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對……但是……”
“但是什麼?難道你對純白聖母閣下的信心,還沒有我一個外人足?”
打斷了女天使想要拒絕的轉折,里昂挑眉道:
“通過這些天和你們之間的接觸,我判斷絕大部分天使都是善良的,所以你們那位純白聖母也應該是善良的,很可能像你說得那樣,就是最適合我的盟友。
而現在盟友因爲遇見了某些麻煩,不得不做着違揹她意願的事情,那我就應該抱着善意去尋找緣由,並想辦法幫助她,對不對?”
“也不是……不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什麼?她不是好人?還是她的苦衷是某些不可告人的東西?”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被裏昂一通搶白繞得有些發暈,女天使連忙抬手捂住耳朵,將那些貫腦魔音擋了出去,隨即尖聲叫喊道:
“我不是懷疑聖母大人!我擔心的是你!你的來意還確定不了!萬一你心懷不軌……”
“你確定嗎?”
現實中的里昂親近地搭住女天使的手臂,扶着她已經失去控制的身體,混在人羣中繼續往哺育之巢前進,而夢境中的里昂則輕撫她的背心,湊到她捂住耳朵的手掌邊,意味深長地輕聲詢問道:
“你害怕的到底是我心懷不軌,還是平時的聖母閣下只是僞裝,真正的她並不是你心中的模樣?”
“你……你不要說了啊!!!”
心頭一直抗拒承認的恐懼,被人精準且殘忍地強行揭破,女天使堅固的心湖終於徹底破防,夢境中的羽翼甚至泛起了黑氣,翅尖兒部分隱隱化作了蝙蝠翅膀一般的膜翼。
然而就在里昂準備乘勝追擊,想辦法把這位狂熱的聖母粉絲掰過來,讓她帶自己找尋純白淨土的祕密時,一支天使小隊從遠處飛來,將整支隊伍阻攔了下來。
“臨時抽調!”
帶人截停了這支前往哺育之巢的隊伍後,爲首的男性天使目光快速掃過人羣……人獸羣,隨即鎖定在了正側着頭傾聽旁邊牛頭人說話的女天使身上。
“大天使米婭。”
開口喚了女天使一聲後,右耳垂上掛着一枚深青色耳墜的男性天使,將手中蒙着聖光的莎草紙文件遞了過去,神情嚴肅地通知道:
“織誓所人手再次出現大量空缺,需要徵調一批迷失者去幫忙,請你帶着所有獲得了藍色吊牌、情緒最爲穩定的迷失者前往織誓所,不得有誤!”
大量空缺?再次?徵調迷失者?
聽到這兩個關鍵詞後,一路糾纏着走到隊伍最前列的驢馬組合,頓時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來,盯在了那份蒙着聖光的文件上面。
純白淨土目前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迷失者的數量和它們救下來的數量對不上,有着極大的缺口,證明有某些東西正在不斷地“消耗”着天使們救下來的迷失者。
而按照這個來調人的天使所說,那個需要調集“藍牌”迷失者的織誓所,“再次”並且“大量”出現人員空缺,難道那就是迷失者們失蹤的原因?
在一瞬間想明白了這個問題後,驢馬二人組立刻便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前的吊牌,隨即又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
織誓所要藍色吊牌的迷失者,但兩人一個被“追求者”煩得天天黑着臉,被判定爲情緒不穩定,只得到了次一級的青色吊牌,另一個則經常惹怒管理病房的天使,胸前的吊牌是更低的綠色,全都不符合要求。
要說藍色吊牌的話……那個整天喫了睡睡了喫,偶爾盯着這匹馬(我)的屁股發呆的牛頭人?
第1206章 驢頭人的發現
這人……這天使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感受到了驢馬組合投來的目光,幾乎“策反”成功的里昂只得暗叫一聲倒黴,停下了說服女天使的過程,將她沉入夢境中的意志放了出來。
而在擺脫了聖母擁抱惡魔的噩夢後,差點信仰崩潰墮落爲惡魔的女天使,總算是止住了轉變的過程,動作有些僵硬地接過調令看了一眼,隨即白着臉點頭道:
“知道了,等把這批迷失者送到哺育之巢……”
“不能等!”
打斷了女天使的話後,前來徵調人手的男性天使皺眉道:
“米婭大天使,調令上已經寫明瞭,織誓所的人手嚴重不足,幾乎快要停擺了,這次的抽調必須立刻執行!”
