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看了看大廳裏一臉歉意的管理員大媽後，里昂試探着詢問道：
“那個……瑪麗阿姨，您介不介意我用些手段，稍微把您丈夫捆一會兒？主要我上次回家已經一個多星期了，實在想回去看看……”
“捆吧捆吧！”
在壯老頭兒的腰上擰了好幾下，都沒能讓他把路讓開後，管理員大媽只得晃着一頭雪白的捲毛，神情頗爲無奈地道：
“大媽知道你是個好人，靈魂有問題應該是清理局的工作鬧得，沒有攔着你不讓回家的道理，但我家老頭子實在是說不通……唉，這樣吧，只要別讓他受傷，你捆他一晚上都行。”
“不了不了，用不了這麼久，一小會兒就行。”
對於這兩位無論生前死後，都一直在做好事的老人，里昂還是非常敬重的，聞言連忙拒絕了她的提議，隨後慢慢激發聖靈掛墜的力量，把壯老頭兒強行按在了原地，接着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梯。
“咔嚓！”
眼見“萬惡的魔崽子”居然上了樓，壯老頭不由得雙眼圓瞪，結實的背闊肌猛然一漲，居然直接將聖靈掛墜的束縛頂開了一點兒，揮舞着大剪刀就想追過去。
然而他剛邁出沒兩步，就被一團又一團的毛線死死纏住，硬生生捆在了樓梯旁邊，腰間的軟肉更是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你個倔老頭！活着時候就倔，死了比活着的時候還倔……脖子伸出來一點兒，我量量長短！”
在壯老頭兒的腰上用力擰了兩把後，看着仍舊拎着大剪刀想要往上衝的丈夫，管理員大媽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搬來一個小板凳坐在了樓道里，比量着壯老頭兒的脖子打起了毛圍脖。
而在三樓等了一會兒，沒見壯老頭追上來，里昂頓時鬆了口氣，立刻蹬蹬蹬地朝着六樓跑了過去。
“哥？”
還是熟悉的提前開門，在里昂登上六樓的瞬間，鄰近樓梯的屋門猛然打開，一抹橘黃色的溫暖燈光灑出來，照亮了有些昏暗的樓道，也照在了里昂的身上。
雖然已經聽出了腳步聲，但看着身上還帶着不少灰土，風塵僕僕地趕回家的里昂，神情略微有些憔悴的安娜依舊不由得精神一震，眼睛裏面出現瞭如釋重負般的感覺。
只不過還沒等里昂開口，她眼中的如釋重負，就變成了深切的擔憂和委屈。
用力咬了咬下嘴脣後，病弱少女微微側過頭去，聲線略帶嗔怪地輕聲道：
“工作忙完了？”
“額……還沒有……”
捕捉到了妹妹眼中的少許埋怨，里昂不由得停下腳步，眼帶歉意地道：
“抱歉，安娜，局裏最近事情有些多，我就是抽空回來看看你們，一會兒我還得走……”
“好吧……”
聽完里昂的話後，雖然對他一聲不吭消失七八天的舉動還是有些生氣，但看着他風塵僕僕一臉疲憊的模樣，病弱少女不由得再次咬了咬嘴脣，忍不住有些心疼地囑咐道：
“記得注意身體，別把什麼都往身上扛，要是實在太累的話，就多請請假，少拿些薪水也可以的。
現在家裏的生活好多了，我的身體也比以前強了不少，如果我們兩個都能工作的話，少賺些也養得起玫蘭妮她們，不用你這麼拼命……”
“放心吧，我好着呢。”
看着面前一臉心疼地囑咐自己的妹妹，里昂下意識地翹起嘴角，只覺得渾身微微一鬆，獲得了某種暌違已久的輕快與自如。
不管是剛剛悍然擊殺司教的狠辣兇戾，還是萊恩血夜後一直在心頭縈繞不去的血腥味兒，在回到這個溫暖的小家，被那溫暖的燈光照在身上時，都被徹徹底底地清洗掉了。
此刻的自己，不再是清理局中殺伐果斷，動起手來毫不留情的清理員，也不是那個壓抑着憤怒與不甘，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異鄉來客，而是一個忙碌工作了一整天后，渴望在港灣中安靜地休憩的普通人。
“安娜，幸好還有伱在……”
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後，重新找回了些許“人性”的里昂，不由得上前兩步，給了自己妹妹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即把頭埋在了安娜依舊有些瘦弱的肩膀上，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加入清理局雖然只有一個月，但驀然回首的話就會發現，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已經幾乎是兩個人了，最起碼一個月前的自己，絕對做不到聽到“秤金教”三個字，就直接動手捏爆別人的腦袋。
