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492章

作者:鱼狱圄

  恭敬地再次行禮後,無麪人滿臉歉意地低頭道:

  “我準備打開【凍柩川】,打開您當初存放屍身的棺槨,從您的屍身上剜掉三分之一的血肉、折下您的六對肋骨、請走您的半顆心臟,之後再用您棺槨的餘料,把這些東西封好,提前埋設在賢者墓園之外。

  等到清理局的人從裏面踏出來後,我們會分別動手,一口氣摧毀您的這部分屍身,把裏面積攢下來的【死亡】全部散播開來,將清理局過來的人全部凍住。”

  “呵呵。”

  聽完無麪人的話後,赤着身體的泥男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好心,居然還給我留了一些。”

  “大人。”

  開口回應了一聲後,無麪人躬身解釋道:

  “是您當初磨碎了自己的脊骨制磚,一塊兒一塊兒地鋪設出了不歸路,纔有了我們的今天,我們對您的尊敬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我們也不想……”

  “真的沒有辦法麼?”

  開口打斷了無麪人的話後,容貌和身材都普普通通,只有一雙眼睛散發着異樣神采的第一死者,神色不善地反問道:

  “清理局對死界的要求,就是能夠穩定地咿D下去,如果不是真的察覺到了威脅,一定不會隨便對你們動手,所以沒辦法的到底是哪一邊?”“……”

  “行了,這種多餘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擺手示意無麪人不必再解釋後,第一死者眼帶惱意地道:

  “我反對你們的決定!當初我留下自己的屍體,是爲了在不歸路損壞時,能有材料進行修補,不是用來給你們做這種事的!”

  “大人,您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無麪人沒有說話,而鴉目婆婆則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聲音尖利地開口求懇道:

  “您並不清楚情況,現在被逼上絕路的是我們,如果這次不能重創清理局,把食神抓住的話,恐怕用不了一百年,您就再也見不到我們了,我們某種意義上也算您的孩子,您真的忍心看到這種事發生嗎?”

  聽到鴉目婆婆的話後,泥男的面色不由得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又一次搖頭道:

  “不會的,如果沒了你們的話,清理局少說要派來十名真神以上的清理員,才能完美地接替你們的位置,這個代價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而當初人類最強大的時候,清理局都沒有這麼做,現在自然也不會,所以只要你們帶着找馊フ劊瑏K且承諾不再對現世……”

  “大人!”

  開口打斷了第一死者的話後,一名匿身於陰影中的提燈老叟緩步踱出,佝僂着蒼老的身體道:

  “我們不想把自身的安危,寄託在人類的仁慈裏……另外,人類這種短暫而卑微的生命,是無法永遠遵守承諾的。”

  朝巡山女覆滿冰霜的背影看了一眼後,提燈老叟緩緩挺直了脊背,面色古井無波地道:

  “就算現在的清理局,能夠答應跟我們和談,但幾十年後由食神掌控的清理局就不一定了,以他的作風大概率會選擇趕盡殺絕。

  而就算食神也改變了主意,選擇跟我們和平相處,未來也會再出現新的三代局長,乃至於一名新的食神,誰又能保證他們會繼續遵守承諾?”

  “這不是一回事!”

  第一死者聞言忍不住皺眉道:

  “清理局沒有對死界下手的必要,而且在過去幾千年裏,雖然換了很多代局長和董事,但他們也都遵守了約定,先背棄約定的是你們!

  所謂的擔心人類背棄承諾,無非是你們想擺脫死者之身,重新染指現世的藉口罷了!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你們動用我的屍體!”

  “第一死者大人。”

  開口喚了一聲後,從剛剛開始便沉默的無麪人,再一次開口道:

  “您的屍身……真的完全屬於您嗎?”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當初的時候,您的屍身自然屬於您沒錯,但您的屍身留在【凍柩川】裏,被死界最純淨的死亡浸泡了無數年,並留下了屬於我們的印記之後,已經可以算作整個死界共同的‘財產’了。”

  “你?!”

  “第一死者大人。”

  在泥男憤怒且失望的目光中,無麪人抬起頭平視着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整個死界的‘財產’,正該用在需要保護整個死界的時候,所以還請您不要做多餘的事。

  最後,雖然我發自內心地尊敬您,但如果您選擇站在人類和清理局一邊,執意不肯交出自己的屍體的話……那我們就只能說聲對不起了!”

第894章 內訌

  “你們?!”

  看着或是面帶歉意、或是眼神狠厲,但都一一站到了無麪人身後的死界主宰們,第一死者不由怒上眉梢,隨即滿眼失望地喝問道:

  “你們忘了自己曾經說過什麼嗎?當初我放開不歸路,把權能分出去的時候,你們每一個人都向我保證過,一定會維護死界的正常咿D!你們這是可恥的背叛!”

