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
“謝謝你的安慰……”
看出了里昂似乎準備開解自己，紅髮局長勉強一笑，隨即眼神黯淡地道：
“但這兩件事真的不一樣，我不只是一個聽從命令的傀儡，我是有拒絕扳‘操縱桿’的能力的，但我最後沒有拒絕，反而親手……”
“你要是拒絕了，那你就是一個拎着皮搋子經過的路人，會有另一個人拿着新的操縱桿，重新站在你原來的位置，把火車送向那條只綁着一個人的路。”
“……”
“局長，人有的時候，真的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
等了一會兒後，看着仍舊死死抿住嘴脣，一直保持沉默的紅髮局長，里昂搖頭道：
“我不會說什麼你的選擇沒有錯，或者他們被獻祭了早晚也會死，不如死在你手裏救下其它人，你這麼做是應該的之類的話。
畢竟如果我是東卡萊文王國的人的話，我一樣會在樓上狠狠地罵你，而且罵得比誰都兇，順便連帶着整個清理局一起罵，希望你們明天出門就讓馬車撞死，再被原地碾上七八個來回。
但現在，既然我是被綁在原定軌道上的那十二個人之一，實打實地被你的選擇救了命，那我就沒有罵你的資格，包括從局裏離開的那些前輩，他們可以選擇離開你，但唯獨沒有資格指責你。”
“你可真是……勸我的人不是沒有，但還真沒人像你這麼說過……”
神情古怪地搖了搖頭後，看着面前雖然實力非常弱小，但內心似乎要比自己更強大些的里昂，紅髮局長忍不住望向了他，開口反問道：
“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做？讓火車繼續開，撞向綁在鐵軌上的十二個人麼？”
“我會先試着找到那個綁人的，然後把他的腦袋按進火車的鍋爐裏。”
“你真是……怎麼可以耍賴？”
“沒耍賴，我真是這麼想的。”
里昂搖搖頭，迎着紅髮局長略帶嗔意的目光，一臉認真地道：
“局長，我是個沒什麼安全感的人，不瞞你說，自從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後，我就開始渴望力量，非常非常渴望！
而我追求力量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爲了在出現這種問題的時候，能夠有能力把那個綁人的狗東西直接弄死，不用做這種永遠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那……如果你做完了一切自己能做的，但還是遇見了這種問題呢。”
“那樣的話……”
里昂聞言猶豫了一下，隨即從懷裏取出什麼東西，朝着紅髮局長亮了亮。
“看我的家人被綁在哪一邊兒，我就直接把火車掰到另一邊兒去，然後老老實實地挨着那一億多人的罵，再像你一樣天天酗酒，免得清醒的時候被罵得心裏難受。”
“……”
看着里昂手中的小酒瓶，紅髮局長不由得無語地搖了搖頭，有些啼笑皆非地道：
“那不是和我一樣麼？你這人真是……”
“是一樣沒錯。”
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後，里昂無奈地笑了笑道：
“既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還是解決不了問題，那又能怎麼辦？逃避雖然可恥，但很有用，不是麼？”
“對！確實很有用！”
看着里昂手中亮晶晶的小酒瓶，紅髮局長的眼睛忍不住彎了彎，跟着他一併笑了出來，仍舊帶着一絲酒紅的笑靨，仿若一朵正在花園中盛開的杜鵑。
耳邊的咒罵仍然瘋狂淒厲，心頭的重壓依舊如同烏雲般沉重，一直在折磨自己的深深的愧疚感，還是像往常那般鋒利冰冷，帶着利器深入血肉似的刺痛，半點兒都沒有減輕。
但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心裏卻突然沒有那麼怕了，如果非要找個緣由的話，大概是有人不僅尊重了自己的選擇，甚至於連自己的軟弱和逃避，都一併得到了對方的認同。
嗯……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應該喝點兒什麼！