這……
聽到傳令天使不容拒絕的語氣,女天使不由得咬了咬嘴脣,隨即忍不住朝里昂的方向瞥了一眼。
作爲淨土的核心之一,織誓所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如果是平時的話,自己當然應該立刻執行調令,但眼下多了個來路不明且實力極強,似乎和聖母大人“同級”的人類,像他這種危險人物怎麼能帶去織誓所?
而要是拒絕調令必然需要解釋緣由,也就難免揭破對方的身份,可這人現在雖然表現得還算友善,但誰知道在身份被揭穿後,他會不會突然暴起傷人,將所有的迷失者和天使全部滅口?
“哞哞?(這位……長官?)”
感覺再被女天使這麼看下去,自己的身份就要被戳漏了,里昂只得繼續裝成迷失者的模樣,不倫不類地稱呼了一句前來傳令的天使,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哞哞哞哞哞哞……(我們這一批迷失者,大部分都是牧者之原的獸類,性情相對……兇暴一些,所以能拿到藍色吊牌的只有我和幾位沒換病房的羽人,請問……)”
“人數多少無所謂,能去幾個就去幾個!”
一改之前遇見的天使們善良溫和的態度,傳令天使面孔緊繃,一臉不容拒絕地道:
“哺育之巢還有大把的人可以去,現在必須以保證織誓所的正常咿D爲先……米婭大天使,請執行命令!”
“好的……”
在心裏激烈地鬥爭了好幾次,但面對一個能夠輕易將自己拽入夢境,並且疑似和純白聖母一樣強大的神祕人,女天使終究還是沒敢直接揭穿里昂的身份。
暗道了一聲聖母保佑後,女天使只得咬牙接下了命令,將里昂和幾名同樣佩戴藍色吊牌的羽人帶出隊伍,沿着純白淨土中到處可見的粗大光絲,朝織誓所的方向趕了過去。
……
織誓所麼……
望着踏上作爲通道的粗大“光絡”,朝着織誓所前進的女天使幾人,馬頭女士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烏黑的馬眼之中流露出了一抹猶豫之色。
從那兩名高階天使的交談來看,這個織誓所有問題的可能非常大,說不定純白聖母的祕密就藏在那裏,自己應該想辦法跟上去,可是如果自己跟上去的話,身邊這頭驢……
“你看我幹什麼?”
接到了馬頭女士的目光後,驢頭人一改之前糾纏不休的舔驢模樣,抬起蹄子指着光絡提醒道:
“現在也該追上去了吧!咱們不就是爲了這個來的麼?”
“?!!!”
看着放棄了高亢又刺耳的驢叫,直接張嘴說起了“人話”的驢頭人,以及周圍仿若一無所覺的迷失者們,馬頭女士不由得喫驚道:
“你怎麼……”
“你身上屬於靈體的味道這麼濃,我前前後後聞了一個多星期,怎麼可能還不知道你是誰?”
咧開還沾着乾草屑的嘴巴,給了馬頭女士一個驢裏驢氣的笑臉後,驢頭人黑色的皮毛陡然暗了下去,迅速褪去了所有的顏色,化作了比夜空還要深邃的漆黑。
緊接着,一簇簇星點兒般的光斑,從它空蕩的皮毛上相繼浮現,並像是一灘融化成液態的星空那般,朝着四周流淌而去,眨眼間便周遭的“淹”了好大一片,僅在馬頭女士的腳掌邊緣空出了一小塊兒。
所以……你早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看着血肉組成的身軀逐漸消隱,逐漸化作了一灘流動的星空,展現出了星界生物原貌的驢頭人,馬頭女士不由得微帶惱意地質問道: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你這幾天是在幹什麼?戲耍我很有意思嗎?”
“額……還行?”
眨了眨倒映着星空的驢眼後,失去了刺耳驢叫的懸星主宰,齜了齜身上唯一還是白色的大板牙,笑嘻嘻地道:
“你那副明明嫌棄得不行,但因爲怕被發現身份,只能耐着性子敷衍我的模樣,看起來確實非常有意思,只不過這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在那些天使的反應……要不咱們邊走邊說?”
在驢頭人的詢問聲中,四周流淌着的星空迅速鼓脹凝結,化作了驢馬組合之前的模樣,甚至連馬頭小姐嫌棄得無以復加,但又不得不虛與委蛇的彆扭表情,都活靈活現地復刻了出來。
“……”
早知道這樣,我真不如僞裝成羽人了……
看了看驢頭人復刻出的另一個自己後,馬頭小姐無奈地嘆了一聲,隨即配合着展開精神領域,將自己二人的存在從所有人的意識中消掉,隨即神色不善地踏上作爲道路的光絡,朝織誓所的方向追了過去。
“11號。”
追上來喚了馬頭女士一句後,依舊頂着個驢頭的懸星主宰咧嘴笑道:
“雖然因爲那個無聊的終極使命,導致咱們十四個必須互相防備,但大家好歹也算是同族,不用對我這麼冷淡吧?”