  “我們現在就是在維護死界的正常咿D。”

  無麪人欠了欠身,隨即聲線冷淡地反問道:

  “第一死者大人,有沒有可能,真正背叛了死界的是您呢?”

  “我背叛了死界?你在說什麼瘋話?”

  “大人,我說的不是瘋話,而是事實。”

  開口“糾正”了一下第一死者的說法後,無麪人緩緩挺直脊背,神情微帶厭惡地道:

  “我們確實曾經來自於現世,但我們早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們是已逝的亡者、是立於整個死界頂點的主宰!如果不是我們的話,整個現世早不知道多少年就完蛋了!

  而爲了人類和現世付出了這麼多,我們想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地位,想獲得重回現世的權利,這不應該嗎?我們有什麼錯?”

  “……”

  “而您!您雖然是死界的第一位亡者,但卻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死界的一份子!明明有足夠的能力,卻從來不曾爲我們爭取回到現世的機會!

  在你眼裏,我們根本不是什麼死界的主宰,而是替你處理亡者靈魂的幫手!是必須留在這個只有黑白灰的無聊世界裏,永遠爲人類和現世服務的奴隸!”

  “我……”

  好像有些被無麪人突然爆發的怒意嚇到了,原本滿面憤慨的第一死者,不由得下意識地退了半步,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微帶愧疚地道:

  “我從沒有這麼想過,更沒有把你們視爲什麼奴隸,我只是覺得,既然我們都已經死了,那就不該再回到生者的世界裏去。

  而且這麼多年下來,你們和死界沾染得太深太緊,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如果貿然回到現世的話,必定會帶來大範圍的死亡,所以只能選擇犧牲……”

  “憑什麼要我們犧牲?”

  身上纏着的層層屍帶微微沁色,擠出了不少混着濁黃濃漿的血液後,眼神狠厲的死坊主開口道:

  “還在現世活着的生靈早晚會過來,那我們爲什麼不能回去?我們當初也是從現世過來的,而且還爲了維持現世的穩定付出了這麼多,該讓步的可不是我們!”

  “但你們已經死了啊……”

  似乎並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看着一兴澜缰髟讉兂约和麃頃r,那一雙雙似乎正在燃燒的眼睛,第一死者不由得再退了一步,隨即有些無力地爭辯道:

  “死者進入死界,消亡之後迴歸本源,然後現世纔能有新的靈魂誕生,這個本身就是世界規則的一部分。

  比起其它的靈魂,你們已經獲得很多了,我除了不支持你們去現世之外,幫你們獲得了無盡的生命,也從來沒有限制過你們什麼,你們……你們爲什麼就不知足呢?”

  “我們不是不知足,而是想拿到和付出相等的回報……算了,您還是走吧。”

  微微搖了搖頭後,大概是懶得繼續解釋了,無麪人抬起手臂,朝着遠離【凍柩川】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您雖然是最強的死界主宰,但在您放開了不歸路,將死界的規則分了出來後,我、刻匠以及巡山女的實力,也沒比您差上太多。三對一的情況下,即便是您也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更何況還有其它人壓陣了……看在您過往對我們的照顧上,請您離開這裏,這句話我不會再說下一次了。”

  “……”

  看着除開提燈老叟的神情還有些猶豫外,已經全部堅定地站在了無麪人身後的死界主宰們,第一死者化身的泥男不由得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嘆聲道:

  “我可以離開……另外,我雖然不知道自己過去做的對不對,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就是你們一定是錯的!”

  “……”

  我們是錯的嗎?

  看着留下了一句話後,便黯然轉身離開的第一死者,無麪人微微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喚道:

  “第一死者大人。”

  “嗯?”

  聽到背後的呼喚聲後,渾身泥土正在剝落的第一死者詫異地回過了頭,但第一時間映入他眼簾的,並不是無麪人平坦的臉龐,而是一抹泛着磷光的幽藍色燈火。

  “抱歉。”

  伴隨着無麪人的致歉聲,黑白兩色的磚石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將凍河沿岸蒼白的大地,替換成了黑白交纏的怪異廣場。

  而一座覆着厚厚綠苔的巨大墓碑,則從第一死者身後拔地而出,順着幽藍色燈火的光影,像是用刻刀沿着邊沿裁下一般,將它的整個影子拓在了碑面上。

  最後,提燈老叟手中的燈盞微微搖了搖,那將第一死者的眼眸全部佔據的幽藍燈火,便從它的眼眶中汩汩流下,瞬息之間流遍了第一死者的全身,把滿眼錯愕的他燃成了一團人形的湛藍色火炬。

  “送他走吧。”

  在無麪人有些低沉的語調中,提燈老叟幽幽地嘆了口氣,隨即抬起空缺的另一隻手臂,用腕骨處末端被削平的半截肉球,朝着第一死者腳下隔空一劃。

  “喀!”