伸手搶過里昂手裏的小酒瓶，仰起修長的脖頸一飲而盡後，紅髮局長舔了舔嘴脣上微微有些辛辣的酒液，將手裏的空酒瓶一把丟掉，仗着酒勁兒豪氣干雲地招呼道：
“正好白天剛找艾瑪借了錢！走！我請你喝酒！喝最貴的！”
……
處女分局的人真是……太不像話了！
敲了半天門沒得到回應，隔着局長辦公室的窗戶，看到地上堆積如山的空酒瓶，和桌上卷着毯子呼呼大睡的一男一女後，兩名調查員不由得搖了搖頭，隨即同時取出調查表，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再順手打了兩個大大的紅叉。
局長帶頭酗酒！徹夜放縱！疑似在局裏亂搞男女關係！萊恩血夜的事先不提，風氣和業務評級上必須狠狠下調！
第148章 調查疑雲（上）
陪着紅髮局長痛痛快快地喝了半宿，又卷着毯子在局長辦公桌桌上睡了一天，等頭痛欲裂的里昂再次睜眼時，天邊的太陽赫然已經鑽到了地平線以下。
“里昂先生，我們是總局來的調查員，負責調查你經手的‘野望之心暴走事件’，你現在可以回答問題了嗎？”
“啊？”
“……”
看着眼神中滿是茫然，視線根本找不到焦點，恐怕連自己是人是狗都沒看清的男人，年輕的女調查員不由得皺了皺眉，提高音量重複道：
“我們是總局來的調查員，負責對你的事進行調查，現在初步的調查已經完成了，接下來請你配合我們的詢問！”
“哦……配合……一定配合……”
眨着眼睛緩了半天后，終於弄明白了眼下的情況，里昂不由得精神一振，隨即扭開毯子想要爬起來，然而……
根本動不了。
抓着紅髮局長的胳膊用力掰了兩下，但卻沒有半點兒效果，依舊被她死死地摟在桌上，里昂不由得伸手推了她兩把，神情頗爲尷尬地湊過去提醒道：
“局長！快鬆手！調查員已經來了！”
“局長！你醒醒啊！”
“……”
完蛋……
在兩名調查員無語的目光中，里昂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頗爲尷尬地開口請求道：
“調查我一定配合，但你們能不能幫個忙，先把我弄出來？另外……動作最好輕一點兒，我肋骨可能斷了……”
“……”
我幹了這麼多年調查員，頭一次遇見這種要求……
和滿臉無語的女調查員對視了一眼後，另一名容貌蒼老的男調查員搖了搖頭，在調查表上勾畫了幾筆，隨即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謹慎地朝着紅髮局長的胳膊伸出了手。
“呲！”
就在年老調查員的手掌，即將接觸到紅髮局長的瞬間，尖銳物體撕破空氣的爆鳴聲響起，整座局長辦公室微微一黯。
幾人無比震驚地發現，以局長辦公桌爲中心，數以萬計的鮮紅髮絲無限延展，僅僅只是一次心跳的功夫，便結成了猩紅色的巨大“絲繭”，將周圍的活物盡數捆了個結實。
年老調查員的各處要害，更是被數千根活物似的髮絲瞬間“咬”住，里昂定睛看去時，發現那些髮絲的尖端已然沁入了他的皮肉，估計只要紅髮局長心念一動，便能勢如破竹般地直鑽而入，把裏面的一切統統攪碎，
剛剛還滿臉醉意的紅髮局長，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滿臉冷厲地凝視着兩名渾身僵硬的調查員。
“原來是伱們……嚇我一跳……”
盯着年老調查員看了一眼後，似乎認出了他的身份，紅髮局長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恍然，滿屋猩紅色的長髮瞬間收起，局長辦公室重新回到了平時的模樣。
“抱歉，昨天喝得有些多了。”
眼見她收回了【戮殺血發】，兩名調查員頓時齊齊鬆了口氣，年長些的老調查員笑笑後，便一臉平靜地退了回去，而面色發白的年輕女調查員，則咬着嘴脣開口道：
“奧莉薇婭閣下，剛剛發生的事，我會如實上報的！”
“嗯嗯，報吧，報吧~”
瞥了放狠話的女調查員一眼後，紅髮局長先是點了點頭，隨後一臉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重新躺了回去。
如果換成兩個星期之前，她倒是會多少在意一下，但在年底發生了萊恩血夜這麼惡劣的事情，局裏今年的業務評價幾乎必定墊底，那報不報的也就沒什麼差別了。
