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而且…松節水有刺激性沒錯,也沒有這麼大的可以衝到美術館的惡臭味吧?
“我怎麼感覺最近我們老跟顏料過不去?”瓊轉頭問道。
“是有這麼一點。”範寧持著撬棍點地。
這個不明液體自然不會有人敢去碰,但他剛剛有冒出過用撬棍往下捅一捅的想法,只是馬上遏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我想想,自從指揮上任那天排練結束,討論完門扉和金鑰隱知後前往普魯登斯拍賣行開始,我們就碰到各種跟顏料有關的事情…”
燒畫事件、落選者沙龍、蘭蓋夫尼濟貧院、駕車追趕本傑明,然後是這裡。
莫非是“秘史糾纏律”在起作用?
過多的刺激性和惡臭氣味讓人有些暈眩感和麻醉感,其他方面的感知都變得遲鈍了。
眾人噠噠退後幾步,這時瓊輕輕“呀”了一聲。
她的腳後跟踩到了一個相對鬆軟的東西,下意識準備說抱歉。
可低頭望去,眼底是一個布料質地的蒲團,黑色布面已破出很多大洞,露出裡面腐爛脆化的織草。
大家這才注意到,這個連線用的堂室地面還有七八塊這樣的蒲團圍成一圈,像是曾經供人跪拜時用的。
再結合牆壁上到處可見的巨幅‘顏料堆’,和這個放在正中心位置的大水槽,彷佛這個地方在很多年前曾舉行過一場聞所未聞的怪異祭祀,想到之前哈密爾頓女士對此地址上醫院過往的不詳警告,以及濟貧院發現的畫滿血紅色問號的貧民檔案,眾人心頭不由得蒙上了一層陰影。
接下來是三條岔路,大家在行動方案上未有太多糾結,即使是複雜的迷宮,一起逐條探索也是最穩妥的選擇。
走之前三人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大水槽,總覺得在這種昏暗又寂靜的環境下,這一大缸渾濁液體讓人過度感到不安,但倒掉也不是,攪動也不是,抄底也不是,忽視它也不能,就怎麼想怎麼彆扭。
步行十幾分鍾後,大家發現這並不是迷宮,相反,建築格局很容易弄清:大體是有縱有橫,彼此穿插的“畫廊”——角度不是垂直,有些歪斜,有上下坡,也不完全對稱,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一個稍稍開闊,放置水槽的連線堂室。
將這些“畫廊”逛了個七七八八後,三人來到了最裡面比較寬闊的一處房間,其一側近二十米長的牆壁上開有七扇石門,門的裝飾風格與之前的“凸起眼球”一致,但上面有更多不同顏色的劃痕,昏暗之中就像被塗得亂七八糟的鬼臉。
它們沒有上鎖,大家逐一湊過去照了照,裡面似乎是石階一樣的路,方向朝上,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情況最嚴重的幾扇門,手電筒往裡面高處照去,發現牆壁脫落,泥土溢位,碎裂的山石和倒塌的廊柱幾乎已完全把路封死了。
考慮到實實在在的危險性,三人勉強挑了一道塌陷程度相對最輕的路,連滾帶爬到了更高的一處。
這裡是個更大的圓形建築,比此前上方兩層象徵意味的大廳要大的多,但它不再空蕩無物,內部有很多房間,僅僅外層是一圈弧形走廊。走廊外側牆壁之上,窗戶和巨幅“顏料堆”交替出現,透過那些渾濁泛黃的玻璃也可看到外面的泥土山石。
弧形走廊並非暢通無阻,實際上,它的坍塌程度也很嚴重,不誇張地說,這裡已和外界處於“半接通”的狀態,山體內部的泥石從很多缺口處灌了進來,堵死了部分通路。
好在這應該不是僅有的通道,如此佈局的建築,走廊內部的房間往往也會彼此貫通。
三人在搜查房間的時候發現,有的房間地面和天花板上畫著圖案,或牆壁掛著一些圖紙,上面反映的內容包括天體、星座、草藥、礦物或粗略的人體解剖圖,有的房間堆著一些風化嚴重的瓶瓶罐罐或形狀古怪的儀器,有的房間牆壁上掛著怪模怪樣的玩偶和麵具,還有房間則展示著頭骨牙齒、手印足印、石膏雕像或動物標本。
