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嗯。”
隨口應了他一聲後,里昂從歪倒的黑色石碑上走了下來,找到正面觀察了一下,隨即蹙眉詢問道:
“這上面的字你認識嗎?”
“我看看……”
跟着從巨大的黑色石碑上跳了下來,趕到里昂身邊辨認了一下後,年老人魚有些遲疑地道:
“我好像能看懂幾句話,但別的都不認識……”
“?”
里昂聞言望了他一眼。
“所以這上面寫的,到底是不是你們海族的文字?”
“別的都不是,但最後面這兩句應該是……”
伸手拂開石碑上的灰白沙粒,辨認了一下底部有些模糊的刻痕後,年老人魚緩緩唸誦道:
“當歌聲……沉入島巖,等鱗片……化爲骨砂,我便會和海風一起,成爲這個世界最後的紀念碑……再往後面就又不認識了。”
伸手摩挲了一下最後面幾個陌生的字符後,年老人魚有些不大確定地道:
“看位置的話,感覺這兒寫的應該是一個末尾的落款?會不會是雕刻了這個碑的石匠的留名?”
你問我?我就是不知道才問的你好嗎?
接到了年老人魚探尋的目光後,里昂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隨即開口道:
“先別管這些了……這個島上其它三面都是山崖,如果不是直接飛過來的話,大概率只會從這兒上島,但沒見到有人近期上來過的痕跡。
而且你剛纔弄出那麼大的動靜,都沒見到島裏面有回應,看來天蠍董事他們應該不在這兒,甚至大概率根本就沒上來過。”
“那……咱們直接走?”
“不,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
里昂搖頭道:
“來都來了。”
“……”
這他媽也叫理由?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盯着黑色石碑最底下的刻字看了看,把那句話牢牢地記了下來後,里昂一邊邁步朝島內前進,一邊開口解釋道:
“他們倆一個上天找人,一個下海找人,基本已經都覆蓋上了,咱們倆就算幫忙也不會快多少。
而這裏雖然不一定有天蠍董事他們的下落,但說不定有關於這個位面本身的祕密,就算弄不明白那些海水爲什會這麼冷,也應該能知道這個位面的名字。”
“知道這個位面的名字有什麼用嗎?”
“用處大了。”
瞥了有些疑惑的年老人魚一眼後,里昂繼續解釋道:
“冷泉界在舊土,這個位面也有可能在舊土,而你之前不是都跟我講過麼?舊土的空間和時間都很混亂,亂跑的話指不定會走到哪兒去,沒準到死都不一定能回到現世。
所以咱們如果能確定這個位面的名字和特徵,說不定就能進一步確定自身所處的位置,避免陷進那些麻煩的位面裏,甚至乾脆一步到位,直接在這個遺蹟一樣的島上,找到記錄方位和路線的星圖之類的東西。
這樣的話,就算找不到天蠍董事他們,說不定也能靠自己的能力回去……畢竟天蠍董事他們又不知道咱們會過來,沒準已經直接離開這個位面了,咱們多做一手準備總是沒錯的。”
倒也是……
有些被裏昂說服了,年老人魚沒有再說話,而是跟在他後面深入了這座孤寂的島嶼。
隨着兩人逐漸深入,兩側漆黑的山壁擋住了嗚咽的海風,腳下灰白的鱗粉被擠壓時發出的咯吱聲,開始在黝黑的山壁內往復迴盪。
而等兩人繞過了隘口般的漆黑山岩,穿過“山”字形島嶼左側山坳的底部時,眼前逼仄昏暗的世界豁然開朗,在山坳後方出現的開闊平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幢幢形似貝殼的珍珠色宮殿。
這片被大量石化珊瑚形成的“園”簇擁着的建築羣,在泛着鈣腥氣的微風中,彷如活物一般微微地張合着,一條條灰白珍珠墊成的道路穿行其中,盡皆通向建築羣中央那座圓形的巨大廣場。
而當兩人從逼仄的山坳中走出,踏上了一條珍珠道路,朝中央廣場走去時,那些穹頂遍佈風蝕裂痕的大貝殼們,仍舊遵循着建造時的某種設計,有些艱難地向兩邊退去,將通往前方的路讓了出來。
但還沒等里昂兩人爲這些“海族”的建築驚歎,在兩側貝殼們讓出視野後,露出的廣場正中央的巨大塑像,便瞬間奪去了他們所有的注意力。
這……這是?
看着遠處那笑得溫柔而又俏麗,眼眸純淨中帶着些許狡黠,但又美得讓人不忍心出言責怪的人魚像,不止年老人魚猛地瞪圓了眼睛,甚至連一邊的里昂都跟着瞬間失聲。
“伊……伊萬傑琳?”
