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記得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特意提醒過你們，不要在我聆聽悲號的時候打斷我，否則後果自負，你是沒聽到還是聽不懂？”
面對來自“小女孩兒”的質問，艾瑪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她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咬着牙回頂道：
“我當然聽得懂！但你那些該死的醜陋戲碼，和你這個垃圾主宰一樣，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
“呵呵。”
面對艾瑪飽含憎惡的叱罵，乾枯的“小女孩兒”不以爲意地撇了撇嘴，隨即整個人撲倒了下去，而一具僅有巴掌大的木頭人偶，則從她滿是痛苦的靈魂中鑽了出來。
略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後，小小的人偶踩在小女孩兒的背心上，仰頭望向對面的艾瑪，滿眼鄙夷地回應道：
“你一個人類又懂得什麼？我創造的【遺悔城】和【幽魂迷沼】，可是得到了世界認可的，那些心懷遺憾與悔恨的靈魂，只有在我這裏得到了淨化之後，才能繼續走向【終焉之崖】迴歸世界。
如果沒有我處理這些靈魂，任憑它們在這裏堆積留存的話，誕生在現世的生靈必然會大幅減少，從這一點來看的話，我可是你們人類乃至於整個現世的大恩人！”
“……”
“怎麼，已經沒話說了麼？”
看着面前咬着嘴脣怒視自己的艾瑪，小小的【悲號人偶】不由得背過雙手，仰頭望着她不緊不慢地道：
“記住了，不要試圖用你狹隘的認知來評價我，雖然我確實以聆聽悲號爲樂，但這些是我應得的報酬。
而且也唯有透徹心扉的悲號，才能消磨掉你們人類那些無用的執念，磋磨掉那些所謂的遺憾與悔恨，淨化掉你們污濁又沉重的靈魂。
唯有經過我的處理後，你們靈魂之中的那些‘雜質’才能被剔除，不至於順着終焉之崖迴歸本源，對整個世界造成污染……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麼？”
看着明明自己已經很耐心地解釋了，但卻仍舊冥頑不靈地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女人，掌控【遺悔城】的悲號人偶，不由得有些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隨即開口宣佈道。
“你不用理解我的偉大，作爲人類，你們只需要乖乖承受就好了……另外，既然你打斷了他的悲號，那就用自己的來償還吧！”
說完了自己的下一個目標，悲號人偶的脖子便九十度向下彎折，隔着甲板朝下方的艙室望了一眼，並在微微挑揀了一下後，饒有興趣地重新抬頭道：
“從素材的角度來說，你倒是比那個大鬍子優秀得多……他的悔恨是沒能救下自己的女兒，只是死了一個家人而已，但你卻直接害死了自己全族。
嗯……你的族人裏面，對你懷有恨意的人可不在少數，滯留在我這兒的更是大有人在，所以你準備先面對誰？你的父親？你的母親？還是說重溫一下全族遭到處刑時的……唔……”
看着艾瑪雖然佈滿了恐懼，但卻帶着某種怪異的“火苗”，仍舊在直視自己的眼睛，【悲號人偶】木質的眉毛不由得栩栩如生地皺了皺，隨即有些詫異地詢問道：
“你好像和前些天不太一樣了？”
我變得不太一樣了？
艾瑪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隱約猜到了悲號人偶在指什麼，不過她卻並沒有開口解釋，而是握緊了手中的細劍，努力守好心頭的信念，咬着牙準備等待折磨的來臨。不過奇怪的是，在問完剛剛的問題後，悲號人偶的動作卻停了下來，並沒有急着找出艾瑪父母的靈魂，對她施加折磨，而是盯着她的眼睛陷入了思考之中。
……
這女人眼裏那奇怪的“火苗”雖然極爲少見，但在自己漫長的人生之中，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遇到過，那是在某種強烈的“支點”的支撐下，做好了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底的準備，選擇直面恐懼後誕生的勇氣。
這種討人厭的東西，會牢牢地包裹在她靈魂的外側，在那個強烈的“支點”被摧毀之前，她無論受到怎樣的打擊都不會徹底崩潰，早晚能夠在“支點”的幫助下緩過來。
而這種並不徹底的悲號，雖然依舊能夠完成“填飽肚子”的功能，但卻像是鹽水白煮的雞胸肉一樣，格外的令人索然無味……
所以關鍵還是在於她的“支點”上！
盯着艾瑪的眼眸看了一會兒，隱約間似乎把握到了什麼，悲號人偶的嘴巴不由得微微咧開，露出了一個滿含惡意的木楞微笑。
