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萬分心疼地看着供臺上碎裂的塑像，一名胸口繡着玫瑰紋章的老者拍案而起，滿眼憤然地朝中年男人吼道：
“托馬斯！當初咱們可是說好了，只要配合你擠倒了查爾百貨，萊恩家就會跟約克家一起入股，把我們馬賽尼家的百貨公司做大。
結果玫瑰百貨的股份給你了！水力公司的錢我們跟着投了！挖跨路政部水壩的事兒也一起幹了！但玫瑰百貨不僅沒坐大，反而眼看着就要被擠倒了！”
說到這裏時似乎還不夠解氣，只見馬賽尼家族的老者大力捶着桌子，儀態盡失地朝着金髮中年人喝罵道：
“你說老查爾的促銷綁架了太多人，你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解決。
行！那就用非正常的手段，我甚至連秤金教的聖靈都給你請來了！這手段夠不夠非正常？
你個混蛋不是說只要聖靈大人降臨，造成羣體性死亡事件，就能找藉口讓市政那邊下令，以安全爲由強行停掉查爾百貨的促銷，掐斷它的最後一口氣……
但結果呢？你告訴我結果呢？結果聖靈大人死了！！！你讓我怎麼跟秤金教交代？你**的簡直是……”
“夠了！”
眼見華服老者的話語越來越不客氣，金髮中年人的神色也陰沉了下來，面色極爲難看地反問道：
“我是人！不是無所不知的神！這種小概率的事情怎麼可能預料得到？
還有，我當初可沒想讓你們馬賽尼家摻和進來，是你自己非要找上來的！甚至連秤金教的聖靈也是你自己請的！
而且你忘了麼？爲了請那頭蟾蜍，你朝我們要了我們多少好處？結果居然連個響動都沒有就被人給宰了！我看你們那個什麼秤金教，根本就是……”
“兩位，打住吧。”
就在兩邊的衝突將要徹底爆發時，一道滿是“冰碴子”味道的冷硬音色響起，遏制住了即將升級的事態。
“托馬斯閣下。”
喚了一聲金髮中年人的名字後，主位上的黑袍人轉過身，一臉認真地凝視着他道：
“秤金教雖然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大教派，但背後畢竟有着一位真神在，如果你不想遭到他們永無休止的刺殺的話，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論，另外……”
轉頭望向了滿眼殺意的華服老者後，黑袍人繼續用那冷得讓人哆嗦的聲線，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道：
“你請來的那位聖靈並不是被人殺死的，而是遇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情況，導致它對自己過去一直堅信的理念產生了懷疑，所以纔會走向毀滅。”
聽完黑袍人的判斷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約克家族的代表，不由得訝異地輕聲追問道：
“只因爲產生了懷疑……它就死了？”
“不只是懷疑，而是再也說服不了自己了……但你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作爲誕生於信仰和概念之中的聖靈，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念與規則的聚合，當它開始懷疑自己堅信的東西時，就等於被剝奪了存在的意義，自然會無法控制地走向死亡。”
說到這裏時，黑袍人搖了搖頭，一臉淡漠地總結道：
“只有極端纔會被人記住，只有偏執纔敢勇往直前，只有瘋狂才能理解偉大。”
“對於你們人類來說，這種對於理念的極度偏執，或許有些難以接受，但這份偏執恰恰是聖靈們強大的根源，也正是它們最爲致命的弱點。
如果你們還是理解不了的話，就把它們想象成堅信天空在下大地在上，因此能夠自由地在天空行走的倒吊人。
而一旦它們開始懷疑自己過去堅信的理念，就等於毀掉了在天空中立足的合理性，便只能手舞足蹈地從天空中摔下來，活活跌死在大地上……聽懂了嗎？”
“大概明白了一些……”
約克家族的人蹙眉想了想，隨即開口詢問道：
“所以……那位秤金教的聖靈到底遭遇了什麼？您能猜出來嗎？”
“差不多能猜到一點。”
黑袍人聞言眯了眯眼睛，面無表情地道：
“換成別的地方可能還不這麼好猜，但既然是在王都……能徹底摧毀一頭聖靈理念的人，也就只可能是那一位了。”
……
“阿嚏！！！”
