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回想那個站在牛背上，隔着煙幕仔細審視純白聖母的身影，萬物天蟬悠然道：
“但這些對你來說，都還不是他最危險的地方，他真正讓你覺得恐懼的，是比那位惡淵主宰還要更接近‘惡’的本質。
爲了能夠順利接收惡淵主宰的‘遺產’，您費了海量的根源來維持這個破碎的位面，然而當食神出現之後，他僅僅只是隨意地站在那兒，您這段時間一直苦心維繫住東西，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他滑落。
或許連食神自己都沒有發現，站在十萬惡淵裏的他與‘惡’之根源無比貼近，比吸收了惡淵主宰殘骸的您更近，甚至可能比奪取了惡之根源的【父】還要近，近到他只要願意，就能奪走您……”
“夠了！”
似乎被萬物天蟬戳中了痛處，純白聖母忍不住抬高聲線，略顯粗暴地打斷了萬物天蟬的話，隨即面無表情地道：
“不要說這些無關的東西，你給我創造接近他的機會，我在得手之後放走緋紅之王，我們的交易就這麼簡單。”
“好的。”
深青色的耳環微微搖晃了一下，像是另一頭的萬物天蟬，正帶着滿眼獨屬於勝利者的笑意，神態恭敬而又禮貌地微微欠身。
“如您所願。”
……
純白聖母……難道真是個聖母？根源遺民裏還有這樣的人嗎？
就在萬物天蟬和純白聖母撕了一場，最終發現誰也無法完全拿捏對方，決定繼續原本的合作時，被他們當做目標的里昂，正盤腿坐在老黃牛的腦袋上思考着。
“哞哞哞？”
腦袋上的里昂好半天都沒動靜，一支六百米長的菸捲兒抽光了的老黃牛，忍不住開口詢問了兩聲，而聽到老黃牛叫聲的里昂，則在回過神後微微搖頭道：
“還不好說，她雖然沒什麼明顯的破綻，但也不是完全可信。”
“哞？（有疑點？）”
“關鍵不在於有沒有疑點，而在於我對她的瞭解實在太少了。”
微微搖了搖頭後，里昂眯縫着眼睛道：
“就算剛剛那些並不是表演，她真的是連惡魔都想要拯救的聖母性格，也不一定就能證明她是個‘好人’，就像眼見也不一定爲實那樣，一顆善良的心也未必就能結出美好的果實。”
“哞哞哞？（果實？所以你到底是想喫她，還是不想喫她？）”
“……”
我tm想喫你！
沒想到自己難得深刻一把，卻只得到了這麼充滿刻板印象的答覆，里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即在牛頭上站了起來，輕踏了一下老黃牛油光鋥亮的後腦勺，沒好氣地道：
“走！去她的純白淨土探探底！純白聖母估計還會再帶一部分惡魔走，如果她回去的時候你還沒到，那我就先把你喫了！”
“哞……（哦……）”
暗紫色的牛舌頭將菸頭兒捲進嘴裏，珍惜地把尚未完全燃盡的菸葉嚼碎吞下後，老黃牛主動縮小體型，馱着里昂調轉方向，繞過純白聖母和那些天使惡魔的位置，朝着純白淨土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夢也別停。”
藉助天使惡魔們的夢境，遙望着溫柔地撫慰着一頭頭惡魔，安撫着它們痛苦靈魂的純白聖母，里昂的眼眸中不由得浮現了些許暖意，但仍舊一臉認真地叮囑道：
“雖然那位純白聖母表現得沒什麼問題，但也不排除另有隱情的可能，在她主動朝那幾頭天使惡魔靠近之前，它們身上的夢不要散掉，保持監視！”
“哞哞（知道了，疑心病）”
“胡說，這是必要的謹慎！”
第1195章 迷失者與雷霆崖來客
是是是，這不是疑心病，只是單純的謹慎。
巨大的牛眼無語地翻了翻後，對里昂性格也有了些瞭解的老黃牛，懶得跟這個已經疑心病晚期的人類瞎扯，直接抬起前蹄一步跨出了十萬惡淵，朝着上方……大概是上方位置的純白淨土奔了過去。
在清理局關於舊土的探索中，對於時間和空間都極爲混亂的舊土來說，方位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無邊無沿的星界就像是一枚灌滿了水的氣球，而一個個位面便像是氣球中的氣泡，隨着星界的流動而不斷邉幼拧�
舊土之外的“水”要比“氣泡”更重，所以一個個位面無論是大是小，是精神還是物質，都只會遵循規律向上飄去，固定地浮在水面之上。
而舊土之內的“水”要比“氣泡”更輕，並且終年不休地進行着毫無規律的攪動，因此舊土內的位面也會毫無規律地隨着“水”四下狂舞，幾乎無法確定方位和目的地。
如果不像人類一樣有着配套的羅盤和星門，或者有“識途老牛”馱着的話，貿然離開自己所處位面的結果，就是永無止境的漂流……甚至連死亡都會成爲一種奢望。
畢竟死亡也是很“高級”的規則，並不是哪裏都存在的，基本只會與成熟且穩定的物質位面相伴而生。