“你希望能夠活着從這裏離開，陪伴你的女兒長大，對麼？”
“？！”
聽到悲號人偶的話後，艾瑪的心頭不由得猛然一緊，隨即攥緊手中的劍柄喝問道：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支點’雖然強烈，但還真是意外的樸素……而且愚蠢。”
木質的脖頸微微扭轉，發出了吱嘎吱嘎的生澀響動後，悲號人偶看着面前神色緊張的艾瑪，微笑着開口詢問道：
“你知道受肉牝鹿嗎？”
……
不好！
透過小艾莉的“夢境”，聽到了受肉牝鹿的名字後，里昂的心頭不由得跟着猛然一緊，奈何遠在現世的他根本無法阻止，因此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悲號人偶開口道：
“那頭母鹿一直在試圖跨越生死邊界，獲取獨立於靈魂之外的真實肉體，而你視爲希望的那個孩子，與其說是你的女兒，倒不如說是她的一次失敗的嘗試。”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的話很難懂嗎？”
看着面前眼睛猛然瞪大的艾瑪，悲號人偶歪了歪自己的木頭腦袋，一字一頓地道：
“你的女兒就是那頭鹿給自己安排的肉體，也是你們一族悲劇命叩母矗 �
第879章 靈媒之血與心湖
我的女兒……艾莉纔是我們一族悲劇的根源？
面對來自悲號人偶的揭祕，艾瑪的第一反應就是它肯定在胡扯，但在和悲號人偶對視了一眼後，另一種近乎本能的怪異感覺，卻不受控制地湧上了艾瑪的心頭。
它說的恐怕是真的！
……
“按照我的瞭解，其實在很早很早之前，那頭鹿就已經盯上你了……或者說盯上了你們一族。”
看着雖然努力保持沉默，但眼眸中卻透出了一股恐懼之色的艾瑪，悲號人偶不由得滿意地咧了咧嘴角，隨即睜着兩顆滿是惡意的玻璃眼球，開口告知道：
“你所在的人類王國與巫女之國是盟友，兩方往來的歷史長達幾百年，互相之間更是沒少通婚，你們寶一族的先祖之中，有好幾位都與巫女之國的靈媒結過親。
而繼承了靈媒之血的你們，在人類之中屬於非常特殊的一支，天生就比其它的生者更加親近死亡，是亡者們頂好的降臨載體……”
“你胡說！”
打斷了悲號人偶的話後，面色白得嚇人的艾瑪咬着牙反駁道：
“就算我的祖先確實和巫女之國的靈媒們結過親，但我們一族裏根本就沒人學過靈媒祕法！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成爲靈媒的天賦！”
“呵呵，你搞錯了一件事。”
悲號人偶聞言笑了笑，隨即一臉淡然地解釋道：
“缺乏學習祕術的才能，並不等於沒有繼承血脈中的特性，你們一族確實完整繼承了靈媒之血沒錯……如果還不信的話，那你不妨回憶一下自己的經歷。”
“經歷？”
“你第一次死亡之後，在【不歸路】上轉過身，強行走回了現世的經歷。”
活動了一下吱嘎作響的木質身體後，悲號人偶不緊不慢地道：
“你在死界發現了自己女兒的靈魂後，因爲憤怒和不甘暫時擺脫了【不歸路】的束縛，轉死爲生回到了現世……你難道就沒發現，這已經違背了死界的規則嗎？”
“什麼……規則？”
“當然是【不歸路】的規則。”
看了眼艾瑪愈發蒼白的面色後，悲號人偶不由得笑了笑，隨即繼續解釋道：
“對於所有的死者來說，【不歸路】的限制都是絕對的，真神之下的靈魂絕對沒有任何掙脫的可能。
而現世每天要死那麼多人，比你更加不甘、更憤怒、更憎恨的亡者大有人在，爲什麼偏偏是你掙脫了【不歸路】的束縛？”“我……”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身上有着濃度極高的靈媒之血。
頻繁跨越生死界限的能力，正是成爲靈媒所必須的天賦，而你就是整個寶家族之中，這方面天賦最爲出色的個體。”
說到這裏時，悲號人偶特意稍微停頓了一下，給受到了巨大沖擊的艾瑪留出了一點消化的時間，隨即一臉讚歎地開口道：
“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們這些死界主宰眼裏，到底是一件多麼珍貴的寶物。
巫女之國的那些靈媒，雖然一樣親近死亡，但爲了避免迷失在死亡之中，等接觸過靈媒祕法之後，她們的靈魂就會被祕法‘鎖定’，以避免自身提前向死界滑落。
而你則不一樣，你明明有着最頂尖的靈媒天賦，但卻並不是巫女之國的子民，小時候沒有經受過那邊對於祕法資質的篩查，也完全沒有學習過靈媒祕法。
所以你那不受限制的靈魂，能夠無比自如地在生與死之間遊蕩，而你所生下的孩子，在真正理解生命與死亡、學會辨別生與死之前，便既是生者又是亡者，天然能夠容納我們這些‘死者’的靈魂。”
講完了寶一族會被受肉牝鹿盯上的原因後，看着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彷彿已經猜到了什麼的艾瑪，悲號人偶不由得咧嘴一笑，隨即滿眼惡意地揭祕道：