第1112章 遺蹟(中二)
這怎麼可能?!!!
望着珍珠長路盡頭廣場中央,那與伊萬傑琳的樣貌一般無二的人魚塑像,兩人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鐘之後,方纔從巨大的震驚之中緩了過來。
“走吧。”
眼眸之中浮現屬於根源之色的彩芒,隔空朝着人魚雕像的位置望了望,見到了一絲熟悉的色澤後,里昂不由得皺了皺眉,主動邁步朝前方走了過去。
“不管到底什麼情況,都先過去看一眼再說。”
好像也只有這樣了……
聽到里昂的話後,年老人魚也緩了過來,攥緊手掌微微點了點頭。
畢竟世界這麼大,有兩個長得很相似的人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雕像畢竟不是真人,現在遠看和伊萬傑琳一模一樣,但靠近了之後沒準就能見到區別了。
抱着可能只是巧合的僥倖心理,年老人魚不自覺地超過了先起步的里昂,一魚當先地奔向了空曠的廣場,而當兩人沿着珍珠長路走到近前時才發現,從遠處看時以爲是圓形的廣場,實際上是水滴的形狀。
整座廣場由某種手感近似骨質的蒼白石板鋪設而成,石板上原本精密的紋,已然被時間磨蝕得不成樣子,一圈斷裂的頂端微微內收的巨大廊柱,像是某種巨獸的肋骨一樣,從邊緣處包攏着整座廣場。
在這些“肋骨”末端延伸出的交匯點下方,是一座已經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噴泉池,漏斗狀的池壁內側有着大量關浪濤和海洋生物的浮雕,只可惜這些精美的雕刻早已崩壞,裂成了一池大大小小的碎塊兒。
而在這座乾涸朽壞的噴泉池中央,被大量碎塊兒掩埋住了尾部的,正是那尊唯一完好無損的、並且和人魚美婦幾乎一模一樣的巨大雕像,至於爲什麼是幾乎……
“她應該不是伊萬傑琳。”
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尊人魚雕像的神態和模樣後,年老人魚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
“雖然她和伊萬傑琳長得一模一樣,但眼睛還是有區別的……這個雕像雖然笑得很溫柔,但她的眼睛裏帶着藏不住的驕傲,就是那種……”
說到這裏時,年老人魚微微一頓,忍不住偷瞥了旁邊皺眉的里昂一眼,隨即繼續補充道:
“就是那種無與倫比的自信,始終堅信自己一定沒有做錯,哪怕整個世界都覺得他有問題,他也不會有半點兒懷疑自己的傲慢……
伊萬傑琳雖然也很驕傲,但可遠沒有到她這個程度,這應該不是伊萬傑琳的雕像,只是單純長得像而已。”
“確實。”
並沒注意到年老人魚捎帶着蛐蛐了自己一下,在和笑容無比燦爛的“伊萬傑琳”對視了一會兒,仔細地觀察完這尊雕像的形貌後,里昂便點頭認可了他的判斷。
“應該不是同一個人,伊萬傑琳雖然已經很活潑了,但這個雕像的主人要比她更活潑、也更有生氣……嗯……但又比她少了一點兒成熟的風韻,面容和眉眼更青澀,身材的上曲線起伏也稍小,更平坦一些。”
對對對!
順着里昂的話,觀察了一下“伊萬傑琳”的模樣後,年老人魚不由得徹底放鬆了下來,滿眼慶幸地微微點頭。
雖然確實很像很像,但比起真正的伊萬傑琳來說,確實還是少了點兒……不是?你對我女兒的觀察是不是有點兒過於細緻了?你瞭解得這麼仔細是想他媽幹什麼?!!!
