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我在安排地府分局的時候，只是覺得死界既然存在，那自然就有它存在的道理，雖然不太合適但也不該全盤否定，所以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些小小的改造，其實並沒有想那麼多。”
“那就更了不起了。”
看着神情還算平和，並沒有一進來就朝自己喊打喊殺的里昂，墳土主宰不由得偷偷鬆了口氣，隨即咧開嘴角微笑道：
“之前剛到這邊的時候，我認爲這個混雜不堪的死亡世界，是一種對於死亡的污染和褻瀆，死亡應當是獨立於一切之外的存在，是無法被幹涉的絕對淨土。
然而事實告訴我，我的想法纔是錯誤的，死亡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試圖將它剝離出去的想法，簡直就像把魚從水裏奪走一樣可笑。
而食神閣下連亡者都不是，但只憑某種近乎本能的感覺，卻比我這個墳土主宰更進一步，開創出了讓我大開眼界的地府分局，着實令人敬佩。”
“額……您言重了……”
在來見墳土主宰之前，里昂已經提前在心頭做了一大堆的預案，幾乎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唯獨沒想到不僅沒有劍拔弩張，反倒迎頭捱了一通彩虹屁。
有些不適應地回捧了幾句，完成了一場和諧的商業互吹之後，有些摸不清楚墳土主宰來意的里昂，果斷放棄了繼續拉扯，選擇單刀直入道：
“墳土主宰閣下，請問您這次突然蒞臨現世，並私下加入地府分局進行考察，是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談不上。”
雖然在地府分局上班兒這段日子裏，對里昂的認知有了很大的改觀，但由於曾經觀摩過憩夢主宰的下場，目睹過里昂的喫相，擔心他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好說話，墳土主宰便謹慎地開口道：
“我只是發現死亡根源受了些……影響，隱隱變得不再像原來那麼純粹，甚至開始隱隱向着地府分局這邊偏移，所以想要過來調查一下情況而已。
食神閣下，身爲根源遺民的你應該明白，自身的根源一旦出現了差錯，對咱們這些人的影響到底有多大，對不對？”
果然，這纔是墳土主宰該有的態度。
聽到墳土主宰的反問後，看着他青黑乾瘦的面龐，里昂的脊背頓時不由得微微繃緊，心道最麻煩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前面的吹捧和感嘆就算不是虛假的，但最多也只是這場談判的前戲，真正的“戲肉”歸根結底還是要落到根源上。
無論墳土主宰說得多麼好聽，他終歸還是根源遺民，死亡根源就是他的命根子，是絕對不能退讓的最終禁區。
眼下自己搞出來的地府分局，破壞了原本純淨的死亡根源，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某種“污染”，甚至好像還隱隱有些“死亡正統在地府”的意思，墳土主宰必然是無法接受的。
所以在看起來溫情脈脈的開場結束後，與自己有着不可調和的分歧的墳土主宰，很有可能會提出要求，開口討要地府分局，甚至乾脆要求“抹除”這種影響，那麼……
“所以呢？”
里昂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談崩後直接動手的心裏準備後，眯着眼睛開口道：
“您到底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把墳土搬過來。”
完了！他居然打算把……嗯？你打算幹什麼？！？！
“食神閣下，我是這麼打算的。”
生怕“性情兇暴”“心狠手辣”“狡詐多疑”的里昂，會懷疑自己的動機，墳土主宰推開了旁邊早已經傻掉了的副審判長，起身走到了里昂對面，一臉正色地解釋道：
“你創立的地府分局的死亡，雖然並不夠純粹，但就對死亡根源的調用而言，反倒比我的墳土還要出色了。
比起墳土那種痛苦而低效的處理方式，地府分局對於亡者的安排和處置已經十分成熟，所以我希望把墳土整個兒搬遷過來，並將墳土接納的死者向地府分局逐步轉移。
我的墳土現在負責接收舊土所有的死者，如果經過嘗試之後，發現地府分局能夠接下這個職責的話，我希望能夠將二者徹底合一，然後由我來擔任這個地府分局的局長。”
“？！！！”
“當然，即便我成爲地府分局的局長，但真正執掌地府分局的人還是你，合二爲一之後的地府分局，也依舊可以受那個清理局的約束。
只不過雖然合作以你爲主，但我作爲地府分局的局長，必需要有一定程度的建議權，當你有什麼重大舉措的時候，也需要通知我並進行商議……”
簡單講了下自己的一些要求後，看着面無表情（主要是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的里昂，墳土主宰微微攥拳，有些不安地提議道：
“至於根源方面的問題……我覺得咱們並不一定要敵對，咱們完全可以把那頭驢喊過來，在它的見證下做一場交換，互相湊齊生與死兩項根源。
