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49章

作者:鱼狱圄

  “安娜……”

  “你們先聊。”

  接到了里昂投來的爲難目光後,病弱少女雖然心中十分好奇,但還是理解地笑了笑,站起身朝裏間走了過去。

  “最近怪冷的,我去看看玫蘭妮她們有沒有踢被子,別弄感冒了。”

  “辛苦你了……”

  不希望家人和“水面以下的世界”接觸過深,等安娜進入裏間並關上了門後,里昂這才鬆了口氣,一臉認真地開口詢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告訴我,當初那個人是怎麼‘幫’你們的?”

  “怎麼了?”

  看着里昂驟然嚴肅下來的神情,管理員大媽似乎也發現了不對,神情有些遲疑地道:

  “小夥子,你實話跟我說,是不是你們局裏有什麼規定,不允許幫我們成爲現在這樣?”

  “與其說不允許,倒不如說壓根兒做不到……”

  儘量用對方能明白的語言,簡單描述了一下這麼做的難度後,看着神情略顯擔憂的管理員大媽,里昂開口安慰道:

  “放心吧,你們不用擔心那個人會遭受處罰,這種創造異常的能力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局裏並沒有相關的條例。

  再說伱們成爲異常都快一百年了,而我們清理局的人雖然身體素質比一般人強得多,但大多數人的壽命都和普通人差不多,當初那個人多半早都已經不在了。

  另外,因爲涉及到創造異常,所以這件事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儘量詳細地講一下。”

  “這樣啊……”

  聽聞並不會給“恩人”帶來麻煩,管理員大媽頓時鬆了口氣,稍微回憶了一下後,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倒也沒什麼不能講的,只是我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嗯……這間公寓的前身,是我和老頭子用自己房產改建的濟貧院,這個你應該已經查到了吧?”

  “嗯。”

  見里昂點了點頭後,管理員大媽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白色捲髮,神情平靜地繼續回憶道:

  “我這頭髮原本不是白色的,是當時生了一場大病之後,一點一點熬白掉的。

  那個病會帶來持續不斷的疼痛,我要靠着超量的安眠藥和止痛補劑才能挺過去,每天能保持清醒的時間只有三四個小時,但就這清醒的三個小時裏,也要因爲藥物反應不停地上吐下瀉……

  唉……雖然捨不得老頭子,但被折磨了幾年後,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準備申請把濟貧院改成在編的市政設施,然後就趕緊停藥死掉。”

  語調平淡地講了下自己頭髮的由來後,管理員大媽的眼神逐漸狠厲了起來,聲線幽冷地繼續道:

  “那申請我一共打了三十多次,我家老頭子也拖着一條瘸腿,總共去市政跑了兩三百回,但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回去等着。

  那時候我就知道,市政那邊恐怕是不想接手了,一旦我們兩個老傢伙死掉,濟貧院裏容留的那些人,下場一定不會太好。”

  管理員大媽滿臉怨憤地道:

  “當時濟貧院的房產掛在我的名下,老頭子他又因爲過去的一些事,沒有繼承財產的資格,所以我實在是不敢死,只能就這麼硬扛着,拖些時間努力幫濟貧院裏的人找找別的出路。

  最後雖然成功送走了一些人,但濟貧院的大部分人都沒有勞動能力,還是沒有找到其它去處,而且我當時的身體也已經不太行了。

  聽老頭子說,我的心臟在最後那一個月裏停跳了三次,呼吸驟停的次數更是數都數不過來,可哪怕最後我都撐着沒死,但一點一點還是到了極限……”

  心臟停跳……連這樣都撐過來了嗎……

  聽到管理員大媽過往的經歷時,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里昂還是想起了從紅髮局長那兒聽來的話。

  只有極端纔會被人記住,只有偏執纔敢勇往直前,只有瘋狂才能理解偉大。

  或者說,無論正向還是負向,只有那些最純粹最極致的東西,才能在這個世界上烙下印記。

  ……

  “但我真的不想死,也不敢死。”

  並不知道里昂的想法,回憶起那段痛苦時日的管理員大媽,表情有些猙獰地道:

  “到了最後那天,除了還能偶爾睜一下眼睛之外,我的心跳和呼吸都完全停止,幾乎就是個純粹的死人了,甚至靈魂也短暫脫離了身體,看到了自己在病牀上的模樣……

  不過我最後還是硬鑽了回去!沒有別的,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想知道爲什麼,爲什麼明明只要籤個字就能救這麼多人,但爲什麼就是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批准我的申請!”