“……”
“如果你不想理我,是因爲之前我耍了你的話,那我可以向你道歉嘛……況且我也並不全是在耍你。”
有些促狹地眨了眨驢眼後,懸星主宰朝着黑着臉的馬頭女士笑道:
“在我的審美里,現在的你確實是位非常令人驚豔的美人,如果我或者你不是根源遺民的話,那我說不定還真的會試着追求一下你,畢竟我的本體……”
“咱們已經耽誤很長時間了,直接說正事兒吧。”
打斷了驢頭人的絮叨,馬頭女士面無表情地道:
“從剛到病房開始,你就一直在找那些天使的麻煩,甚至還反覆激怒她們,不斷摸索她們的忍耐程度……你到底在她們身上發現了什麼?”
第1207章 織誓所
“好吧~”
看着不再跟自己虛與委蛇,而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態度的馬頭女士,驢頭人不由得遺憾地嘆了口氣,隨即聳肩道: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在不斷試探這些天使的底線,想要知道她們的【善】到底能到什麼地步,究竟要遇見多麼極端的情況,才能讓她們對我產生惡念。”
讓天使們產生惡念?
馬頭女士聞言皺了皺眉,隨即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你在說什麼蠢話?純白淨土的天使誕生於善念,你怎麼可能讓她們產生惡念?”
“我說的惡念不是那種極端的、想要毆打、驅逐、甚至殺死我的想法,而是最微小的那種惡念。”
微微搖了搖頭後,驢頭人解釋道:
“在我的想法裏,她們只需要產生一絲‘這個人好煩啊’、‘能不能換別人來應付它’、‘真希望它趕緊滾蛋’或者‘我要不要稍微折騰一下它’之類的想法就足夠了。
畢竟只要不碰到非常極端的情況,誕生於善念的天使是不會作惡的,但作爲有着正常情緒和思維的生靈,諸如‘憤怒’‘厭惡’之類的情感,她們同樣不會缺少……起碼之前我是這麼認爲的。”
之前?
馬頭女士微微一怔,隨即猛然反應了過來,滿眼不可思議地道:
“你的意思是說,那些天使不正常,她們的惡念被人爲抹去了?”
“更準確地講,她們根本就沒有產生惡念的能力。”
神態悠然地在光絡上緩步前行,驢頭人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面對我的挑釁,她們看起來很生氣,但每天給我的草料依舊切得整整齊齊,被我冤枉甚至辱罵之後,她們也會哭會委屈,但我的牀鋪周圍還是一塵不染。
包括那個眼睛小成了一條細縫,看着好像隨時會過勞死的醫師,哪怕精心侍弄的園被我啃了個乾淨,她給我檢查身體的手法還是那麼輕柔,生怕會讓我感受到一丁點兒的疼痛……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在馬頭女士若有所思的神情中,驢頭人眼眸中的星河微微旋轉,神情頗爲不可思議地道:
“如果只是偶爾那麼一兩個天使這樣也就算了,畢竟純白淨土這麼多天使,出幾個天生特殊的很正常,但我這些天碰見的所有天使,居然都是這幅模樣,沒有一個例外。
她們的靈魂和情緒都完整無缺,看上去還有喜怒哀樂,也能夠正常地表達自己的憤怒,但也就只是‘表達’一下而已,並不會誕生任何惡念,哪怕出言威脅也絕不會真的付諸行動,就像是……”
“人偶?”
“比那要可怕得多。”
懸星主宰搖了搖自己的驢腦袋道:
“就像是有人爲了某些目的,特意將她們‘生產’成了這樣的模樣,而既然她們的靈魂和情感是完整的,那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缺失纔對。
每個生靈的靈魂都是一面鏡子,雖然個體有些差異,但大體上還是接受到什麼就會返還什麼,而她們的靈魂無論面對什麼情況,都不會對惡意做出任何反應,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靈魂……鏡子……惡念……
看着神情不再輕佻戲謔,而是一臉認真的懸星主宰,馬頭女士沉吟了一會兒後,皺着眉詢問道:
“你寧願放棄樂子暴露身份,也要拉着我追上來,所以你覺得這些天使們失去的惡意,可能和那個織誓所有關?”
“差不多吧。”
驢頭人收起認真的神情,回了她一個笑臉道:
“反正除開這個之外,我也沒有找到什麼別的線索,既然碰見了一個這麼可疑的地方,那幹嘛不去查查呢?”
“……”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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