覺勉強適應,藉著這奇怪的色彩,他終於看清了幾幅畫作——這些作品同樣蹩腳,哪怕是色彩失真,也能從線條構圖中看出,其與之前己方在音樂會上聽到的演奏在同一“藝術水準”。
“卡洛恩…”希蘭跨步來到範寧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那扇門…不見了。”
範寧回過頭去,發現來時樓道處的牆壁已變得光滑平整。
“沒關係,就算真的沒路回去,不是還有窗戶麼。”範寧指了指走廊遠端的分岔口,“這裡離地面的距離我估計還不到三米…”
見慣了大場面的他現在反而淡定起來了。
“可是F先生不是說,禁止跳樓?”羅伊問道。
“似乎也沒覺得不行。”範寧快步走到窗邊,皺眉望著下方的夜色,“但是,這件事情既然不緊迫,就別嘗試了。”
大家還是把整個美術館二樓轉了一圈,雖有幾條岔路,但由於面積太小,很快就逛了個七七八八。
這裡不是隻有紅色的燈光區域,而是足足有七種。
黃色、紫色、青色、白色、綠色、紅色,還有忽明忽暗的黑白閃光,這些燈光把整個二樓分隔成了七塊沒有規律,大小不一的區域。
“範寧先生,有沒有看出什麼,或聯想起什麼?”瓦修斯突然冷不丁開口問道。
“七種相位的顏色。”範寧瞥了一眼這位調查員,“但凡是沒發瘋的有知者都能看出吧,難道瓦修斯先生這也需要試探我?”
“很好,那你繼續想想有沒有聯想起什麼便是。”瓦修斯笑著站回那幾位怪里怪氣的住民身邊。
…這個傢伙到底是在篤定些什麼?範寧先是疑惑,然後又閃過分析動手把握的念頭,但最後還是因為變數太大且利益點非首要的原因壓下去了。
美術館二樓一時陷入岑寂,正在他出神思考時,“砰”地一聲脆響傳來,頭頂上的黃色燈光突然變得更強烈了,除開那六位呆板的住民,包括瓦修斯在內的幾人都下意識捂了捂眼睛。
下一刻範寧看清狀況後問道:“瓊,你在幹什麼?”
靠牆站立的瓊,頭頂有一個用黑線吊著的拉環正在輕輕晃盪,她解釋道:“我看這個拉環的線路,好像和頭頂的黃色燈泡相連,我就試著往下拉了一下,看來的確是個燈泡開關。”
“調回去吧。”範寧無奈道,“大家都快被你閃瞎了。”
“好的。”瓊踮起腳尖又拉了一下,黃色燈光變弱了。
但大家站立的位置處,突然變得無比昏暗,與幾米遠處明亮的顏色區域形成了強烈對比。
“怎麼又變得比之前還弱了?”瓊疑惑地自言自語,伸手又拉出一聲“砰”的脆響。
這下黃色光線終於恢復到了最開始的樣子。
“是有三個檔次吧。”希蘭說道,“按弱中強的順序迴圈切換,最開始都是中等…”
瓊疾步走向五六米遠處,那裡的區域徽种屓瞬贿m的紫色燈光,她四處尋覓,片刻後在某處同樣找到了一個拉環。
“砰砰砰”連續幾下,紫色光芒在三種強度中來回切換,瓊點了點頭認真道:“的確如此。”
希蘭撇了撇嘴:“電燈發明後,帝國沒幾年就有了此類調節裝置,看你那大驚小怪的樣子,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非得說唯一不太一樣的,就只是沒有‘關閉’擋位而已,沒準總開關是在大廳F先生那裡…”
“好了,別玩了,電燈泡有什麼好玩的。”範寧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出口,上去也好下去也好都行。”
羅伊也點頭道:“沒錯,我們找仔細點,摸著牆壁排查幾遍,沒準是因為門貼得過於嚴絲合縫,加之這種五顏六色的奇怪燈光導致了我們眼睛有些失準…既然F先生強調了‘禁止跳樓’,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還是別做這種違反規則的事情。”
於是眾人花了約二十分鐘,將不大的美術館二樓來來回回搜查了幾遍,但奇怪的是,大家既沒有重新發現回到一樓的樓梯,也沒有找到繼續上樓的門。
整個二樓就像一個封閉的平面居屋一樣。
範寧不禁靠牆思索起來。
這就奇怪了,那這棟美術館修得這麼高,上面是幹什麼的?
未必上樓得弄點什麼工具,開啟窗戶爬到上一層窗戶去?
範寧在走廊側的窗前來回踱步思考。
又是“砰”的一聲,原本就閃得人暈乎乎的黑白交替燈光,這下明暗對比更加強烈了起來。
“希蘭,你怎麼自己也玩起它來了?”瓊驚奇地瞪著自己閨蜜,然後扶著腦袋連續幾個踉蹌,“不行了這鬼燈光是最離譜的,我真的快被你閃瞎了…”
“抱歉…”希蘭柔柔地說道,“不是在找特殊的線索嘛…我就是突然有些好奇,相比於其餘六種‘弱中強’檔次的持續性顏色燈光,這個‘衍’相燈泡,調起來會是怎麼樣。”
“你們兩個今天是什麼情況?”範寧神情變得嚴肅,“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瓊一向如此算了,希蘭你不看著一點她,自己怎麼還跟著一起亂動起來了?”
“可能不是她們的原因。”這時羅伊蹙眉說道,“上樓之後,剛剛我也湧起了一股奇怪的心思......”
