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對,調牛離棚!”
用力地點了點牛頭後,老黃牛一臉唏噓地道:
“她小時候就這個毛病,總是喜歡使點兒招數把我騙出牛棚,然後偷偷去翻我攢在草垛裏面的果子,萬一這回她也是這個打算,準備把你騙去環時山之後,趁機偷偷侵佔現世呢怎麼辦?”
“……”
確實……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伸手揉了揉眉心後,想得頭疼的里昂嘆了口氣,坐在草垛上皺眉道:
“那你覺得我該去還是不該去?”
“我覺得有啥用?這不得看你自己的想法麼?”
悠然地吐了個菸圈兒後,老黃牛一邊幫自己新認識的羊頭煙友點菸,一邊慢條斯理地反問道:
“你什麼打算?想去還是不想去?”
“我的話……自然是想過去。”
里昂想了想後回答道:
“如果這一趟真的有生命危險的話,我兒子應該會提醒我,他沒讓我別去環時山,而是特意提醒我帶上你,那可以認爲在他看到的未來裏,這一趟並不會遭遇到致命的危險。
雖然未來不一定就能全信,但這個消息作爲參考還是沒問題的……另外,阿芒多局長和白羊董事還在環時山裏,他們倆不能不救,再加上我需要白羊董事的祕術,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
說完了自己的想法後,里昂望向已經被滾滾濃煙遮住,連臉都已經看不清了的老黃牛,神情認真地開口道:
“不過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說清楚,那孩子讓我帶上你的意思,是你去了的話我就沒危險,但並沒說跟我去了之後,你也一定能安全的回來,所以這趟對你來說也是有風險的,要是你不想去的話……”
“去!爲啥不去?”
擺擺腦袋從煙霧裏鑽了出來後,老黃牛咧開嘴巴露出了兩行白牙,牛裏牛氣地笑道:
“雖然現在這樣也不差,但夢境根源搓出來的肉體不太行,跟我原來的比還是差了點兒,有機會徹底復活爲啥不去?”
“好。”
聽完老黃牛的話後,里昂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走吧!”
“現在?這麼快?”
“對,越快越好!”
抬頭朝着聖靈界的方向望了望,感受了一下萬靈主宰的氣息後,里昂先是調動夢境根源“捏”出了另一個自己留下,隨即立刻翻身跨上了牛背。
“眼下萬靈主宰還在等回覆,環時山那邊就算有埋伏也不會太警惕,咱們立刻出發的話,說不定還能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
“噝!”
來了!又來了!!!
渾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後,靈魂好像過電一樣開始打顫的鶇鴉,立刻從自己的椅子上彈了起來,撞開身旁一臉驚愕的幾名柱神,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衝。
“等等!”
“鶇鴉閣下?”
“哎呦!你幹嘛?”
幹嘛?跑路啊!!!
回想起半年前那個從天而降的巨大奶嘴兒,以及自己倉惶逃走之前,門外已經近在咫尺的“食神の腳步”,鶇鴉的【昂災迴避】立馬便完成了先期預熱。
鶇鴉已然被恐懼填滿的身體,瞬間便失去了穩定的形態,化作了足以在瞬息之內跨越無數世界的煙霧,向着數個位面之外的“安全地帶”奔湧而去,只可惜……
“別急。”
素白的手掌探入正在逃逸的煙霧中,動作輕巧地微微扯了一下,已然散開大半的鶇鴉便奇蹟般地重新凝實,踉蹌着被從煙霧之中扯了回來,噗通一下撞翻了身邊的椅子。
“我我……我剛剛……”
“沒關係,我明白的。”
朝着神情滿是驚惶,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的鶇鴉笑了笑後,出手拉回了他的芙蕾德莉卡,一臉理解地溫聲道:
“你的真理基於【恐懼】發動,在發現恐懼的源頭正在向你靠近的時候,自然會反過來被恐懼支配,這很正常。”
“呼……”
眼見能夠破掉【昂災迴避】的芙蕾德莉卡,並沒有打算追究自己的“臨陣脫逃”,鶇鴉頓時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在其它真神們怪異的目光中,神情尷尬地躬身道:
“感謝……感謝您的理解,我……我剛剛……不好意思。”
“沒事的,我已經說過了,這是很正常的反應,你沒必要爲此道歉。”
沉靜的眼眸凝望着鶇鴉身上躍動的“光焰”,感受着那隻差一步就能抵達超脫,真正成爲“根源種族”的氣息,芙蕾德莉卡不由得期待地笑了笑,隨即揮手將被鶇鴉撞倒的椅子翻了過來,示意他回去坐好。
待到時不時就要抖一下的鶇鴉回到原位,在一姓嫔窈椭裱}雜的目光中,於主位的左手邊坐定後,主位上的芙蕾德莉卡便輕拍了兩下手掌,將猩竦淖⒁饬ξ诉^來,繼而笑吟吟地開口道:
“好了,剛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接下來纔是正事兒……我這次之所以回到聚神嶼開啓殿堂,強行把你們所有人都拉了回來,是有新的任務要你們去做。”
“唰唰唰”
芙蕾德莉卡的話音尚未落地,除開仍舊在努力平復心跳的鶇鴉外,殿堂內的所有真神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神態恭謹地朝主位上的芙蕾德莉卡低下了頭。
“謹遵您的……”
“好了好了,這些省了吧。”
擺手打斷了一姓嫔竦谋碇倚沫h節後,看起來心情極好的芙蕾德莉卡,先是瞟了身側艱難起身的鶇鴉一眼,接着舉起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猩裰匦侣渥⑿ψ砰_口道:
“有個比較麻煩的傢伙,馬上就要去環時山搗亂了,而我剛好有事情要做,抽不出手來管他,所以我打算把整個【聚神嶼】都搬到環時山的山頂,讓你們幫我暫時擋一擋他,有問題嗎?”