“在發現了你這件美妙的寶物之後，那頭鹿便提前分割了自己的部分靈魂，趁着你無意識間跨越生死的時候，將這枚碎片投入了你滑落到死界的靈魂之中，準備藉助你孕育出她所需要的肉體。
不過即便只是百分之一不到的碎片，她那屬於死界主宰的巨大靈魂，依舊是人類孩童所無法承受的，那頭鹿的意志根本無法降臨，只能一直在你女兒的身體中沉睡。
而唯一能喚醒她意志的辦法，就是創造一場足夠盛大的殉葬，讓上千個擁有近似血脈、和那個孩子同根同源的亡者靈魂，來分攤她過於龐大的意志，那頭鹿才能真正從沉睡中甦醒……所以你懂了嗎？”
看着面前整個靈魂亂作一團，眼眸也漸漸失去了光彩的艾瑪，預感自己將會聽到一聲無比美妙的悲號，悲號人偶的嘴角不由得咧到了最大，滿眼愉悅地開口道：
“你一直惦念的女兒，實際上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兒，只不過是那頭母鹿爲了降臨現世，藉助你所創造出來的一具肉身罷了。
而正是爲了能讓這具軀殼真正‘誕生’，你的父母姐妹、你的兄弟親友，纔會帶着對你的怨憎與仇恨，在你面前一一步入死亡！”
？！！！
艾莉……不是我的女兒？只是受肉牝鹿創造的一具軀殼？
聽完悲號人偶的話後，內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的艾瑪，頓時不由得一陣天旋地轉，彷彿心裏的什麼東西正在轟然崩塌。
里昂給了她堅持的勇氣，但艾莉卻是她唯一的家人，一直以來都是她最後的情感寄託，同樣也是她在這些天的折磨中賴以求生的支柱。
而悲號人偶所透露出的消息，無異於將這根支柱摧毀了一多半，將她本就勉強維持穩定的靈魂防線徹底擊潰，一陣巨大得難以想象的痛苦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然而就在這無比尖銳的痛苦，開始在艾瑪的心湖之中不斷膨脹，即將化作一聲痛徹心扉的悲號時，她的心湖中央卻猛地“漏”了個大窟窿。
在悲號人偶瞠目結舌的神情下，艾瑪靈魂中那濃得幾乎滿溢而出的痛苦，像是落入了海眼的海水一般，向着某個無底深淵一路墜了下去，眨眼之間便被一抽而空！
緊接着，一隻青筋暴起的男性手掌，竟詭異地從她的心口探出，一把掐住了自己的喉嚨！
第880章 主場優勢
就你tm話多！
在悲號人偶懵逼的目光中，身形有些飄忽不定的里昂，竟然從艾瑪的心口鑽了出來，隨即陰着臉伸出另一隻手，擰住了它的腦袋用力一扭！
“咔嚓！”
乾脆利落地扭斷了悲號人偶的脖子後，還不解氣的里昂把它扔在了地上，抬起腳猛力地踹了下去，將滿眼不解的木質人偶踩成了一地裂片！
“里昂？！”
看着突然從自己心口中鑽了出來，對着悲號人偶的碎片大踩特踩的里昂，心頭空空蕩蕩的艾瑪不由得眨了眨眼，隨即滿臉迷茫地道：
“你……你是怎麼……”
“我喫過心湖之神。”
瞥了眼槽位里正在閃爍的【心湖幻景】徽章後，里昂一邊檢查着腳下仍舊沒有死去的裂片，一邊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心湖之神的權能，可以從激盪的心湖之中抽取力量，而你和艾莉的異常物是共通的，我通過她觀察到了你的情況，然後靠着從你心湖裏抽取的力量到了這兒。”
原來是這麼回事……
聽完里昂的解釋後，心湖被暫時“抽乾”的艾瑪不由得懵懂地點了點頭，隨即突然反應了過來，滿眼急切地道：
“不對！你快走！這兒……”
“這只是我的一具化身。”
明白她要說什麼的里昂擺了擺手，提前開口解釋道：
“我的本體還在現世，來到這兒的只是我的一小部分意志，就算被抓住了，對本體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
“原來如此。”
就在里昂和艾瑪解釋自己的情況時，他腳下的兩顆玻璃眼珠微微眨了眨，那張已經飛出了十幾米的木頭下巴則張合了一下，嘖嘖稱奇地道：
“清理局的食神果然名不虛傳，看來除了那條狗之外，你還真的喫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不過你好像並不是很理智，如果我是你的……”
“咔嚓！”
沒等悲號人偶把話說完，里昂便快步奔了過去，把他的木頭嘴巴徹底踩碎，把它的話堵了回去。
然而只聽得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另一個靈魂從甲板下方爬了上來，顫抖着匍匐到了地上，而一隻一模一樣的新人偶，則從這名靈魂的背後爬出，揹着手一臉淡定地繼續道：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選擇藏起來不露面……食神，我之前並沒有發現你的存在，如果你不選擇露面，而是默默收集這邊的情報的話，說不定還真能給我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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