雖然可以安慰自己這是工作需要，但事實上，自己確實正在脫離正常的範圍，向着“非人”的世界不斷前進，而且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而安娜的肩膀雖然瘦弱，但就像自己在支撐這個家不倒下一樣，她和兩個小傢伙的存在，也在支撐着自己作爲“人類”的認知。
如果不是還有他們作爲“錨點”的話，自己雖然不太可能變成什麼大奸大惡，但恐怕也會在異常物的不斷浸染下，變成黑山羊口中那些除了外表還是人類外，已經和人類幾乎沒什麼關係的清理員……
“哎呀！你……你別……”
突然被裏昂用力抱住，然後把臉埋在脖子上聞來聞去，安娜不由得嚇了一跳，紅着臉本能地想推開他。
但被抱了幾秒鐘後，似乎是從這個擁抱過於深切的力度中，隱約感受到了什麼，她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放棄了掙扎，不顧里昂身上沾染的灰土，反手摟住了他的腰，讓兩人擁抱得更緊密了一些。
將下巴也倚在了里昂肩上後，病弱少女微微側了側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臉頰輕輕貼了貼他的下頜，隨即忍着脖頸間熱熱癢癢的呼吸，一邊伸手輕撫里昂的脊背，一邊眼神柔柔地輕聲耳語道：
“哥……不管什麼時候，你要是覺得累了就回家裏來，我永遠在等你。”
第140章 我一進來就看見安娜在打玫蘭妮
“姐姐？”
就在兩兄妹於家門口熱烈相擁，並在心中不約而同地互相承諾，永遠要做對方的港灣時，一個虎頭虎腦的小腦袋探了出來，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原來是大哥回來了啊！那你今天還打玫蘭妮嗎？”？？？
伴隨着這聲信息量頗大的詢問，里昂只覺得懷裏的人猛然一僵，耳邊則響起了異常清晰的磨牙聲。
“打！必須打！”
鬆開了環在里昂腰間的手臂後，病弱少女用力跺了跺腳，咬着牙恨聲道：
“你們大哥回來也沒用，今天哪怕是爸媽回來了，她這頓打也跑不掉！”？！？！？！
啊？！這麼嚴重的嗎？
眼見幾乎從來不提父母的安娜，氣得居然都開始講胡話了，生怕家裏釀出什麼血案來，里昂連忙摟緊怒上眉梢的妹妹，開口苦勸道：
“別別別，先別急着動手，教育爲主，教育爲主啊！”
“我打她就是在教育她！哥！你放開我！放開！”
在威廉的提醒下，重新找回了心頭的憤怒，剛剛還溫柔似水的安娜一邊用力掙扎，一邊怒聲埋怨道：
“都是你總攔着不讓打，你知不知道他們幹了什麼？”
“額……幹了什麼？”
“他們上學才第一個星期，就串聯那些貴族小孩兒，一起攆跑老師，搞起了什麼班級議會！”
“是班級議院。”
糾正了一下姐姐的錯誤說法後，威廉一邊繫着褲子，一邊滿臉認真地解釋道：
“我們學的是王國的兩院制，那些家裏是大貴族的，就塞進上議院；家裏特別有錢的，或者學習特別好，打架特別厲害的，就加入下議院。
平時由上議院擬定班級條令，但他們定下的條令，必須由下議院投票才能通過，最後由下議院選出來的班長頒佈，並負責和校長老師們交涉，模式很嚴謹的。”
“……”
好傢伙，真就是完美復刻啊，現在的孩子是不是生猛過頭了？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跟同桌爭論女廁所有沒有小便池呢！
“你還好意思說！”
聽完威廉小大人兒似的糾正後，里昂懷裏的安娜頓時掙扎得更厲害了，一邊掙扎一邊怒聲道：
“玫蘭妮找我要了兩包小甜餅，說是要分給同學，結果她拿着我烘的餅乾去拉選票，靠賄選得到了那什麼院的支持，當上了班長！
哥！伱知道麼？這小混蛋當上班長之後，通過的第一條班令，就是聯合班上所有的孩子，一起攆走了宗教學和家政課的老師！
那兩位老師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我去的時候一個指着我鼻子罵，一個抱着教典嚎啕大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給人道歉！”
“……”
啊這……那確實是有點兒太過了，是該好好教育一下。
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後，里昂把掙扎個不停的妹妹抱進了家門，看了眼房門緊閉的裏間後，側頭望向了旁邊的威廉，神情有些嚴肅地道：