比較麻煩的傢伙……能讓【父】都說麻煩的,那也只能是其它根源遺民了吧?再加上剛剛突然“作怪”的鶇鴉……
聽到芙蕾德莉卡的話後,殿堂內的猩癫挥傻妹婷嫦嘤U了一陣,隨即位置最靠前的幾名柱神中,一名看起來一副老者樣貌的柱神,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道:
“父,您說的那個比較麻煩的傢伙……”
“里昂,就是讓鶇鴉覺醒了【昂災迴避】的那位食神。”
“?!!!!”
我打食神?!?!?!
望着笑眯眯地講出了那個“禁忌之人”名字的芙蕾德莉卡,殿堂內的猩癫挥傻谬R齊一抖,超過九成的真神面上相繼露出了恐懼之色。
即便殿堂之內的一姓嫔裰校_鶇鴉外全都沒見過食神,但這反而更足以說明食神可怕的危險性,因爲並不是沒人碰見過食神,而是碰見過他的真神已經全都來不了了。
即便其他幾名根源遺民們也很可怕,但那是終歸只是實力差距所帶來的壓迫感,相當於深夜在街頭提着刀的紋身壯漢,就算和他沒仇,見到了也難免打個哆嗦,不過快步離開一般也就沒事兒了。
食神則不然,非要形容一下的話,他不光手裏提着刀在街上晃盪,而且一旦見到人立馬就會追過來,一邊劈頭蓋臉地揮刀猛砍,一邊狂笑着伸舌頭舔崩到臉上的血,還會一直追到把人砍死再喫幹抹淨爲止。
這種堪稱食物鏈層面的壓制,外加目前僅爲百分之一……或者說僅有鶇鴉一個的遭遇神生還係數,帶來的恐懼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已經到了聽個名字就能止小神夜啼的程度。
至於讓大家聯手對抗食神……那不純拿我們的命開玩笑嗎?
“父……”
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後,剛剛開口詢問的老者柱神咬着牙上前一步,神情有些發慌地道:
“按理來說,您的命令我們肯定要遵從,但我們怕是……”
“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去送死的。”
看了看面露懼色的猩襻幔缬蓄A料的芙蕾德莉卡笑了笑,隨即將左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取下手腕上色彩混雜的老舊珠串,輕輕地在面前的桌子上磕了磕。
隨着她的動作,珠串上半明半暗的十四枚珠子相繼亮起,大量流華四溢的絢爛光影自其中湧出,沿着佈滿崎嶇紋路的寬大桌面,向着周圍除鶇鴉外所有真神流淌了過去。
等接觸到了這些色彩各異的華麗光影后,感受着意志被無限拓寬,近乎能夠直抵根源的奇妙滋味,殿堂內一兄竦男奶杆偌涌欤粑哺乓粊慵贝倭似饋怼�
“這些是我還沒來得及吸收的根源,暫時勻出一半兒暫時交給你們使用。”
將黯淡了不少的珠串重新戴回手腕上後,芙蕾德莉卡神色溫和地道:
“里昂的實力雖然是剩下的根源遺民裏最強的,但他對根源的掌握程度並不算高,而且他手中的根源都是殘缺的,並沒有完整掌握任何一條根源。
那麼也就是說,只要身上帶着少量與他同源的根源,他也就失去了瞬間將你們碾壓殺死的能力,即便你們仍舊不太可能戰勝他,但只要能夠跟他小心周旋,拖到我趕回來還是沒問題的。”
“……”
好像……確實能跟食神打打了?
我們現在變得這麼強,手裏還有了相同的根源,哪怕最後還是幹不贏食神,但跟他稍微掰兩下腕子,總還是沒問題的吧?