其中也有一些類似紙張或文字的東西,但邊緣已被黑色灰燼蠶食,就像被火燒過一樣,完好的部分也被黴斑侵蝕,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這些事物令人困惑,但總歸好過此前目睹的一系列怪異景象,三人原準備把未坍塌的房間全部仔細搜查一遍,可接下來的情況,讓範寧不得不提前中止這個計劃。
——希蘭和瓊兩人聽聞的那種密集又尖銳的鳴響聲,似乎對她們的影響越來越嚴重了。
小房間內,範寧一臉擔憂之色地看著兩人扶額休息了許久,期間瓊還讓兩人吸食了一支抵抗神智暈眩的靈劑,等她們稍稍緩過來後,範寧便提議撤退。
不過三人已探索到了較深的地帶,前方似乎是一個寬敞的空間,由於佈局的環形結構,從這裡穿出是更快速的途徑,於是三人決定探索完這個大房間後,便順路直接撤退。
可一邁進門,範寧的瞳孔便猛然一陣收縮。
這個房間六個面全部塗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
紅色的、綠色的、白色的、藍色的、紫色的…彷佛有人拿了把跟人一樣大的畫刷,把這些豔麗繁複的漿液不要錢似地蘸起,然後刷得到處都是,甚至範寧看到很多“筆觸”呈潑灑狀或噴濺狀,就像直接拎了顏料桶往牆上淋的一樣!
腳下落地的觸感堅硬而凹凸不平,足以可見其“厚塗”程度。
這種詭異的場景讓三人面面相覷了幾秒,但這個房間還有一些別的陳設吸引了範寧的眼球,在中間位置似乎有一口凹陷在地平線以下的“鍋爐”,直徑超過五米,半球內部打磨得很平整,也沒有雜亂的顏料汙跡,在手電筒光線下黝黑髮亮,另外多處也散落著之前在“大水槽”旁邊見過的蒲團。
不過最終吸引範寧注意力的,是房間角落的一套類似“工作桌櫃”的傢俱,其上除了呈放著動物標本和奇形怪狀的儀器外,還有乾涸的墨水瓶,風化的紙張碎屑和羽毛筆。
再往上是一排書籍,生鏽的鐵絲卷以怪誕的方式將其纏繞,範寧小心翼翼地擰解,這不費力氣,但讓很多紙張散落碎裂。
最後範寧發現,這並不是一排書籍,而是一打超過二十公分厚的小冊子合集,書脊早就喪失了固定的功能,其封面用圖倫加利亞語寫著《奧克岡抄本》。
看著希蘭若有所思的表情,範寧問道:“你知道這個人名嗎?”
“最近的學習新成果。”希蘭點頭:“奧克岡是兩百五十多年前,大陸鍊金術士協會的最後一任會長。”
“難道這是他生前的研究場所?”範寧眼神一凝。
幾人馬上聯想到了這其中含義!
——最後一任會長意味著,奧克岡是“大陸鍊金術士協會”從“博洛尼亞學派”中分離,並墮落為“調和學派”過程中的一個關鍵性人物!
可疑惑隨之而來。
大陸鍊金術士協會?調和學派?…這或許和本傑明發瘋原因或蘭蓋夫尼濟貧院的顏料線索有關,但…這和圖倫加利亞王朝及大宮廷學派有什麼關係?
一個在新曆6-7世紀,一個在第3史,差得太遠了,如果說外面那口深井是鍊金術士們為探索大宮廷學派的地下塔而建,可莫非,他們後來把整個研究場所也給搬到這裡來了?
三人正陷入沉思,突然聽到“哐當”一小聲。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範寧馬上抬頭四周觀望。
這個地方只要眾人不說話,就太安靜了,幾人本來洞察力就強,只覺得心臟被嚇得漏跳了半拍。
“有…是不是哪裡的牆又塌了?石頭掉下來了之類的?”
瓊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走到來時的門口,警覺地檢視周邊環境。
“哐當——”“哐當——”
又是接連兩聲,範寧這時覺得,這聲音似乎隔著很遠距離,音量很小但穿透力強,在寂靜黑暗的環境下能夠隱約聽見。
他疑惑搖頭:“不像是牆或石頭,靈覺告訴我,似乎像木頭架子一類東西砸地的音色?”
