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弗農殿下,請你先帶我去王宮吧,我有些事要告知貴國的國王陛下……哦對了。”
說到這裏時,里昂朝監獄裏其它的房間張望了一下,隨即望着弗農王子,目不轉睛地詢問道:
“那位登艇塔上的安保員呢?我記得你們最後把他也帶過來了,他人呢?”
“他在另一頭的監獄裏關着呢。”
弗農王子聞言笑呵呵地道:
“雖然擅離職守、衝撞貴人這兩項罪名都被您頂了,但他確實違抗了我父親的命令,所以違抗王令的罪他還是跑不了的。
他們這些登艇塔的人,因爲接觸外來人比較多,所以平時總是在這些事情上不夠注意,這次稍微受點兒懲罰,也能讓他長點兒記性。”
長點兒記性啊……
目光穿過數十層牆壁,鎖定了一個驚恐異常的熟悉心湖後,里昂的眉頭不由得再次皺了皺,隨即盯着弗農王子開口道:
“弗農殿下,我對他正在遭受的懲罰有些好奇,請問我能不能過去看一眼?”
第946章 差一顆面子果實
“這個……就不太合適了吧?”
面對里昂提出的觀刑要求,中年王子和善面孔上的笑容不由得一收,露出了幾分爲難之色。
“他犯的罪要比您的嚴重不少,估計要到接受鞭刑的程度,去觀刑的話可能會染上味道,或者弄得髒兮兮的……再加上您待會兒還要去拜見我父親,所以還是別去那種比較骯髒的地方比較好。”
骯髒的地方啊……
瞥了眼監牢光可鑑人的地板,以及那白得有些扎眼的牆壁後,里昂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怕是猜對了,隨即拒絕了弗農王子的勸阻,搖頭堅持道:
“我還是想去那邊看看。”
“那好吧……”
見里昂仍舊堅持要去,知道自己再攔怕是也沒用,弗農王子臉上的笑容又淡了幾分,隨即招手吩咐身後的侍衛道:
“你去那邊兒知會一聲,說我要帶着親王閣下過去觀刑,讓他們趕緊收拾收拾,把那些礙眼的東西都……”
“王子殿下。”
開口打斷了弗農王子的話後,里昂抓住他抬起的手臂,眼睛眨也不眨地開口道:
“不必提前通知了,我們就這麼去。”
“……”
面對里昂相當沒有禮貌的舉動,弗農王子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本能地想要掙開里昂的拉扯,但里昂的手掌卻好像老虎鉗一樣,直接死死地卡住了他的手臂,甚至還在一點一點慢慢向內縮緊。
“那就走吧!”
知道單憑肉體力量的話,自己不可能拗得過這些怪胎一樣的清理員,提前做了些功課,知道里昂“三級清理員”身份的弗農王子,只得放棄了讓人去提前“打掃”一下的要求。
而在里昂拉拽着弗農王子走出窗明几淨的“監牢”,朝着兩百多米外的另一幢建築走去時,大量激盪的心湖便隔着髒污的牆壁,先一步湧入了里昂的眼簾。
果然,卡萊文王國的公平,並沒有弗農王子嘴裏那麼公平……自己這個親王能夠享受到的公平,和一個登艇塔安保能享受到的公平,已經不能算是同一種東西了。
沿着印滿六角刑棍的石板路,在路人們錯愕的神情中,走到了另一處巨大監牢的入口後,望着周圍相當符合預期的環境,里昂的眼睛不由得微微閉了閉。
和自己剛剛呆的所謂“監牢”不同,眼前數排潮溼的青黑色石階,正螺旋向下一路延伸至地底,牆縫中滲出的點點水漬,在氣缸壁燈暗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如同鐵鏽一般的暗紅。
而絲絲縷縷湹难任叮樽艠O微量的腐臭氣息,順着豎直向下的通風井直了飄上來,即便有人細緻地掛好了罩網和燻燈,仍舊引來了成團的蒼蠅在外側嗡鳴盤旋……
就憑眼下這個賣相,哪怕是個傻子,也能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心裏已經有了數的里昂,扯住滿臉不情願的弗農王子,面無表情地踏上了向下的石階,而隨着腥酥饾u向下深入,原本維持得還算乾淨的地牢,愈發變得不堪了起來。
高處那一扇扇狹小氣窗裏透進的光束,開始浮動起了大量的黴塵,地面坑窪處積着混有可疑污垢的污水,幾組鈍器擊打肉體的悶響,正混着鞭梢抖動的爆鳴和慘叫飄蕩而出……
靠着刷弗農王子的臉……或者說他衣服前面繡着的王室紋章,通過了幾輪過來阻攔的衛兵後,眉頭緊鎖的里昂循着心湖的方向,找到了那名登艇塔的安保員的位置。
好消息是,由於自己只關了幾分鐘就被放了出來,而且出來之後察覺不對,馬上就過來準備撈人,他還沒有遭什麼罪。
