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似乎大腦被取走之後，影響了這幅軀體展現“情感”的能力，面對自己妻子憤怒的質問，費恩國王先是機械地嘆了口氣，隨即面無表情地棒讀道：
“王國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不管是以雷擊礦爲代表的不可再生能源，還是以浮空晶爲代表的消耗型材料，近些年都有些支應不上了，接近20%的工廠停擺，有六萬多人失去了工作。
而咱們跟範達斯通王國的合約，還有半年就要到期，那邊正在準備提高能源價格，柴郡、黑山郡等二十多個礦產地，從去年開始也在不斷鬧事兒，想要擺脫礦產地的身份，王國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
這時候如果能有一個更強的‘阿緹菲’出現，把整個王國都納入管理，進行統一調配的話，這些方面的損耗最低也能降低15%，最高甚至能降低35%，王國面臨的困境能夠大大緩解，所以……”
“這不是降低多少的問題！”
打斷了中年人的解釋後，王后一臉慍怒地怒罵道：
“菲麗雅是我們的女兒！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你作爲一個父親，怎麼能說出這種混賬話？”
“我除了是菲麗雅的父親，也是柯羅克王國的國王，而菲麗雅雖然只是個孩子，但她也是柯羅克王國的王女。”
微微垂下敞開的腦殼，費恩國王聲線放低，似乎一臉沉痛地棒讀道：
“一個人從他的身份裏得到了什麼，就要承擔對應的代價，我享受了國王身份帶來的權力，就要擔下讓維持王國的責任，而菲麗雅享受了王女身份帶來的好處，就有責任承擔這個身份帶來的……”
“她還是個孩子！你讓她承擔什麼？”
王后怒道：
“費恩！你讓我覺得噁心！伱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如果讓安德烈知道……”
“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不論安德烈還是菲麗雅，都活不到15歲生日那天！”
“什麼？！！”
聽到費恩國王激動下喊出的話後，不僅王后愣住了，甚至連臺下的里昂，都不由得跟着眉梢一揚。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腦殼大開的費恩國王嘆了口氣，隨即語調低沉地輕聲道：
“你知道的，由於自身血脈的影響，我們這一族的身體普遍孱弱，但大腦卻天然就比普通人發達得多。
而菲麗雅和安德烈……他們的大腦和我們大腦之間的差距，要比我們的大腦和普通人大腦之間的差距更加巨大，但這份超卓的天賦，與其說是上天的恩賜，倒不如說是一種詛咒。”
說到這裏時，費恩國王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語調更爲壓抑地道：
“這兩個孩子的大腦跟所有人都不同，一些在嬰兒時期就該完成生長，而後就徹底停止發育的部分，會一直一直繼續發育下去，瘋狂擠佔其它腦部組織的空間。
現在他們還小，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異常，但隨着他們的大腦繼續發育下去，就會慢慢影響行動能力，甚至出現視覺、味覺、以及觸覺上的缺失。
到了最後幾年，他們甚至會完全喪失對身體的控制，失去所有對於外界的感知，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牀上，被自己瘋狂咿D的天才大腦，關在什麼都沒有的空洞牢谎Y，直到徹底死亡爲止。”
“這……這……”
聽完費恩國王講出的真相，王后滿臉震驚地道：
“那安德烈最近老是突然摔跤，還總說自己早上起來的時候，眼前總是有點模糊，難道……”
“嗯。”
費恩國王點了點頭。
“安德烈的大腦，已經逐漸開始不堪重負了，而以阿緹菲現在的算力，沒有辦法梳理他複雜程度百倍於常人的大腦，但……但換成菲麗雅的話卻可以。
所以現在的選擇，是要麼什麼都不做，看着兩個孩子一點一點……唉……要麼就要選擇犧牲菲麗雅，換取讓安德烈能夠健康長大的機會。”
“天啊……”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後，王后的眼圈瞬間紅了，隨即低泣着道：
“爲什麼……爲什麼要讓我們做這麼殘忍的選擇？而且……而且安德烈和菲麗雅那麼好，如果他以後發現，自己是靠着犧牲菲麗雅，纔得到了活下來的機會，那孩子……那孩子恐怕會……”
“他不會發現的。”