感受着剛剛自珠串中得到的,那神祕而又強大的根源之力,剛剛還“軍心渙散”的猩駛儯D時迅速恢復了信心,相繼表態一定會完成任務。
而由於芙蕾德莉平日裏卡溫和的性格,其中一名柱神甚至壯着膽子,主動詢問了一句芙蕾德莉卡的去向,想要知道到底需要拖延多久才能等到她的回援。
“放心,很快的。”
將左手的袖子往下攏了攏,重新遮住了手腕上半明半暗的珠串後,芙蕾德莉卡從座位上起身,笑吟吟地回答道:
“我前天派去現世求救的化身,發現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東西,所以我打算趁里昂去環時山搗亂的時候,前往現世把那些東西拿回來……你們加油,我最後能不能得償所願,就看你們能拖住他多久了~”
第1254章 狗與狗鏈
舊土,環時山。
山體四周的星界不再是熟悉的漆黑,而是染上了珍珠母一般的偏灰的白,像是火炭燃燒之後剩下的餘燼,大量黃銅色的雲朵則聚成流渦,自半山腰的位置螺旋而上,將大半座無色的巨山遮蔽得嚴嚴實實。
這些低垂着搭靠在半透明山體上的黃銅雲朵,如同蛇的身軀一般,俯貼着虛住上山的小徑,沿着斷斷續續的山路蜿蜒而上,並斷斷續續地向上飄蕩着……
沒錯,就是斷斷續續地飄蕩着。
望着遠處彷彿鐘錶的擺錘般,每隔一秒便會“頓”上一下,一頓一挫地向山巔蕩去的黃銅雲朵,以及在黃銅雲朵遮蔽下若隱若現的環時山,里昂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隨即抬手拍了拍老黃牛的脊背。
“你當初不是被釘死在了山腰上嗎?怎麼沒看見你的屍體?”
“哞哞!(這還沒到呢,我被釘死的位置還得往上,在雲下面更靠近山頂的地方!)”
哦……
聽着老黃牛原比平日裏更響亮的哞叫聲,知道它怕是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眼下急於找回肉身重新復活,里昂點點頭後便沒說什麼,而是坐在牛背上繼續朝環時山的方向趕了過去。
……
來了!
在騎着老黃牛的里昂跨越灰白色的星界,穿過了黃銅雲朵聚成的螺旋流渦後,無數黃雲之中的一朵微微抖動了一下,在里昂目光無法觸及的背面,陡然泛起了一抹耀目的深青。
來了!
注意到雲霓之神泛起了青光的身軀,黃銅雲朵之下隱匿着的數百名真神,頓時立刻便打起了精神,屏住呼吸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完了!
看着牛背上身形微微一滯,狀若無意地朝這邊虛掃了一眼的里昂,鶇鴉的一顆心瞬間便從左心房凍到了右心室,並朝五臟六腑散去了無盡的寒意,整根兒腸子都被凍得結起了冰渣。
父……不!臭娘們!那個臭娘們兒坑神啊!!!
什麼相信我的保命能力,讓我留在環時山坐鎮……全都在扯犢子!那個臭娘們兒是知道食神惦記我,擔心“餌料”的分量不夠,想讓我留在這兒吸引食神的注意力!
跑啊!快跑啊!!!
遙望着遠處微微調轉了方向,筆直地朝包圍圈兒最中心一頭扎來的食神,被一根彩色小鏈子鎖在十字架上的鶇鴉,不由得拼命掙扎了起來,目眥欲裂地咆哮道:
被發現了!你們已經被發現了!別他媽惦記你們那b埋伏了!快鬆開我!趕緊鬆開我啊!
奈何那根虛搭在他脖頸上的細小鎖鏈,似乎天生便是所有神明的剋星,不僅牢牢地按住了噴薄欲出的【昂災迴避】,更是連他的聲音和精神都纏了起來,無論鶇鴉怎麼掙扎,愣是連半點兒聲音都發不出去。
萬幸那鏈子雖然穩固得驚人,但終究只有小小一根,無法完全限制鶇鴉的行動,外加鶇鴉又是芙蕾德莉卡親命的“總負責人”,時刻都有人在關注他的舉動。
在鶇鴉彷彿被偷了桃的猴兒一樣,第十五次在十字杆兒上爬上爬下後,終於有神注意到了他的瘋狂示警。
“誒”
伸手捅了捅身邊天使模樣的神明後,發現了鶇鴉異常的真神朝後面指了指,有些遲疑地道:
“你看那邊,鶇鴉大人他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啊,好像真是。”
回頭看了一眼驚喜萬分的鶇鴉後,天使模樣的神明在鶇鴉絕望的目光中,一臉淡漠地把頭又轉了回去,繼續盯着里昂的方向道:
“讓他鬧去吧,不用管他。”
“這……這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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