  有些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後,管理員大媽的表情稍微和緩了一點,握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回來,正站在她身後扶着她的壯老頭的手,放低了聲音繼續道:

  “不過我的靈魂雖然鑽了回去,但我的肉體確實已經徹底死了,早已經做好準備的老頭子,就把負責整理遺容的人喊了過來。

  嗯……我記得不太清了,但那個入殮師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除了天生兩邊嘴角向下撇,有點兒像是在哭以外,長得其實蠻普通的,不過他的眼睛很亮,而且似乎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那雙眼睛直接透過我的屍體,看到了我還在徘徊不去的靈魂,然後有些驚訝地問我,爲什麼一直堅持到現在都不願意離開。”

  天生哭臉,眼睛很亮的年輕男人?

  認真記下了這些特徵,準備明天找紅髮局長問一問後,里昂輕聲詢問道:

  “這位就是……”

  “嗯,就是他。”

  給了個肯定的答覆後,管理員大媽神情複雜地道:

  “他問我還有什麼心願,但當時的我滿心都是憎恨,恨不能立刻變成瘋狂的惡靈,去把市政所有的人全都殺死,所以就對着他吼了一陣。

  但那個年輕人聽完了緣由後,並沒有理會我,而是問我家老頭子,想不想再見我一面,不過代價是立刻死掉。”

  說到這裏時,管理員大媽停頓了一下,隨即用力握了握壯老頭兒的手,眼帶柔意地道:

  “老頭子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問那個天生哭臉兒的年輕人,如果不止想見一面,而是想見更多面的話,那他需要付出什麼?

  聽到他的問題後,那個年輕人雖然有些驚訝,但想了想後還是告訴老頭子,除了見一面之外,他也可以讓老頭子的靈魂永遠陪着我。

  但因爲我的靈魂經過了這幾年的折磨,要比他強壯堅韌得多,所以如果把我們的靈魂綁在一起的話,老頭子就會流失大半的人性和智慧,成爲我靈魂單純的附庸……”

  所以……他同意了是嗎?

  看了看一隻手攥住管理員大媽的手掌,另一隻手偷偷伸手去夠大剪刀的壯老頭兒,既感動又無語的里昂不由得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別亂動!”

  早已經發現了壯老頭的動作,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背,讓壯老頭重新老實了下來後,管理員大媽微帶歉意地道:

  “放心吧,有我看着,他剪不到你的。”

  “啊……沒事兒沒事兒。”

  偷偷摸了摸胸前的掛墜,確保能及時反應過來後,里昂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後來呢,你們的靈魂就被他捆在一起,放進了這幢公寓裏?”

  “差不多吧。”

  管理員大媽聞言,眼神微微一黯,神情有些低落地道:

  “不過我們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現在的力量,那時的我們別說像活人一樣喫飯喝水了,甚至連和裏面的人說句話都做不到。

  直到濟貧院被市政回收,裏面剩下的人都被警務部的人強行趕走時,我們也只能在夜最深的時候,勉強顯現出一點兒身影來。”

  里昂聞言點了點頭,思忖了一下後詢問道:

  “所以你們是隨着時間慢慢變強的嗎?”

  “不是的……我們會變得像現在這樣,其實只是一個意外。”

  聽到里昂的問題後,管理員大媽默默扭過頭去,把臉埋在了壯老頭的懷裏,聲線有些沉悶地講述道:

  “有個被從濟貧院裏攆出去的孤兒,半夜想回來看看,翻牆頭的時候差點摔下去,我和老頭子看得擔心,就短暫顯出身形託了他一把。

  那孩子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當時被嚇了一跳,直接尖叫着跑掉了,但之後他又忍不住回來了幾次,我們……我們可能‘還在’的消息,就在被攆走的人裏面傳開了。”

  萬分懊悔地攥緊了手掌後,管理員大媽渾身顫抖着道:

  “然後……很多孩子聽到消息,都抱着希望找了回來,想再看我們一眼,我們倆也有些……就又露面了幾次。

  真的有人見到了我們後,再回來的人就越來越多,甚至之前已經找到出路,提前被送走的那些人,不少也從別的郡趕了回來。

  但……但……後面就是冬天了……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他們又都是些……所以最後能來的人越來越少,而且身體情況也一次比一次差,然後……然後……”

  “……”

  然後……大半都凍死在了被攆走的第一個冬天麼?