“別的也就算了，爲什麼要攆老師？要是理由不合適的話，可就別怪大哥不幫你們攔着了。”
“原因的話，那兩個老師確實太爛了。”
小威廉歪了歪腦袋，想了想後開口回答道：
“家政課的老師是班主任的表姨，做菜真的非常難喫，而且總是對那些貴族孩子特別好，對我們這些穿得普通的孩子很兇。
我和玫蘭妮在家政課上分到的活兒，除了洗土豆就是掏內臟跟刮魚鱗，然後還要喫那些貴族孩子做失敗的菜，非常非常討厭。”
“宗教學的老師也差不多，他每天只會讓我們大聲讀教典，然後抽查背誦，背不下來就打手心，然後罵我們是不虔盏男』斓埃懒酥嵩撓碌鬲z，被魔鬼捉走什麼的。
玫蘭妮跟我都剛轉學過去一個星期，沒有別人熟悉那個教典，結果每次打手心都有我們。
玫蘭妮氣不過，在教典上找了些刁鑽的問題難住了他，然後問他答不上來是不是也不虔眨摫淮蚴中模Y果還被他踢了一腳。”
“……”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聽完威廉的解釋後，里昂兩人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安娜的眼底浮現一抹懊悔，隨後放低了聲音道：
“那我剛纔問你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和我說呢？”
威廉聞言沒有說話，而是略微有些遲疑地看了里昂一眼，看了看小傢伙兒的眼神後，里昂隱約猜到了他們之前沒有說的原因。
知道家裏的孩子受了委屈，安娜肯定會直接找過去，但她身體還沒有養好，起碼還要再喫幾個月的藥，而自己這些天又一直不在家，他們覺得說了恐怕會更麻煩，倒不如直接挨頓打算了。
另外，如果是普通孩子，可能會覺得“家長”們一定能幫自己討回公道，但這兩個小傢伙從小就清楚地知道，家裏的哥哥姐姐並不是萬能的，如果只是挨頓打再寫份檢討，就能把這件事解決的話，那他們多半會選擇直接捱揍了事。
這兩個小傢伙真是……既懂事的讓人心疼，又不懂事的讓人頭疼……
……
“可能是孩子長大了，不想什麼事都告訴家裏吧。”
擔心說出真相後，會讓安娜不開心，里昂含混地糊弄了一句，隨後開口對威廉道：
“你們再忍幾天，這幾天大哥工作太忙，暫時照顧不到家裏，但等忙完這段之後，我馬上就去你們學校看看。”
鬆開不再掙扎的妹妹，蹲下身摸了摸威廉的腦袋後，里昂一臉鄭重地承諾道：
“大哥跟你保證，如果真和你們說的一樣，那這兩個老師一定會換掉，他們也必須對你們，還有其它孩子道歉。
但今後如果再遇見類似的事情，不許再自作主張，直接串聯同學攆人了，要先跟家裏說，只要能佔住理，大哥一定幫你們做主！”
“……”
只要佔理就行嗎？
看了看里昂認真的表情後，威廉歪着頭琢磨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小腦袋瓜。
“好！我們下次一定先佔住理！”
“……”
雖然話聽着沒什麼錯，但……爲什麼總覺得你理解的東西，好像不是我想跟你說的那些呢？
無奈地笑了笑，隨即抓了抓弟弟一向思路清奇的小腦袋瓜後，里昂重新站起身來，在他背上拍了拍。
“行啦，把玫蘭妮喊出來吧，告訴她這頓打不用捱了。”
“嗯！”
靠着出色的口才，成功將一場家庭戰爭消弭於無形後，威廉快步跑到裏間，大力敲起了反鎖的房門。
“出來吧，已經沒事了！”
“不出！”
聽到了敲門聲後，房間裏傳來了玫蘭妮警惕的喊聲。
“你肯定是挨完了打，又來騙我開門捱打的！你死心吧，天亮之前我絕對不出去！
我現在出去沒準要被打一個小時，要是能躲到明天上學的時候，安娜姐爲了不讓我遲到，最多打我十分鐘！”
“快出來！”
敲了半天門沒敲開，威廉明顯有些不耐煩了，直接開口喊道：
“大哥回來了，姐姐現在沒功夫打你！”
“不出，你騙人，休想讓我陪你一起捱打！”
“那你可別怪我了！”
眼見她居然這麼沒義氣，威廉不由得眼睛一眯，扭頭對里昂兩人道：
“我舉報，玫蘭妮搶了我的零花錢，買了玫瑰準備寄到家政老師家裏，讓她老公以爲她出軌！
昨天她還給聖堂教會寫了舉報信，舉報宗教學的老師對教典太過生疏，建議聖堂教會覈查他的教士資格，看看是不是花錢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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