對於迷失在茫茫星界之中，接觸不到任何規則的迷失者來說，痛痛快快的死亡是不存在的，只有肉體在無盡的漂流中一點點磨損，意志也被永恆的孤寂徹底磨滅後，方纔有可能獲得寧靜的終結……
最起碼理論上應該是這樣的。
……
那是什麼鬼東西？
當靠着老黃牛出色的腳力，和金牛董事通過星穹羅盤提供的方位，抵達了純白淨土附近後。
望着無垠星界中不斷向着遠方蔓延的潔白大地，與無數滿眼釋然地墜向淨土的地面，身軀隕滅爲一朵血肉之，靈魂則向着淨土之下滲去的身影，里昂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那是迷失在了舊土的人？它們這是被吸引了過來，摔死在了純白淨土裏？”
“哞（差不多吧）”
看了看雨點兒般從星界中墜下，爲遠處的淨土染上一抹抹血色，最終又歸於純白的身影，老黃牛咂了咂嘴後，回頭哞叫了幾聲。
“哞哞哞哞哞（純白淨土會吸引迷失者，幫它們擁抱死亡後再化爲天使，而對於這些掉進了無垠星界，連死都做不到的倒黴蛋來說，這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了）”
吸引迷失者……幫助它們擁抱死亡……
遙望着那場面邪異且殘忍，但又勉強算是在“做好事”的血腥場景，里昂不由得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朝身下的老黃牛詢問道：
“既然能吸引墜入舊土的迷失者，那爲什麼不乾脆把人救下來，而是任憑他們摔死？”
“哞哞哞哞（因爲很多迷失者已經漂流了不知道多少年，原本的記憶早就磨滅得差不多了，甚至他們出身的位面還在不在都不好說，有些人甚至連思維都已經徹底停滯了）
哞哞哞哞（估計是覺得與其救回一個滿是痛苦的靈魂，或者不光丟失了記憶，甚至連意識都已經瀕臨消散的空殼，不如干脆就讓他們這麼摔下去）
哞哞哞哞（在即將一頭撞死的時候，那些還有求生意志的人自然會自救，而連自救的意志都沒有的，也就沒有救他們的必要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聽完老黃牛的解釋後，雖然仍舊覺得遠處的場面詭異而又瘮人，但沒能想出更好方式的里昂，暫時對純白聖母的選擇表示了理解，隨即便把老黃牛收入了夢境之中，閉上眼睛朝着純白淨土摔了下去。
“哞哞哞？”
“你個小黑子……啊不是，我是說我不幹嘛，只是打算用這種辦法混進去，看看純白淨土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把表演大師徽章切換出來後，學着其它“迷失者”那副空洞的神情，朝純白大地急墜而下的里昂輕聲道：
“一個人的言辭可以僞裝，但行爲卻很難作假，那位純白聖母到底可不可信，能不能作爲我們人類的盟友，看看她治下純白淨土的情況就知道了。”
“哞哞哞？（那她要是裝了一輩子，從頭到尾一直都在表演呢？這樣的話怎麼辦？）”
“她要真能裝這麼久好人，那和她真的是好人也就沒什麼區別了，一樣可以信任。”
“哞哞哞哞（也是，反正不管她是不是好人，你都一定不是好人，肯定還會處心積慮地防着她）”
“……”
你特麼話有點兒多了！
面對和自己混熟了之後，嘴巴越來越毒的老黃牛，里昂不由得嘖了一聲，在心裏狠狠地給它記了一筆，隨即在距離純白大地越來越近的時候，緩慢而僵硬地掙扎了起來。
“不對！有情況！”
在漫天一動不動的迷失者當中，突然有個人動彈了起來，自然會變得無比顯眼。
發現了還有拯救價值的人後，端坐在某座奇怪的白色巨塔頂端，眼睛眨也不眨地向上張望的天使，立刻便發出信號叫來了一支小隊，向着大頭朝下的里昂迎了過去。
“不要直接用手接他！”
匆忙扯住了想要用手接住里昂的部下，爲首的女性天使撐開雲朵般的羽翼，滿臉嚴肅地叮囑道：
“這些迷失者就算看起來身體完好，但實際上漂流了不知道多久，身體很可能已經遭到了嚴重的磨損。你直接用手接的話會死的，要用翅膀盪開最柔和的聖光托住他們！”
“我……對不起，對不起！”
失誤了的年輕天使連忙撐開羽翼，配合爲首的女性天使接住了墜落的里昂，隨後滿臉羞愧地道：
“這些您都跟我講過的，但已經好多年沒見過還有意識的迷失者，我……我實在是有點兒太激動了……”
“激動沒有問題，能爲了拯救生命而激動是好事，這證明你的心是善良的，但我們的工作是救人，所以無論多麼開心，都不可以失去冷靜。”
摸了摸年輕天使的頭頂後，作爲救援小隊隊長的女性天使，仔細打量了一下里昂的模樣，隨即柔聲詢問道：