希蘭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從衣襟內掏出“警覺唱片”,這件禮器可以顯示出周圍帶有非凡因素的生命跡象,此前一直在靠近圓心處能看到三個氣泡。
湊過去的兩人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只見此時,這片巴掌大的禮器到處都冒著氣泡一樣的東西,它們迴圈浮現又破裂,整個深色圓片就像沸騰了一樣!
第四十四章 它們都出來了
“希蘭,你申請攜帶的這件禮器,到底靠不靠譜?”範寧心神不安地問道。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似有大量氣泡沸騰的“警覺唱片”。
帶非凡因素,有生命跡象…同時滿足這兩點因素?這啟示出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之前從指引學派地下室拿出啟用後,當場試驗了幾下是準確的,冒出的氣泡數量就是我和我周圍幾位會員數量…甚至會員的位置,勉強還能對得上以它為圓心的氣泡相對距離。”
範寧想了想,問出一個關鍵問題:“所以…顯示範圍大概多遠?”
“可能是十多米的半徑?”希蘭側頭回憶道,“…不是很遠,所以,在面積廣闊的地面行動上,這件禮器的作用有限,但適合這一類古代地下遺蹟的探索。”
範寧似乎鬆了口氣:“看來它的準確性並不穩定,從靈覺上感受,那幾聲的聲源絕對不止十多米,可能都不在這一層鍊金術士研究場所…這唱片上多出的氣泡應該和那聲音沒關係。”
“卡洛恩,我剛剛好像眼花了?”瓊說道。
“怎麼?”
“…我好像看到那個地方的顏料扭動了一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房間牆壁某處。
“你靈感同樣太高了。”範寧臉色不太好,“我之前已經有好幾次這種眼花感了,別亂想就行。”
他從背後抽出撬棍,對著牆壁急速揮下,颳走一小撮硬化的顏料:“撿一點放到封裝袋,別用手碰,記得你帶了鑷子,然後我們就趕緊撤離這裡…雖然‘警覺唱片’的啟示不一定準確,但遠處那幾聲是實實在在發出了的。”
瓊依言蹲下,她開啟揹包後,範寧趁著這十幾秒的時間,側腰低頭,伸手輕輕拎開《奧克岡抄本》的扉頁。
求知慾告訴範寧,《奧克岡抄本》上或許會有一些可以解答疑惑的隱秘知識,但理智提醒著他貿然接觸隱知的風險,他決定僅僅先掃一眼目錄,這可瞭解各分冊上大致是些什麼內容。
“《規勸之戰》《大宮廷事蹟考察》《戰車昇天論》《聖泉密續》《人體嬗變見聞錄》…”
抄本,意味著這是一系列由奧克岡整理,抄錄並批註的更早的歷史文獻合集,範寧讀著這些分冊的標題,隱約感到這是一批鮮為人知,隱知位格很高的神秘學典籍。
想在其中習得實質性收穫,需要夜以繼日的謹慎研究,顯然當前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在瓊將顏料封裝完成後的同時,範寧抱起這堆沉甸甸的冊子,直接放到了自己揹包裡。
“走。”範寧剛吐出一個單詞,他和希蘭的眼睛卻看到了一句話。
那是一句在冊子挪走後的桌面上看到的,用墨綠色顏料寫成的古霍夫曼語:“我的面容即是祂的面容,祂的形象即是我的形象。”
“本傑明唸叨的?”“奧克岡寫下的?”兩人同時出聲。
此前對這句話不以為意的範寧,忍不住細細思考了起來。
字面意思理解,用自己的面容或形象,來繪製某位存在的面容或形象?
難道鍊金術士協會,或調和學派的聖物“畫中之泉”是一位見證之主?
雙手抓著揹包帶站起來的瓊,隨即也看到了那句話,在經過快速而曲折的聯想後,她的嗓音出現了一絲顫抖:“卡洛恩,希蘭…”
“你們說,之前一路見到的顏料,會不會是由活人形成的?…”
......
......
......