費恩國王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棒讀道：
“和最開始說的一樣，菲麗雅的事，是我這個父親被阿緹菲說動，爲了挽救王國的頹勢，做出了犧牲菲麗雅的決定，和安德烈沒有任何關係……各位！”
說到這裏時，費恩國王做了個摘下王冠的動作，隨即朝着臺下一直沒有說話的腥耍昧Φ鼐狭艘粋�深深的長躬。
“在我做這件事的時候，請你們不要阻攔我，也請你們爲我保密，永遠不要讓安德烈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
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沉默後，臺下的卸嗪翢o反應的阿緹菲子體中，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嘆了一聲，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費恩……苦了你了。”
而在老者完成了表態後，陸陸續續又有四個年紀頗大的王室成員相繼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唉……能救下來一個孩子也好。”
“可安德烈那孩子，恐怕會恨你一輩子的。”
“要不這樣吧，就說是我們逼你做的，而你迫於我們這些長輩的壓力，不得不答應下來……這樣會不會稍微好一點？”
“……”
好傢伙……這事兒讓你們辦的……
聽到這裏時，里昂忍不住站起身，朝着最後提議的老頭看了一眼。
怪不得安德烈怨念那麼大，一口氣幹掉了所有王室成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整個柯羅克王室，估計就團滅在你這一句話上了。
而就在這時，前方正在痛哭的王后，突然坐直了身子，朝着里昂露出了熟悉的微笑。
“里昂先生。”
雙手交疊在小腹處，恢復了原本端莊嫺雅的坐姿之後，柯羅克王后……或者說阿緹菲00，藉助王后的“身體”，微笑着開口詢問道：
“不知道這段當年的往事，能不能讓你滿意？”
第544章 牆頭草不好當
原來如此……
看着接管了王后的身體的阿緹菲00，里昂的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一抹了然。
怪不得自己邭膺@麼好，纔剛進保鮮廳，就正好撞見了有關當年真相的小劇場，原來是它特意給自己看的。
“湊合吧。”
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後，里昂凝視着笑容溫婉的‘王后’，開口詢問道：
“你剛纔給我看的這些東西，安德烈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
王后……或者說阿緹菲00笑了笑，開口回答道：
“菲麗雅的算力雖然比我強得多，但靈魂和記憶這種東西，並不是光有算力就能搞得定的，作爲靈魂編碼技術的開發者，我想對自己的‘作品’稍微藏下一點東西，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這樣啊……看來你和那位安德烈王子之間的關係，要比我想象的還要更差。”
微微眯了眯眼睛後，里昂開口道：
“你之所以藏下這段過往，就是爲了等到這種時候，可以拿出來對付他？”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阿緹菲00笑着回答道：
“我畢竟還是安德烈的姑姑，也許我只是擔心那孩子崩潰，所以纔不忍心告訴他真相呢？”
“……”
我信你個鬼……
無語地瞥了她一眼後，里昂並沒有繼續搭話，而是琢磨起了這段過往背後的東西。
畢竟如果0號阿緹菲給自己看的東西屬實，且安德烈王子也不知情的話，那發生在柯羅克王室身上的血案，就是一場誤會造成的悲劇了。
由於不忍心自己兩個孩子，在病痛下無比絕望地死去，老國王決定犧牲一個保住另一個，並且因爲不希望安德烈承受“犧牲妹妹才活了下來”的罪惡感，選擇了對他隱瞞真相。
但在安德烈眼裏，則是整個柯羅克王室陷入了瘋狂，爲了解決王國面臨的危機，居然對老國王施加壓力，要求犧牲自己才十二歲的妹妹。
而自己的父母不僅沒有保護菲麗雅，反而一個下了命令，一個選擇了默許，在自己妹妹生日那天，讓人活着取出了她的大腦，做成了冰冷的機器。
講真，如果換成我的話，碰見這種事情怕是也得發瘋。
站在同爲妹控的角度，換位思考了一下安德烈的遭遇後，里昂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有些理解他一切行爲的緣由了。