奇怪……我居然還會打噴嚏的嗎？
有些詫異地揉了揉突然發癢的鼻子後，辦公室裏的紅髮局長坐直身子，一臉好奇地翻開了手裏的檔案。
【秤金教聖靈降臨事件清理報告】
【事件評級：災害級】
【事件狀態：已清理】
【事件經辦人：里昂·萊恩】
【動用異常物：惡魔對角、魔女之帚】
【傷亡情況：1人輕傷】
【……】
與此同時……
“對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看着病牀上纏着厚厚一圈兒繃帶，脖子下方還架着頸託的里昂，身穿職業套裙的娃娃臉女孩兒不由得一躬到地，眼淚汪汪地哭着道歉道：
“當初定做那個錢箱子的時候，如果驗收的時候我能仔細一些，再讓人加固一遍箱體，您就不會被箱子裏倒下的金輪砸傷了！嗚……都是我的錯……”
額……我這傷還真不是你的錯……
看着面前哭得十分傷心，兩隻眼睛腫得老高的娃娃臉女孩兒，病牀上被金輪砸傷了頸椎和肋骨的里昂，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紅磚路醫院那次事件，被邪神之腦修改成了燃氣管道爆炸後，背了驗收不當的黑鍋，哭着來道歉的人就是你。
而這回的聖靈降臨事件，被修改成了錢箱裏的金輪倒塌，將路過的自己砸傷的事故後，居然還是你背了黑鍋，哭着來找我道歉。
打量了一下面前哭得相當傷心的娃娃臉女孩兒，里昂不由得神色複雜地咂了咂嘴。
姑娘……你的邭馐遣皇怯悬c兒差？
第58章 要不去睡大街吧？
嗚嗚嗚，這個人的邭庖蔡盍耍娴暮脩K啊！
就在里昂爲娃娃臉少女的倒黴感嘆時，淚眼婆娑的娃娃臉少女也在偷偷瞄着他，心裏湧上了差不多的感慨。
這位里昂先生雖然是個好人，但他們一家的邭馑坪醵疾惶谩�
上次燃氣管道的事，她妹妹只是住個院就差點被炸死，這次他更是倒黴得無以復加，明明只是普普通通地從錢箱附近走過，裏面堆積如山的金輪卻剛好擠破了箱壁，倒下來把他整個人都埋了，差點直接被砸死。
嗚嗚嗚……還有還有，自己仔細託人打聽過，他的父母在六年前陣亡，妹妹身體不好做不了重活兒，家裏還有兩個沒上學的弟妹。
里昂先生這一家四口，全都靠他這個大哥早出晚歸地工作支撐着，他才十四歲就開始拼命工作養家，但家裏反而每況愈下，最近加入了警務部之後才稍微好了起來。
嗚嗚嗚，真是太可憐了，這次他要是真出了什麼事，自己就算能賠他家再多錢，也得內疚上一輩子！
“真的非常對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錯！”
想起自己上門賠罪時，看見的那個沒有任何多餘陳設，幾乎可以說空空蕩蕩的小家，娃娃臉少女不由得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滿臉懇切地道：
“里昂先生，除了該有的賠償之外，您的誤工費、醫藥費、營養費之類的所有開銷，全部都由我們查爾百貨支付！
我知道您是個不太看重錢財的人，但這次請您務必不要拒絕！另外，如果還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我們一定全力去做！”
“……”
啊這……你賠罪配這麼諔吹古梦夜植缓靡馑嫉摹�
看着面前平白無故背了兩口大黑鍋，居然還眼淚汪汪地向自己道歉的娃娃臉少女，里昂不由得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頭，感覺好像自己在碰瓷訛人一樣。
唔……不對不對。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這次要不是被自己撞上，那頭蟾蜍一定會造成大規模傷亡。
等經過清理局的邪神之腦修改後，結果多半會變成因爲搶購商品的人太多，導致出現了大規模踩踏事故之類的情況，然後大促銷必然被強行叫停。
所以自己嘴死了那頭蟾蜍，其實也是幫了查爾百貨一個大忙，而自己也確實是在幫它們忙的時候受的傷，倒也不能算無功不受祿？
……
“那個……賠償之類的就算了，但我還真有件事兒，希望你們能幫幫忙。”
想了下自己家裏的情況後，里昂活動了一下被頸託卡得難受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既然你已經去過我家了，那你應該看到我弟弟跟妹妹了吧？他們倆已經到了入學的年紀，本來今年夏天就該去上學了。