  隨着突然響起的怪異撕裂聲,黑白磚石、幽藍燈火與佈滿苔痰木薮竽贡R齊消失在了死界主宰們眼前,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道它們無比熟悉的古樸斷崖。

  抱歉。

  看了看第一死者滿是怨憤與不解的眼眸後,暫時代管【終焉之崖】的提燈老叟嘆了口氣,隨即避開它的目光低頭上前,抬手將呆立不動的第一死者從崖邊推了下去。

  您並沒有選擇站在死界這邊,而伏擊清理局的計劃絕對不能泄露……那就只能對不起了。

  “走吧。”

  看了眼彷如一塊石頭般,渾身僵直地摔下了【終焉之崖】的第一死者,無麪人不由得嘆了口氣,隨即轉頭朝滿臉愕然的死界主宰們道:

  “我也不想這樣,但第一死者大人知道得太多了,如果他……等等!”

  看着遠處落在地上的一堆碎冰,以及那面已經被人掏了個大洞的黑色冰川,無麪人的眼眶不由得猛然擴大,險些直接撐破了自己的麪皮!

  “巡山女呢?巡山女呢!!!”

第895章 襲兇

  艹,反應得真快!

  聽到冰層之外驚怒交集的暴喝聲,頓時不由得在心裏暗罵了一聲,隨即也不再繼續遮掩,而是控制着‘坐騎’火力全開,朝着面前的冰川一路猛刨!

  在巡山女第一次喫下【死者之血】時,里昂便無比驚喜地發現,大概是因爲“瀕臨死亡”導致的思維遲滯,她對於自身心湖的防禦陡然變弱了不少。

  但發現了這個巨大的漏洞後,里昂並沒有立刻對巡山女的心湖展開侵蝕,而是一邊同步下調了自己的侵蝕力度,一邊不斷開口挑釁,刺激得巡山女喫下了更多的【死者之血】,繼續削弱她的抵抗能力。

  等巡山女自行封閉知覺,第一死者出現引走了所有注意力的時候,里昂便直接從她的心湖裏短暫跑了出來,撿起了被無麪人奪走後扔在地上的【死者之血】,直接硬給巡山女塞了進去。

  而這塊兒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下肚,本就已經快要到達極限的巡山女,哼都沒哼一聲便失去了意識,整個心湖被裏昂徹底佔據。

  緊接着,趁着死界主宰們內訌的功夫,終於徹底獲得了坐騎駕駛權的里昂,直接控制着巡山女失去意識的身體,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凍柩川】之中。

  誰特麼有功夫擱那兒聽你們辯經?我踏馬刨刨刨刨刨!

  ……

  “攔住他!快攔住他!”

  聽到【凍柩川】內部咔嚓咔嚓的刨冰聲後,就算再蠢的人也能反應過來了,在無麪人驚怒交加的咆哮中,死界主宰們紛紛跟着擠進裂隙,開始玩兒了命地朝深處猛追。

  然而僅僅只是幾塊兒被刨下來的碎冰,就足以“凍”住一名受傷的死亡主宰,那麼整個【凍柩川】中死亡的“密度”自然可想而知。

  死界主宰們剛進入里昂挖出的窟窿裏,還沒等追出去多遠,身上便齊齊掛上了厚實的白霜,被過於濃郁的死亡規則“凍”得步履維艱。

  而里昂雖然能夠靠着唯物徽章給的抗性,硬頂着死亡規則往裏面拱,但凍柩川的死亡冰壁不是一般的硬實,巡山女的指甲都快撓劈了,也只能一點兒一點兒慢慢往前挪。

  在各有麻煩的情況下,里昂便和追進來的死界主宰們,展開了一場慢得驚人的“生死時速”,以烏龜般地速度在冰壁中艱難地前進着。

  只不過這場競速並沒有持續太久,隨着大家逐漸深入凍柩川,來自死亡的冰冷氣息再度加強,死界主宰們的速度真的降到了和烏龜同一級別。

  而里昂的速度雖然也受到了影響,但靠着【唯物】提供的超模抗性,他仍舊在頂着寒氣不斷向前,已然望見了封凍在冰層中的古老棺槨,甚至只差一點兒就能把它挖出來了。

  這波穩了!!!

  看着已然近在咫尺的青黑色棺槨,里昂的臉上頓時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

  自家事自家知,以清理局調來的人力,加上本體的一身底牌,完全足夠直接橫推死界了,唯獨這具棺槨裏的屍體,算是最後的不穩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