但壞消息是,和他在同一個“刑區”內接受懲罰的罪犯們,正在混着鐵絲的皮鞭毫不留情的抽打下,相繼發出異常痛苦的慘叫聲。“這裏怎麼……”
“里昂閣下,這裏真沒什麼好看的。”
被行刑區的腥氣衝得往後退了兩步,弗農王子瞥了眼那些皮膚被抽得輕微裂開的囚犯,尤其是被綁在刑樁上等抽的安保員後,神情有些不悅地道:
“您把其它罪名都擔下了,法官給他的判罰並沒多重,他違背王令受到的懲罰,在繳完減刑金的部分後,剩下也不過是三十鞭子而已。
他這個情況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的,只要回去打兩隻補劑,再養上三五個星期也就沒事了,您也不用擔心我會給他追加什麼刑罰,他挨完鞭子這件事兒就結束了。”
“……”
是真話。
望着弗農王子只是波瀾微漾的心湖,里昂皺了皺眉後,發現自己眼下貌似還真不好說什麼。
只是對“遊客”提了一嘴流明教會,就要被帶着棘刺的鐵絲鞭子抽打三十下,自然是相當嚴苛、甚至可以說一聲殘暴的刑罰,但自己一個外人,確實沒什麼資格指責它國的法律,但……
“能給我個面子嗎?”
雖然平時非常討厭這句話,但看着被勒住嘴巴的安保員驚恐的眼神,里昂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有些無奈地開口求情道:
“終究是我先翻了警戒線,他過去提醒我纔有了後面的事兒,所以能不能……”
“里昂閣下,後面的話您還是別說了比較好!”
微微眯了眯眼睛後,弗農王子放下了捏住鼻子的手,神色不善地提醒道:
“您可能不知道,妨害司法公正在我們這兒是重罪!比違背王令還要重!
只要您把這個‘能不能’說完,哪怕考慮到您不熟悉這邊法律的情況,恐怕您也得回那個監獄裏再蹲上一段時間了!”
“……”
“里昂閣下,咱們該走了!”
瞥了眼被自己駁斥得啞口無言的里昂後,弗農王子活動了一下之前被捏疼的手腕,有些不大高興地催促道:
“這地方味道太大,換衣服灑薰香是沒用的,起碼得洗個澡才能蓋住……您不是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見我父親麼?那就請快點兒吧!別留在這兒繼續浪費時間了。”
“……”
雖然仍舊覺得這個懲罰有問題,但弗農王子的解釋和要求聽着都很合理,里昂實在不好強行“違法”,只得在安保員絕望的目光中,跟着離開了行刑區。
而在里昂一行人從監牢中離開後不久,登艇塔安保員的背後微微隆起,兩枚倒披針形的淡綠色嫩葉,夾雜着一堆鮮紅色的小小球果,從他背部一處極細小的血管之中拱了出來。
等到從安保員的背後徹底拱出後,其中稍大的那顆紅色球果微微搖晃,敲打在了稍小的那顆球果上,帶起了一串幾不可查的精神波動。
‘奧莉薇婭。’
透過【寄身槲】果實的外殼,看了眼另一棵球果裏皺着眉的紅髮局長後,在球果裏盤膝而坐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嗤之以鼻地道:
‘你嘴裏那個已經改變了清理局,未來甚至還可能改變整個現世的人……就這個水平?’
第947章 最瞭解里昂的人
‘……’
面對來自蛇夫董事的嘲諷,同樣坐在【寄身槲】球果裏的紅髮局長瞥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說話。
而見她不理自己,蛇夫董事略顯枯瘦的面龐上,不由得再添了一抹不耐之色,隨即陰着臉評價道:
‘這小子可能有一副好心腸,靠着所謂的善良入了你的眼,但他別的地方根本就完全不行!’
‘想要做成那種改變世界的大事,實力、心智、手腕、魄力……這些東西缺一不可。
他的確可能有些特殊的手段,但靈魂強度也就是普通真神的水平,甚至連你的【寄身槲】都看不破,一旦遭到我這種水平的人偷襲,肯定必死無疑!’
‘……’
‘還有,他剛纔只是被那個弗農拿話頂了幾句,就放棄了撈人的打算,半推半就的被人哄走了,心智方面明顯也不過關!’
‘……’
‘至於無視所有反對意見,踐行自己理念的魄力,以及遇見阻力的時候,處理事情的手腕……這些地方更是通通不行!要我說的話,他只是個邭膺�不錯的濫好人而已,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點了!’
“……”
‘奧莉薇婭?你怎麼不說話?’