費恩國王夫妻兩個，不希望安德烈揹負着罪惡感活下去，但從結果來看，這麼幹反而從他身上奪走了更多的東西。
在安德烈的視角來看，父親能夠爲了王國犧牲妹妹，自然也能犧牲掉他，所以過去的一切統統變成了虛假的謊言，而且他原本的生活越是幸福美滿，就痛得越深。
講真，如果安德烈王子姓宇智波的話，這一波下來估摸着都夠開眼的了，而且起碼得是個三勾玉，攤上這麼要命一個倒黴事兒，他不發癲誰發癲？
不過理解歸理解，但以現在這情況，如果能用這條情報對付安德烈的話，自己同樣該用就用，必然不會有半點兒猶豫。
什麼理解什麼同情，那是打完之後的事兒，等把他從1號科研區裏揪出來，解除了所有反抗能力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同情他。
至於這條情報，到底能不能用來對付安德烈王子……
如能。
如果安德烈王子真的不清楚這些的話，那自己把這段“當年的真相”抖出去，確實能給他造成不小的心理傷害，但結果未必就是對自己這方有利的。
考慮到柯羅克王室的先祖，本來就是非常強大的清理員，安德烈王子精神遭受“重創”之後，像未來的喬舒亞一樣，搞出異常物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高。
萬一他沒有精神崩潰放棄抵抗，反倒開始癲上加癲，直接爆種的話，那可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腦袋了，貿然對安德烈王子揭穿當年的真相，未必是件好事，這條情報的意義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大……
只不過，這個消息倒也未必就完全沒有價值。
想到這裏時，里昂瞥了面前的“王后”一眼，隨即主動開口詢問道：
“阿緹菲……我就直接喊你阿緹菲了，有件事情我很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
“說吧，但能不能回答，就要看伱問什麼了，如果你問安德烈什麼底牌的話，我是肯定不能講的。”
“放心，我不問他的底牌，我想問的還是當年發生的事。”
凝視着“王后”和菲麗雅一樣翠綠的眼眸，里昂一字一頓地開口詢問道：
“當年的安德烈和菲麗雅，真的‘生病’了麼？”
“……”
“你什麼意思？”
微微沉默了一瞬後，“王后”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斂，隨即皺眉道：
“當年發生的事情，我剛剛都給你看過了，除了費恩因爲大腦被取走，行動是我模擬出來的以外，所有關這些事的記憶，全部都是他們自己腦子裏的，我並沒有在這方面做假的能力。”
“我不是懷疑你作假。”
里昂聞言搖了搖頭，步步緊逼地道：
“我懷疑的，是費恩國王得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能不能請你告訴我，當年的安德烈和菲麗雅是真的生了病，不犧牲一個就都要死，還是有人爲了能夠造出更勝自己十倍的智械，偷偷在裏面做了什麼手腳？”
“你懷疑他們的病情是我杜撰的？”
聽到里昂的話後，“王后”的面容不由得微微一冷，隨即神色不善地道：
“少異想天開了，我們柯羅克王國對大腦的研究十分深入，在這方面有所建樹的學者超過三百人，我如果做了什麼手腳的話，費恩不會去找別人求證嗎？”
“瞭解大腦的學者很多，但當時的智械卻只有你一個，而且你們柯羅克王室的大腦，本來就和普通人區別很大，那些學者未必就不會被矇蔽。”
看着對面死死地盯着自己，神色隱含怒氣的“王后”，里昂開口總結道：
“所以在這件事裏，你動了手腳的可能性並不是零，我說的對嗎？”
“……”
“當然，或者我也可以說得再直白點。”
里昂放慢語速，雙眼緊盯着它繼續道：
“重要的其實不是真相是什麼，而是安德烈王子更願意相信什麼。
一邊是他因爲誤會，親手屠戮了自己的家人和親族，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錯誤，想報仇都不知道該找誰去報；
而另一邊則是有人在耍弄陰郑桃饨杷氖謩撛炝诉@場悲劇，好歹還有個可以報復的幕後黑手……你猜他願意相信哪個？”
“……”
那肯定是第二個了……而如果安德烈知道了這個“真相”，恐怕會立刻動手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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