但那時候我家裏出了點兒事兒，軍部收回了……嗯……總之那段時間家裏沒錢，就暫時耽擱了下來。
等最近家裏情況好了點兒後，我特意去學校問過，但他們說今年已經不接新生了，只能明年再說，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可以！絕對可以！”
眼見“可憐的好人”終於開口提了些要求，良心備受折磨的娃娃臉少女頓時心頭一喜，趕忙從牀尾走到牀邊，用力拍了兩下自己貧瘠的胸口，信誓旦旦地承諾道：
“我……們查爾百貨公司，在很多好學校都有股份，每年都有一些內薦生的名額，除了皇室內校以外，所有適齡的教會公學或者貴族私學，您隨便挑！”
“額……這些就不必了……”
想了想老兵巷的位置，以及那些公學私學的情況後，里昂搖頭道：
“我們全家都是無信者，而且以我們家的情況，他們倆進了貴族私學估計也不會開心，所以真不用去這麼好的學校，只要選個教學水平好一些，管理嚴格點兒的地區公學就行……嗯……要是能離家近的話就更好了。”
“啊！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聽完里昂的顧慮後，娃娃臉少女不由得面色一紅，先是不好意思地道了個歉，隨即有些遲疑地道：
“不過好一些的地區公學的話……老城區這邊的學校都比較亂，好些的應該只有白金公學、艦橋公學、切爾西公學、威斯敏公學這四家。
但您家住在老城區邊緣的老兵巷，這幾家公學爲了保證生源都，又建在靠近新城區那邊，好像離您家都有些遠，每天徒步走過去的話要好久，要不……”
偷偷打量了一下里昂的表情後，娃娃臉少女試探着開口道：
“我賠您一套那邊兒的房子？”
？！？！？！
不是……正常不應該是要不你換個學校，撐死了賠個老式代步馬車麼？直接給套學區房是什麼鬼操作？你們查爾百貨這麼壕無人性的嗎？
“嘶……咳！咳咳咳！！！”
被娃娃臉少女的建議唬了一跳，里昂不由得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漲得裂開的肋骨隱隱作痛，壓着嗓子猛咳了兩聲後，便捂住劇痛的胸口，滿臉痛苦地倚回了牀頭。
“啊！里昂先生！你……你堅持一下，我這就去喊醫生！”
看見剛剛還好好的里昂，突然就蒼白着臉躺下了，頓時把娃娃臉少女嚇得夠嗆，扭頭就準備去找醫生。
然而她剛把身體轉過去，就被裏昂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了回來。
“沒事兒沒事兒……咳咳……我就是……就是吸氣吸得有點兒急了。”
生怕這位哭包賠償員再說出什麼離譜的賠償方案來，里昂攥住她的手掌喘勻了氣後，輕按着被拉痛的肋骨拒絕道：
“房子什麼的真不用！你只要幫我弟弟和妹妹入學就行！對了，這幾所還不錯的公學裏面，靠老兵巷最近的是哪所？”
“……”
不知所措地看了眼被抓住的手掌後，感受着里昂掌心灼熱的溫度和硬硬的細繭，娃娃臉少女沒有立刻掙扎，而是在想了想後有些靦腆地道：
“最近的公學……那應該是艦橋公學了，學校的正門就在艦橋街末端，而且離您上班的市政區也不算遠。
如果您哪天下班早的話，正好可以接放學的弟弟和妹妹回家……那個……里昂先生，手……”
“啊，不好意思！”
聽到提醒後，不知道爲什麼有些愣神的里昂，連忙鬆開了娃娃臉少女的手，隨即蹙眉思索了起來。
艦橋街……那幢差點用大剪刀剪死自己的幸福公寓，貌似就在這條街的三十五號，不光租金非常低，而且還有好多空房子。
還有，醫院事件裏那名中年護士的丈夫，剛好就是艦橋公學教書的老師，安娜又碰巧“救”過他的妻子，算是結下了一份善緣。
別的不說，玫蘭妮他們要是去了艦橋公學的話，肯定會被照顧得很好，偶爾調皮搗蛋的話自己和安娜也能很快知道，搬過去的話貌似是一舉n得的好事兒，但……
回憶了一下某個“身體不好”的肌肉老頭，以及他那柄差點把自己一剪兩斷的大剪刀後，里昂不由得發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安娜他們倒是能搬進去，那我呢？
第59章 果斷的性格是會遺傳的
就在里昂猶豫要不要搬去幸福公寓時，一旁的娃娃臉少女卻偷瞄着他的緊鎖的眉頭，兩隻水汪汪的眼睛裏，露出了正在思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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