“奇怪的心思?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就像是有另一種不同的性情,比如‘愛好冒險’、‘好奇心重’、‘做事不動腦子’、‘喜歡動手嘗試’等等諸如此類和當下處境完全悖離的性情,從我原本的性格之上壓了過去......也不準確,或者說是‘借道’?‘疊加’?,或者是,‘嫁接’?......我覺得可以形容為‘嫁接’,說實話,剛剛我也好想伸手試試......”
羅伊在嘗試描述,範寧則沉默著環顧四周每個人的臉。
借道、疊加......嫁接?
“總之更加註意一點,樓下那個F先生處處透著古怪,有時少做無關的思維發散。”他再度作出提醒。
“對不起,卡洛恩,我先復原回去吧?”希蘭在道歉。
“先復原吧。”
希蘭先是重新拉了一下拉環,明暗閃光的對比弱到了一個勉強能讓人接受的程度。
正當她想著按照之前的“中強弱”規律,應該是要再拉一次才能復原預設的中等程度時,突然“轟隆隆”幾聲巨響,燈光全滅,整棟美術館高樓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小心。”範寧驚呼一聲,但這晃動實在太激烈了,或許連九級大地震都沒這麼強,包括瓦修斯在內,所有人都被甩倒在地,希蘭更是連續在地面滾了十幾個圈。
搖晃來得快去得快,範寧循著漆黑前的記憶,趕緊一骨碌爬起來,跑到希蘭旁邊,拉起她的手:“沒事吧?”
“沒事。”希蘭拍了拍自己胸口,“就是被嚇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觸動了什麼東西?我們趕緊找找有沒有什麼變化。”
此時F1層雖然一片漆黑,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但眾人眼睛比之前舒服多了。
“大樓這麼晃動,竟然沒倒也是奇怪。”範寧轉頭看向窗外,忽然意識到了有哪裡不對勁。
“我們離地面的位置,怎麼好像比之前要高了?”
第六十五章 調性,相位
聽到範寧的話,瓦修斯等人圍到了窗戶旁邊。
果然,地面上的住房與燈火,以及城外柵欄與草木,明顯離眾人的目光更遠更高了一些。
...難道這是個電梯不成?範寧心中疑惑。這麼來看,整個樓層確實“上升”了。
“希蘭小姐,你推斷出了秘密,是嗎?”瓦修斯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背後。
“你別亂動。”範寧手中的指揮棒立即觸碰到了早和己方几人建立的靈性聯絡。
就如同畢業音樂會當天結束時,他調取瓊的初識之光分離枝葉與光幕一樣,此刻羅伊的初識之光也被自己呼叫,他伸出手,空間摺疊收縮,將幾米遠處的希蘭立即拽到了自己身邊。
利用與指揮有關的“鑰”之奧秘,在“舊日”的神秘媒介作用下,他幾乎可以完全還原位階低於自己的初識之光效果,只是需要他人主動建立聯絡,且自身靈感消耗加倍。
一張“烈陽導引”滑落至範寧手心,瓊和羅伊兩人身形也驟然緊繃。
氣氛頓時間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這麼緊張幹什麼?好像我要對你們動手或不讓你們離開此地一樣...”瓦修斯不鹹不淡笑聲突然在範寧耳後響起。
此前位置的瓦修斯,整個身形抽離成數條肉眼可見的黑白絲線,飄回範寧旁邊的位置。
看見他又好端端地站到了自己側面,範寧暗自心驚。
…靈感具象化?高位階有知者?情報六階的估計還太保守了。不可能是瞬移,也不像是替身,似乎是他自身流速突然變快了幾秒。初識之光?還是靈性和某種禮器的共鳴?
陌生有知者無形之力的真實情況太難分析出了,看到的永遠是表象。
瓦修斯手指甩著懷錶轉圈,“羅伊小姐對吧?替我向麥克亞當總會長問好…”
“您既然認識我,那最好大家保持友好的合作關係。”羅伊的聲音禮貌且偏冷。
“名聲在外,提歐萊恩帝國對敵手段最詭異的邃曉者,誰不認識他的愛女呢?”瓦修斯扶了扶自己的高筒禮帽,“放心,我這種烏夫蘭塞爾的小人物可不敢把羅伊小姐怎麼樣,哪怕是在此處錯誤摺疊時空中,對你有什麼所作所為我也擔心被麥克亞當推測出來…當然,你目前那點微末的無形之力也不必對我白費力氣,動手之前,最好想想對你的身份而言,這代表著什麼…”
他在羅伊清冷的視線中來回踱了幾步:“有意思的組合,兩位博洛尼亞學派會員,兩位指引學派會員,還有這位莫名其妙的觸禁者…但放鬆點,推斷出秘密是件好事,不是嗎?說到底,我也是來辦事的,而不是來求死的。”
…辦事?看來這位調查員,相比己方的脫困訴求,還有其他的目的?
“你要是想自己帶隊,就自己帶。”範寧鬆開抓著希蘭的手,拍了拍她皺掉的衣服,“你們特巡廳要出面主導調查,不會有人攔著不讓你主導。”
“利用眾人才智即是主導。”瓦修斯對範寧說的話不以為意,“你繼續,讓我看看你的音列殘卷研究成果。”
...音列殘卷?範寧心神一凝。之前他閱讀那些從黑市上弄來的情報時,就留意過其中提到這個調查員“公眾身份為藝術批評家,音樂鑑賞素養深厚,對冷門作曲家作品同樣非常熟悉”。
從特納美術館開始...父親身份、美術館鑰匙、移湧秘境啟明教堂、“舊日”指揮棒等自身一系列秘密中,音列殘卷處於資訊樞紐的位置。在得知這座奇怪小鎮中瓊的記憶位置也是一棟美術館時,他就隱隱約約猜測過這會不會也和音列殘卷有關。
“觀死”與“心流”?雙生關係?
“荒”與“繭”?...“隱燈”與“畫中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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