“這位……嗯……牛頭人先生，請問您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第1196章 新生搖籃
“哞……”
面對女天使的詢問，脖子上頂着一個黃色牛頭的里昂，神情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別說名字了，甚至連出身背景和種族都忘了個乾淨，要不是你剛纔喊我牛頭人先生，我甚至以爲我是條醃過的鹹魚。
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又是個可憐人啊。
面對爲了省事兒直接裝失憶的里昂，救援小隊的這些天使們，臉上頓時紛紛露出了同情之色。
在舊土的一形幻嫜Y，幾乎沒有比在星界中迷失更可怕的遭遇，也很難找到比這些迷失者更可憐的人了。
眼前這位牛頭人先生，被純白淨土吸引過來，沒有在無垠星空中永遠地漂流下去，自然是迷失者中最幸叩哪桥チ巳坑洃洠B自己的姓名來歷都說不出來的他，又無疑是不幸的。
“沒關係。”
憐憫地看了看雙手抱頭，神情痛苦異常的牛頭昂後，天使隊長伸出手臂給了他一個輕柔的擁抱，隨即溫聲安慰道：
“既然想不起來就先不要想了，你纔剛脫離星界沒多久，還沒有適應純白淨土的規則，等你的身體慢慢適應這裏的情況後，說不定還能想起來一些……走吧，送他去救助站。”
朝着其它天使們招呼了一聲後，隊長天使便伸出手掌，在里昂的牛頭輕輕撫了撫，一股奇異而溫柔的力量滲入，安撫了他“混亂”的精神。
緊接着，另外兩名天使便走了上來，接替了隊長天使的工作，將昏睡的牛頭昂託在自己的羽翼上，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方飛了過去。
‘哞哞哞？’
‘之前不是說了嗎？我打算混進純白淨土，看看純白聖母治下的情況，判斷她到底是真好人還是裝出來的僞善。’
及時把想往出冒的老黃牛按回了夢裏後，化身牛頭人的里昂緊閉雙眼，在心裏解釋道：
‘純白淨土能和十萬惡淵互爲仇敵，那整體實力應該相差不多，肯定也存在不少柱神級別的天使。
我僞裝成天使的話固然也能混進純白淨土，但想要在那些柱神級的天使面前維持僞裝，就免不了要經常動用根源，到時候就會有被純白聖母發現的可能。
而通過這種方式混進去的話，只需要稍微僞裝一點點就行，不邭獠畹秸孀惨娂儼茁}母就沒問題，而且還能直接裝失憶，連身份來歷之類的都不用編，應該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哞哞~（爲了這口吃的，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
‘哞哞哞哞哞……哞？（其實不是我喜歡懟你，主要我來自芙蕾德莉卡的夢境，某種意義上算她意志的延伸，而你和她又是死敵，老被死敵騎着心裏肯定不舒服……這個你應該能理解吧？）’
“……”
正當老黃牛在里昂的心裏哞來哞去，解釋它爲什麼總是忍不住懟里昂兩句的時候，天使小隊已然從空中落下，把牛頭昂送到了一處環形建築上方的平臺上。
“又有清醒的迷失者了啊……”
一名緊閉着雙眼的女性天使，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寬大袍服，從環形建築頂端的缺口中飛出，抬手把里昂從兩名天使用羽翼拼成的“擔架”上接了過來，隨即神情有些訝然地道：
“居然還是個牛頭人……你們從哪兒找到他的？”
“在175號搖籃發現的……您動作稍微輕一些，這位牛頭人先生好不容易纔安定下來，別把他弄醒了。”
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後，回想起女性天使之間的詢問，天使隊長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奧羅亞醫師，您之前似乎說了‘又’？難道最近有很多清醒的迷失者被送過來麼？”
“嗯。”
伸手撥開牛頭昂的眼皮，檢查了一下里面無神的眼珠後，看起來神情有些疲憊的女性天使隨口回答道：
“最近被送來的，意識還沒有被磨滅的迷失者非常多，所有【新生搖籃】加起來的話，可能有好幾萬了吧？”
“什麼？！”
聽到女性天使的回答後，整支天使小隊不由得嚇了一跳，天使隊長更是連忙追問道：
“那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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