而且作爲合作的提出者，以及借用地府分局現成體系的代價，我願意額外多付出一些，用墳土兩成的死亡根源，換取現世一成的“生者”根源，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
“三成！”
看着對面默然不語的里昂，墳土主宰咬了咬牙，幾番猶豫後豎起了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換一！這就是最後的底線，真的不能再多了！”
第1246章 無題
……
三【死】換一【生】……
面對墳土主宰“交叉持股”的合作邀請，里昂不由得張了張嘴，臉上的神情略微有些難繃。
作爲十四根源中的3號和4號，現世的根源和墳土基本相等，考慮到現世目前還處於破碎狀態，哪怕三換三也是自己賺，更別說三換一了，墳土主宰的提議那是相當的有找猓徊贿^……
我不是根源遺民怎麼辦？
在墳土主宰胸有成竹的注視中，連“一”也掏不出來的里昂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恐怕不行。”
“？”
連三換一都不行？你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分了？
得到了拒絕的答覆後，出於對食神的刻板印象沒敢拉扯，上來就主動大幅讓利的墳土主宰，頓時不由得面色一沉，隨即……和顏悅色地商議道：
“食神閣下，那你是哪兒覺得不滿意？不妨說出來再商量一下？”
慫是不可能慫的，我墳土主宰從來就沒怕過誰，但這個合作對自己來說意義非凡，而食神現在表現得雖然正常，但動起手來的時候兇暴又狠戾，爲了能夠達成合作，還是儘量別刺激他比較好。
“沒有不滿意，只是覺得稍微有些快了。”
打量了一下態度相當溫和，跟某頭樂子驢講得完全不一樣的墳土主宰後，里昂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隨即出言試探道：
“墳土主宰閣下，互相瞭解是合作的根基，我對於墳土的瞭解十分稀少，而您雖然在地府分局裏呆了五個多月，但應該也只是看了一部分情況，未必真的瞭解了地府分局的全貌。
所以我雖然對您提出的合作很有興趣，但還是希望能再多一些緩衝的時間，依我看交換根源的事兒可以先放放，等您把墳土搬遷過來，讓我們兩方互相瞭解、互相磨合一段時間再談……您覺得呢？”
我覺得？我覺得……你好像跟傳聞中不大一樣啊？
看着面前表現得十分諔孕信e止也相當有禮貌的里昂，墳土主宰沉默了一會兒後，不由得想起了過去和其它同胞們“交涉”時的經歷。
1號自不必說，那個瘋女人滿腦子都是完成終極使命，雖然人看起來還算正常，但壓根兒就不屬於能夠交流的對象。
而2號那頭蠢驢……爲了能夠和它結盟對抗一號，自己不得不陪着它到處胡搞一氣，默認了死驢同盟這個蠢得冒泡的名字，甚至還輸掉賭約得給它當臨時坐騎，被它折騰得夠嗆。
至於5號和7號兩個瘋子，一個惦記上了自己的墳土，一個想要喫掉自己的精神，見面就是喊打喊殺，6號雖然看着好說話，但卻在暗戳戳的嘗試竊取死亡根源，沒一個好東西。
至於更往後的那幾個就更讓人鬧心了，自己帶着合作的找馍祥T兒時，8號開口就讓自己跪下來舔她腳指頭，10號則平均每兩年才說一個字兒，自己光爲了等一個“我加入”的回覆，就等了他六年多……
他媽的！和這羣腦子有病的變態比起來，食神看着可真是太讓人順眼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
人跟人之間終究是比出來的，沒想到人均沙比的根源遺民裏面，居然還藏着3號這麼一個正常人，對里昂好感大增的墳土主宰稍一猶豫，便欣然答允了里昂的提議。
“地府分局局長的位置給我留着，我這就找那頭……咳咳……找2號幫忙，儘快把墳土遷到現世這邊來，如果2號願意下力氣的話，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就夠。”
“那就這麼說定了。”
見墳土主宰沒有堅持非要“交叉股權”，里昂心頭也微微鬆了口氣，微笑着朝他伸出了右手。
“這一個月我不會離開死界，而是留在這邊等候您和懸星閣下的好消息。”
“好！”
頭一次在和根源遺民交流時，沒有被折騰得五內如焚，墳土主宰不由得心情大好，點了點頭後便不再多說，直接散爲了一蓬黑色的薄霧，不聲不響地消失在了死界之中。
而里昂雖然還沒有完全放下戒心，擔憂主動提出合作的墳土主宰可能另有目的，但不用直接和墳土主宰在死界大打出手，避免了一場毀滅性的戰爭，也算是超額完成了預定目標，因此心情同樣相當不錯。
算上這次的墳土主宰，和萬靈主宰承諾要帶進死驢同盟的12號，剩下還沒有被1號幹掉的根源遺民，目前已經全部都“集結”了起來。
雖然死驢同盟目前還比較鬆散，真正面對1號時能發揮出多少作用還是未知數，但如果僅論根源層面的話，死驢同盟手中掌握根源的數量已經超過了1號。
即便根源遺民之間的較量並不是比大小，哪邊根源的數量更多就一定會贏，但死驢同盟有純白聖母的臨時版根源之粹，有完整的星界、死亡、善、大地、精神、意志六項根源。
再算上掌握了夢境、海洋、惡、生四項不完整的根源，湊出了一身拼好源的自己，這回是真的有資格喊一聲1號不足爲懼了。