反正我已經是倒數第一了，難道還怕你舉報我擾亂考場秩序嗎？這種時候有沒有成績都無所謂，直接開擺就完事兒了！
可惡！
似乎被她一臉無所謂的態度刺激到了，女調查員再次用力咬了咬嘴脣，隨即板着臉看向了重獲自由的里昂，面無表情地道：
“里昂先生，既然你已經出來了，那麼可以配合我們開始調查了嗎？”
“好……”
“不可以。”
就在這時，重新躺回桌子上的紅髮局長背對着幾人，語帶不滿地道：
“你們要調查就去別的地方查，在我辦公室裏查什麼？沒見我還要休息嗎？趕緊走趕緊走！剛值了一夜的班，我困着呢！”？？？
聽完紅髮局長的話後，看着面色白了又白紅了又紅，面色一片鐵青的女調查員，里昂的心裏不由得暗暗叫苦。
局長啊！你這是擔心我的鞋不合腳，準備讓這倆調查員送我一雙小號的？
被你硬拱了一波火之後，別說萊恩血夜的事兒真是我乾的，就算我真的完全清白，這倆人怕是也得想辦法給我潑點兒髒水了吧？
“呵呵，走吧走吧。”
跟旁邊一臉怒色的女調查員不同，年長的男調查員似乎是個溫和的性子，不僅沒有被紅髮局長不禮貌的驅趕惹惱，反而主動託着她的後背往外推，一邊推一邊開口打哈哈道：
“處女局的人數是黃道局裏最少的，奧莉薇婭局長平時公務繁忙，熬了一夜後想要休息休息是正常的，咱們確實不該打擾……”
“她休息什麼？”
似乎十分看不慣紅髮局長的做派，女調查員掙開了同事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怒聲指斥道：
“看這一地的酒瓶子，你好意思說她是在忙公務？
今天的事我一定要上報！像她這種精神不穩定，還在分局裏徹夜酗酒的人，怎麼能當黃道分局的局長？更別提……”
“好了！”
聽到這裏時，神情無奈的老調查員勃然色變，冷着臉呵斥道：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但我……”
“調查準則第三條是什麼？背！”
“一切……一切以事實爲基準，個人情緒不得帶入調查當中……”
“那你現在該做什麼？”
“……”
兩名調查員之間的關係，似乎和“師徒”有些類似，捱了一頓訓斥後，年輕女調查員先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又一次咬緊嘴脣，轉身朝着桌上的紅髮局長用力一躬，隨即扭過頭快步推門離開。
同樣朝着紅髮局長行了個禮後，年老調查員和善地對里昂道：
“里昂先生，既然奧莉薇婭閣下需要休息，那我們就先去你的辦公室吧，另外，也請你不要太過緊張，這只是一次例行詢問而已。”
“好的。”
見到兩個調查員裏，還有一個沒被局長惹惱，里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隨即起身跟着年老調查員，一起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離開辦公室後，正當里昂準備開口聊幾句，緩和一下剛剛有些僵硬的氣氛時，他卻覺得胸口微微一癢。
等里昂低頭看去時，發現一根紅色的頭髮正從自己領口中鑽出，朝着年老調查員身後飄了過去，緊接着在對方的視野盲區處扭轉了兩下，變成了一個類似感嘆號的記號，靜靜地貼上了老調查員的後心。
第149章 調查疑雲（中）
這是……讓我小心他？
得到了來自紅髮局長的提醒後，里昂頓時不由得神情一凜。
跟昨晚上的“醉酒限定版”不一樣，現在的局長已經醒了酒，恢復到了正常時候的狀態，這種時候的局長是相當可靠的。
所以她讓自己小心這個老調查員，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甚至剛剛的故意“挑事兒”，多半也是有着考量，絕對不能忽視她的提醒！
“對了，里昂先生。”
對自己被上了“標記”的事一無所覺，等了幾秒沒見到里昂主動攀談，老調查員便回過頭，神態溫和地開口詢問道：
“我看你的檔案，已經入職一個多月了吧？在處女分局呆得還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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