在年老人魚陡然警惕起來的目光中,里昂似乎在雕像上發現了什麼,突然從噴泉池邊緣早已崩塌的護欄上翻了過去,踩進了池底鋪着的厚厚一層碎石堆裏。
而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風化侵蝕,噴泉池底剝落的碎塊兒看似堅硬,但實際上早已經變得酥脆不堪,稍微踩一下就會直接碎裂成渣,踢起一大片蒼白的塵灰。
頂着這些蓬起的煙塵,一腳深一腳湹刈叩搅恕耙寥f傑琳”的底部後,里昂在年老人魚緊張的神情中,伸手摸了摸雕像青灰色的魚尾。
“譁……”
海浪翻湧的聲音響起,年老人魚震驚地發現,隨着里昂的觸摸,周圍的一切盡數鍍上了彩色的虛影。
遠處一排排貝殼宮殿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補彌合,通往中央廣場道路上那些褪色的珍珠,亦眨眼間重新泛起了光澤。
緊接着,環繞廣場的拱形廊柱也跟着重新“長”了回來,大量因爲風蝕而剝落的浮雕,從粉塵狀重新凝結復位,一一貼合在了原本的位置。
互相緊密纏繞的蛇鱗和魚尾、鏽黃的船錨和素白的風帆、打開的蚌殼與璀璨的珍珠……整座遺蹟正在彩芒的弧光下飛速“復活”,重新煥發出了勃勃的生氣。
但與此同時,遺蹟之中原本完好無損的人魚雕像,卻在以相等的速度迅速“死去”,“伊萬傑琳”原本閒適地搭在礁石底座上的魚尾用力繃緊,末端完整的尾鰭斷裂崩壞,現出了骨刺橫斷的猙獰截面。
她之前挺直的脊背,亦像是被什麼撞了似的突然後仰倒下,半癱半倚地靠在了礁石底座上,面容悲慟而絕望地看向遠方,兩隻手則緊攥着某些東西,在滿是血跡的胸前虛握着。
而隨着彩色光芒的流轉,一杆被巨力拗折的海藍色三叉戟,開始從無到有地自她虛握着的手心長出,尖端貫穿了她血肉模糊的胸腔,並穿透了她身下的礁石基座,將“伊萬傑琳”狠狠地釘在了上面。
?!!!
看着面被殘忍地釘死在底座上的伊萬傑琳,大爲震驚的年老人魚不由得瞪圓了眼睛,嘴巴里的舌頭急得直接打起了結。
“這?這?!這?!!”
這是某種來自過去的“留言”,而且是僅有掌握了根源的人能夠激活的留言。
看了看摸過人魚雕像後,自己手掌上陡然缺了一小塊兒的根源之色,里昂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沒有急着給“這”個不停的年老人魚解密,而是伸手再次摸了過去……
卻被一隻有些冰冷的巨大手掌一把攥住!
“幹嘛呀!”
在里昂兩人震驚的目光中,被釘死在礁石底座上的“伊萬傑琳”突然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滿地望向了朝她屁股伸手的里昂。
“摸一下行了,怎麼還沒夠呢?”
第1113章 遺蹟(下)
“?!?!?!”x2
聽着“伊萬傑琳”語調十分之熟悉,甚至連抽象程度也一般無二的發言,不僅年老人魚噝地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甚至連里昂都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
這她媽……不對!肯定不對!
眼前這個“伊萬傑琳”和人魚美婦比起來,長得年輕一點兒、胸脯和屁股平一點兒、目光神態上也更“上位者”一點兒,感覺並不像是同一個人。
但她一張嘴這個味兒……噝……這個都被人給扎死了,還忍不住要搞一下抽象的感覺,簡直特麼太正了!
“你你你……”
聽着人魚雕像和自己女兒味道如出一轍的騷話,年老人魚忍不住往前湊了一點兒,滿眼驚疑地道:
“你究竟是不是伊萬傑琳?”
“伊萬傑琳啊……”
人魚雕像聞言沉吟了一瞬,隨即笑眯眯地反問道:
“我當然……咦?你怎麼來了?”
我背後有人?
見到“伊萬傑琳”突然一臉驚詫地朝自己身後看了過去,年老人魚聞言連忙回頭,結果背後根本什麼東西都沒有,但在他轉過身之後的背後,卻猛地傳來了一股呼嘯的惡風。
“砰!”
半人多高的玉石手掌猛然砸下,把背過身去的年老人魚一巴掌拍翻在地後,看着大坑裏昏了過去的年老人魚,被釘死在礁石上的“伊萬傑琳”不由得舒爽地嘆了一聲,隨即滿眼愉悅地朝皺眉的里昂解釋道:
“抱歉,剛纔一看到他我就有點兒煩,忍不住想給他來上一下……話說雖然我沒下重手,但你們倆是一起的吧?剛剛你怎麼不救他?”
“……”
因爲你確實沒下重手,而我之前只是伸手碰了你一下,掌心的根源之色就被吸走了不少,到現在還沒漲回來。
望着面前好像死了但又好像沒死透……或者說到底是不是活人都很難講的人魚雕像,里昂皺了皺眉頭後,收起掌心出現了缺損的根源之色,開口詢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能吸收我的根源之色?”
“根源之色?”
聽到里昂的話後,人魚雕像的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揚,隨即有些恍然地道:
“也對,這些窺探過根源之後沾染下來的力量,確實像從畫布上蹭下來的溢色一樣,你叫它根源之色倒也沒錯。
至於我爲什麼能吸收它,自然是因爲我也有這樣的力量……最起碼曾經有過。”
“?!”
看着面前神色有些唏噓的人魚雕像,里昂的心頭不由得猛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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