此言一出,三人望著滿牆壁呈噴濺狀的紅藍綠紫,再聯想起此前看到的類似進行怪異祭祀的遺留場景,雙腿差點嚇到癱軟。
範寧感覺眼前又有了一絲古怪的扭曲感,整個房間似乎若有若無地閃著綠光,他大口大口呼吸幾次後,雙手拉住兩人胳膊:“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走。”
“哐當——”“哐當——”“哐當——”
聲音再次從隔著一定距離的某處傳來。
兩位少女快步走出,範寧墊後,接二連三的異響聲讓幾人腳下忍不住越來越快。
先是小跑,再是大跑,先是手忙腳亂地闖入某間房,又是身形踉蹌地摸向另一邊的門,昏暗之中將房間呈放的那些古怪事物打碎得叮噹響。
正當三人跑到了外側圓形走廊起始段,快要接近“畫廊”那側坍塌的石梯間時——
再次“哐當”兩聲,兩側畫有彩色“抽象畫”的巨幅畫框突然脫落,直挺挺地砸向了地面。
紅藍綠紫的顏料開始蠕動生長,並裹覆纏繞上木頭架子,將其帶動著一起,在地面微微扭動,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知幻覺還是真實,畫框的響聲裡似乎還混合著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似人聲般聲嘶力竭的吶喊,聲音分不出男女,打著長長的顫,又隱約夾雜某種非人的高亢尖銳的密響,就像是一群人在享受著某種古老怪異的祭祀體驗過程一樣,極度痛苦,又聽起來充滿著高昂和興奮。
範寧和希蘭的第一反應就是拔槍,上膛,瞄準,但是他們伸直的手臂卻在茫然地抖動。
…我該瞄哪?
…這東西能打死嗎?
…它到底是不是個活物?
範寧自認為每次面對同有知者的戰鬥時都極為冷靜,可此刻他卻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曾常聽到的一句話:能歸因於火力不足的恐怖,都不是恐怖。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兩位少女前面,可自己額頭、手心、後背、腳底都開始出汗。
此刻的對峙場面很尷尬,己方所站的地方、回到“畫廊”地帶的石階、以及兩幅畫框摔落處,相對位置正好是三叉路的各一條。
想按原路撤退,必然會上前拉近和這兩幅異變畫框的距離。
還沒等範寧作出決定,那些蠕動的顏料突然分裂成蜿蜒的鮮豔粘稠液體,拖拽著畫框直接朝己方三人快速流淌了過來!
“砰砰砰——”希蘭忍不住朝地上開了幾槍,她的槍法很準,顆顆子彈命中顏料,五彩斑斕的液體一時間濺得到處都是,就是不知道有什麼用。
範寧收回自己的手槍,在他抽出背後撬棍的一瞬間時,前端的金屬頭已經擁有了希蘭槍管的熾熱。
他用力斬下,青色流光劃過昏暗,劈開那一灘朝自己湧來的漿液,手感和此前自己鏟顏料一模一樣。五顏六色噴濺一地,撬棍前端也沾染上了不少。
揮完這一棍後,範寧和身後兩人都噔噔退後幾步,可還沒作出下一步反應,那兩灘漿液卻突然掉了個彎,拖著畫框嘎吱嘎吱往三岔路另一端——通往下層“畫廊”地帶的石階方向流去了。
地面上留下一長串蜿蜒又斑斕的汙痕。
“…這,好像不是個活物,可是為什麼會動?”幾人心中皆帶著怪異的茫然感。
就是這幾秒種愣神的功夫,他們又聽到剛剛一路跑來的後方,此刻傳來了大量的嘈雜聲!
不僅有劈里啪啦一大堆木架子的聲音,範寧似乎還聽到了其中有瓶瓶罐罐或者石膏塊一類物體墜落砸地——尤其是後者,他仔細一想,此前自己唯一看到的石膏材質物件,就是那些怪異的雕像或模型!
回頭望了一眼,昏暗的迴廊之中,除了灑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綠光,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覺得視野不曾到達的地方,有無數夢魘般的事物正朝己方湧來。
“先跑出去。”幾人忙不迭奪路而逃,循著記憶選擇了來時的那道石門,可一推開,他們就被眼前的一幕嚇懵了。
空氣中瀰漫著此前水槽那種混合著刺激性的惡臭,往下延伸的石階上,各色粗條柱狀顏料就像擠牙膏一樣在往上湧出,無數混合著痛苦和興奮的嘶吼吶喊,在這處空間裡形成了層層疊疊的回聲!
“我記得右手邊第二間石門,坍塌程度僅比這條路嚴重一點,應該勉強能過。”
希蘭快速回憶完後,三人繼續轉身奔逃。
五秒,當三人跌跌撞撞跑到這扇石門前時,只見中間門縫,上下邊門縫,凸起的眼球裝飾和破損的孔隙中…全部都在往外擠著顏料,地面上已經聚起一小攤,並不斷的蠕動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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