  聽到這裏時,眼睛有些酸澀的里昂微微仰頭,不由得想起了在之前看過的相關檔案。

  最後從濟貧院被驅逐出去的人大概有一百多個,因爲沒有勞動能力,絕大多數都沒挺過當年的冬天,凍死在了幸福公寓的附近。

  但那些冷硬幹癟的屍體被發現時,臉上大多卻是帶着笑的,這件事還上了當時的新聞,檔案裏留存了幾張剪報。

  自己原本以爲,那些人會笑,是因爲被凍死之前的幻覺,但現在看來,他們的笑恐怕是真心的。

  “節哀……”

  看着把臉埋在壯老頭兒懷裏,明顯正在無聲哭泣的管理員大媽,有些後悔問這些的里昂抿了抿嘴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而正在輕拍着大媽脊背的壯老頭兒,卻在這時候開了口。

  “一百零三個。”

  面無表情地吐出了這個數字後,壯老頭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沙啞着嗓子溫聲道:

  “那些孩子最後的惦念,我收到了。”

  “……”

  所以……你們兩個現在能像活人一樣,是因爲那年從幸福公寓裏被攆走,凍死在外面的那一百零三個人,以及更多曾經住在這幢公寓裏的人,發自內心地相信你們還在麼……

  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後,看着已然開始低低地抽泣的管理員大媽,里昂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了握拳頭,隨即連忙轉移話題道:

  “那個哭臉的年輕人呢?他後面還來過嗎?”

  “來過……來過一次。”

  在壯老頭的懷裏蹭了蹭眼淚後,管理員大媽低聲道:

  “那個冬天之後,又過了差不多三年,他來看過我們一次。

  在見到我們的情況後,他有些驚喜,說我們‘進步’的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問我這幾年都做了什麼,爲什麼會變強得這麼快,是不是殺死了自己憎恨的那些人。

  不過聽我們說完了緣由後,他似乎有些失望,問我們爲什麼不想着報仇,然後就再沒來過……哦對了!”

  努力回憶了一下後,管理員大媽有些不確定地道:

  “那次我們也問了下他的近況,問他是不是還在做入殮師,他說他已經不幹入殮的活兒了,加入清理局成了幹事?執事?還是什麼事來着……你們清理局有這個職位嗎?”

第84章 真相與晉升

  “你猜得沒錯,那個長着一張哭臉的年輕人,確實應該是一位董事。”

  聽完里昂對情況的轉述,紅髮局長想了想後開口解釋道:

  “因爲覺得你不大可能碰見其它董事,所以這個我還沒跟你講過,想要成爲清理局的董事,除了需要實力足夠之外,還得有掌握對應祕術的資質。

  之前來送異常物的金牛董事,掌握的祕術與鍛造有關,能夠擺脫材料的限制,製作出超水平的異常物,而水瓶董事執掌的祕術,則據說能夠在滿足一些條件的情況下,直接創造出異常來。

  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幸福公寓那對老夫妻遇見的,應該就是這一代的水瓶董事……算算年紀的話,也有可能是上一代的水瓶董事。”

  果然是清理局的董事!

  在紅髮局長這邊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後,考慮到她對另一位金牛董事極爲尊重的態度,不大瞭解情況的里昂微微猶豫了一下,隨即儘量委婉地提問道:

  “局長,我能不能問一下,那位水瓶董事平時的‘風評’怎麼樣?”

  看了下里昂的眼睛後,紅髮局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頭微皺地反問道:

  “你覺得……在製造幸福公寓這件事上,水瓶董事可能別有用心?”

  “是有一點兒懷疑,我覺得那位水瓶董事的行爲,有些不符合邏輯。”

  見她並沒有因爲自己“冒犯”董事而生氣,里昂便直接承認了自己的懷疑,神情頗爲凝重地開口提醒道:

  “我們不妨假設一下,如果他是個愛‘管閒事兒’的人,因爲憐憫而出手幫忙的話,在得知那對老夫妻的遭遇後,應該會幫着通過濟貧院的申請纔對,這種事兒對一位董事來說並不算難吧?”

  當然,也不排除他是那種比較古板的性格,很重視清理局的規定,非必要不會對普通人出手,也不會隨便動用清理局的特權,但他如果是這樣的人,爲什麼在創造出異常之後,沒有按規定上報?”

  講完了自己的判斷依據後,看了看眉頭越皺越深的紅髮局長,里昂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繼續道:

  “還有,我覺得他把那對老夫妻的靈魂放進公寓裏的舉動,纔是最可疑的。

  那對老夫妻死的時候,心裏多半已經充滿了怨恨,他們的靈魂再被放進公寓裏,親眼看到濟貧院裏的人被攆走,因爲市政的不作爲而紛紛凍死餓死,這份怨恨恐怕會更上一層樓。

  心裏揣着這麼重的憎恨,水瓶董事又給了他們成爲異常的可能性,等憤怒和怨恨達到極致之後,他們多半會“覺醒”成爲異常,去找到“仇人”大肆殺戮。

  再加上造成這一切的,並不單單只是某個人的行爲,而是整個集體普遍性的冷漠和瀆職,他們的殺戮範圍很容易就會無限擴大,累積並吸收更多更危險的概念,直至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