而更令人開心的是，在經過了數年的瘋狂擴張之後，清理員的腳步已然遍佈了現世及周邊的附屬位面，再加上純白聖母的根源之粹，重新將現世彌合爲一的時間已然指日可待。
打開徽章面板，看了眼【唯物】下方一連串高達95%以上的解析度後，里昂的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濃濃的期待之色。
待到重新彌合現世之後，不僅破損的【生】之根源會得到強化，重新找回和1、2、4同級別的力量，這個全新的現世還會額外“加項”，捎帶着融入海淵界和十萬惡淵的殘片，以及完整的墳土和純白淨土。
再算上正在逐漸成爲新的“憩夢之壑”的夢界，屆時新的現世甫一彌合，便會得到史無前例的擴張，融合整整六個巨型物質位面的精華和根源，一躍成爲所有物質位面中最龐大的那個，到時候……嗯？
看着面前重新凝聚出來的黑袍小老頭兒，里昂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墳土主宰閣下？您這是……”
“那頭蠢驢不見了！”
不待里昂把話說完，面色鐵黑的墳土主宰便主動開口，神情緊繃地通知道：
“而且不止是它！還有11號、12號、以及懸角星峽、昇華極境、萬靈祖地……他們三個和他們掌控的三個位面，已經全部都消失了！”
“？！！！”
……
好傢伙……還真讓11號給搞成了！
坐在一顆直徑僅有十米大小的星星碎片上，看着眼前化作無數拖曳着彗尾的流光，如同萬川歸海般傾斜而下，從現實向着精神領域落去的星星，懸星主宰的兩隻驢眼睛裏，頓時溢滿了發自內心的迷醉。
夢境、精神、意志……精神三領域的根源融合爲一，再加上趁着我去現世看熱鬧的時候，從懸角星峽裏竊取的部分星界根源，11號的謩澮呀泿缀鯊氐壮晒α恕�
在三合一的精神領域之中，距離幾乎是沒有意義的，精神能夠抵達的地方肉體便能夠跟着抵達，而星界根源恰恰能夠讓她的精神無限擴張，讓她的意志在一瞬間抵達精神領域的任何位置。
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用像躲瘟神一樣提防着1號，只要處在和現實相對的精神領域之中，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哪怕1號把剩下的所有人都幹掉，也無法對完美掌控了精神領域的她造成什麼影響。
對眼下的11號而言，唯一還稱得上“破綻”的，就是3號手裏的那七成夢境根源了，作爲真實和虛假之間的通道，夢境是精神領域唯一無法關閉的出入口，那麼……
“你下一步準備幹什麼？”
抬頭朝上方無比巨大的眼眸望了望後，懸星主宰一臉期盼地開口詢問道：
“11號，你接下來是不是準備朝3號出手，奪取他手裏剩下的夢境根源？”
“……”
望着下方跟隨星界根源一起，被自己扯入了精神領域的懸星主宰，僅存在於精神層面的巨大眼眸沉默了一會兒，隨即主動現出了身形，答非所問地反問道：
“你看到我做了什麼之後，爲什麼一點兒都不驚訝？”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和1號的合作嗎？”
懸星主宰擺擺驢蹄，笑呵呵地回答道：
“我早就知道啦，1號雖然是咱們裏面最強的，但能一口氣摧毀十萬惡淵、不足鄉、牧者之原，殺死5號、8號和14號，還是有些太過了，所以她肯定找了幫手。
而我之前懷疑她的幫手是3號，畢竟3號一點點喫掉了7號，和1號一起瓜分了7號的夢境根源，怎麼看都十分可疑。
不過後面你用‘鹿靈’僞裝成真正的自己，想要加入我這死驢同盟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想錯了，比起喜歡‘動嘴’的3號，你才更像是1號的盟友。”
“不可能！”
認真聽完了懸星主宰的回答後，從精神領域投來的巨大眼眸眯了眯，聲線頗爲篤定地開口反駁道：
“你撒謊，在潛入你的懸角星峽之前，我一直都在聯合12號抵抗1號，從來沒有過任何奇怪的舉動，但3號可是一路喫過來的，他……”
“你也說了，3號他有點兒奇怪的小癖好。”
打斷了萬靈主宰的話，正在隨着星星不斷下墜的懸星主宰笑道：
“如果3號是1號盟友的話，那他配合1號幹掉5號、8號、14號的時候，肯定會忍不住嘗一口，身上多少也會帶上一些對應的根源。
嗯……雖然現在發現應該是誤會他了，但我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所以把他排除在了懷疑名單之外。
而作爲萬靈主宰的你，最擅長的就是精神層面的封鎖跟壓制，正好可以和1號打配合，矇蔽掉5號他們對於危險的感知。
再加上你化身的那個天真的鹿靈，明明怕3號怕的要死，但還是要強撐着加入我的死驢同盟，這就顯得更可疑了，所以……”
所以？
沒想到那頭看起來蠢得一批的樂子驢，居然還有這種小心思，萬靈主宰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順着他的話詢問道：
“所以你就憑藉着這些東西，直接鎖定了我？”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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