面對蛇夫董事的一再質問,紅髮局長隔着球果瞥了他一眼,隨即皺着眉道:
‘你可真吵……別說話,讓我想想!’
‘……’
你還想個屁啊!
眼見到了這個時候,紅髮局長竟然還在嘴硬,蛇夫董事的面容不由得微微一黑,隨即從自己寄身的球果裏站了起來,滿臉不悅地道:
‘那你留這兒想吧!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沒工夫在這兒陪你了……另外,記得咱們的賭約!’
望了眼不知道遇見了什麼難題,仍舊還在蹙眉苦思的紅髮局長後,蛇夫董事沒好氣地吐槽道:
‘你看中的這小子真的不是一般的蠢!居然連我安排的第一個測試都過不去!按照咱們的約定,如果他沒能讓我……’
‘別動!’
就在蛇夫董事準備要求她履行約定時,紅髮局長突然抬手一握,【寄身槲】兩片小小的嫩葉微微一卷,將兩枚懸吊下來的鮮紅球果攏起,嗖地一下重新鑽回了安保員的血管之中。
而當兩枚球果縮回去的瞬間,行刑區斜後側的牆壁上,便離奇地冒出了一小截刀尖兒,輕巧地剜出了一枚栗子大小的孔洞。
緊接着,一顆色澤兩人都很熟悉的眼睛,便無聲無息貼在了孔洞的另一頭,漆黑的眼珠死死地朝着安保員的方向望了過來。
‘……’
我勒個槽啊!
透過球果、血管、皮膚、衣物的四重遮掩,和里昂審視的眸子對視了一眼後,蛇夫董事的手臂頓時不由得微微一抖,感覺自己的後背微微有些發涼。
按目前這個角度的話,如果不是奧莉薇婭發現不對,提前把【寄身槲】給收了起來的話,恐怕自己和她已經被發現了!話說新一代的清理員這麼謹慎的嗎?就這麼個小事兒都要回來再檢查一遍?
‘我想明白哪兒有問題了。’
微微搖晃了一下自己藏身的球果,撞了一下目瞪口呆的蛇夫董事後,紅髮局長望着里昂漆黑的眼珠,神情有些複雜地道:
‘你安排的這場試探還是太直白了,讓他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兒的地方……尤其是你影響這個安保員,主動對他提起流明教會的時候,他肯定會多加一份小心。’
???
看了看那個仍舊在死盯着這邊兒不放的眼珠後,蛇夫董事不由得滿臉不可思議地道:‘他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這個安保員就是隨口提了一嘴流明教會,這都會被他懷疑?’
‘你不瞭解里昂。’
瞥了一臉懷疑的蛇夫董事一眼後,紅髮局長有些小驕傲,但又不無頭疼地解釋道:
‘里昂的防備心要比一般人重得多,什麼事都喜歡先考慮最壞的情況,甚至放在清理局裏面,他都是最謹慎的那一批。
以我對他的瞭解,在發現低燒症的問題之後,他一定會先去找金牛閣下打探情況,等到得出可能是你在搞事的結果後,按照他的習慣,多半會考慮‘蛇夫董事已經偷偷掌控了整個西卡萊文王國’的可能性。
而他在過來之前,又特意通知了西卡萊文王國的王室一聲,等於主動暴露了他的行蹤,那麼他就會防備一切主動靠過去的人……甚至不只是人。’
‘……’
所以……我控制的安保員只是靠過去,跟他隨便說了幾句話,就直接被他懷疑上了?
‘我剛纔說過了,你的試探過於明顯了。’
看了眼被幹沉默了的蛇夫董事,紅髮局長眨着眼睛繼續分析道:
‘你控制的這名安保員,表現得太‘熱情’了一些,在西卡萊文王國這麼高壓的環境裏生活了幾十年,還能冒着擅離職守的風險,特意過去提醒他注意安全,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懷疑的事兒。
而且就算里昂對西卡萊文王國的情況還不夠了解,第一時間沒有發現不對,但後面知道你冒着違背王令被發現的風險,和一名“旅客”隨口提起流明教會的時候,他百分之一萬會立刻對你產生懷疑。’
‘……’
不是……這也可以?就不能安保員是個好人,或者是個管不住嘴的話癆嗎?話說你們這些傢伙,每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活着,就不覺着累麼?
‘雖然里昂是有點兒特殊,但以清理員的工作內容來看,習慣懷疑一切的清理員,纔是最容易生存下來的那批,里昂只是比大多數人都更小心而已。’
似乎猜到了蛇夫董事的想法,紅髮局長習慣性地替里昂解釋一句後,又瞥了蛇夫董事一眼,繼續開口補充道:
‘或者天賦異常出色,雖然腦子不怎麼樣,但實力確實夠強的人也行。’
‘……’
最恨你們這幫心眼兒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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