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朝遠處一直往這邊瞄的服務生招了招手後，《每日》主編抬手指着里昂，一臉淡然地吩咐道：
“關上門，再喊兩個安保過來，這人剛偷了我的東西，他懷裏那個就是。”
“好的先生！外邊兒關一下門！”
看了眼一身弗洛克高檔西裝，胸前口袋綴着疊好的絲帕，帽子領結手錶手杖一個不缺，腳下還蹬着高幫小牛皮鞋的《每日》主編。
又看了眼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破舊風衣，還用黑紗巾遮着口鼻的里昂後，服務生連半秒鐘的時間都沒用，便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哪怕這兩人剛剛是一起進的餐廳；哪怕他們中間隔着桌子，全程沒有半點兒身體接觸；哪怕那位富有的先生指着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抱在那個蒙面風衣男的懷裏……這些都沒有能夠影響到他的判斷。
畢竟客人總是對的，而這兩個人中的一個，很明顯不是這家店的客人，不是麼？
“……”
看着喊來了四個安保，將自己堵在了卡座出口的服務生，里昂不由得皺了皺眉，回頭冷眼望向了好整以暇地理着領帶的《每日》主編。
“你要強搶？”
“我不是強搶，只是想救你一命而已，順便也救救最後被你選上的那個可憐人。”
細心地抹平了領帶上的褶皺後，《每日》主編拄着手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雖然一直蒙着臉，但聽你的聲音看你的行動，你的年紀應該不大吧？
呵呵，年輕人，你的正義感值得欽佩，但你明顯不懂這個社會的規律。”
微微抬起細長的“手杖”，在里昂的褲子上拭掉了末端的泥水後，《每日》主編微笑着輕聲道：
“對我們這個國家而言，王室是心臟，貴族是臟器，議會是頭腦，工廠是最強健的肌肉，商人是能不斷造血的骨頭，至於剩下的……只是會自行剝落再生的皮膚，和一茬又一茬不斷更替的毛髮罷了。”
看着面前默然不語的里昂，《每日》主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隨即眼帶厭惡地湊到他耳邊，用只能讓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質問道：
“我問你，當頭發對臟器有了意見，那作爲舌頭的我，是應該幫着把這件事喊出去，讓其它愚蠢的毛髮和皮膚沸騰起來，造成更多無謂的混亂呢？
還是該做得稍微聰明一點，直接攔住這根多事的頭髮，讓他學會怎麼閉上自己那張該死的嘴？”
第48章 大出血
王室是心臟、貴族是臟器、議會是頭腦，工廠是肌肉，商人是骨頭，剩下的只是皮膚和毛髮？
“我的看法和你不太一樣，”
並沒有理會《每日》主編的質問，在思考了一下他的比喻後，看着面前這個傲慢中盈滿了腐爛臭氣的靈魂，里昂面無表情地回應道：
“比起骨頭，商人倒像是腸道里的細菌，正常生長的時候還算有益身體，但如果放任它們自由繁殖的話，弄不好會讓整根腸子都爛掉。
至於王室和貴族……比起沒了就會死掉的臟器，他們更像一羣長在褲襠裏的蝨子，一旦吸血吸得疼了，下一秒就該被抓出來一把捏死！”
把王室和貴族……一把捏死？！！！
聽完里昂的回應後，《每日》主編不由得渾身一抖，原本滿是傲慢的眼睛，只一瞬間便瞪到了極限！
這人怎麼……啊！！！怪不得他敢把這種事往外捅！他必定是亂黨！是那些刻意煽動叛亂的暴徒！！！
“來人！！！”
蹬蹬蹬連退數步，一直退到了卡座的隔板邊後，《每日》主編滿臉驚慌地悽聲尖叫道：
“抓住他！他是之前刺殺過王女的亂黨！他想……啊！！！”
掄圓了手中的文件夾，重重地抽在了《每日》主編的臉上後，看着這個還準備誣陷自己的垃圾，已經憋了太久太久的里昂，心裏騰地一下竄上了一大股邪火。
由於臉上戴上了遮擋面目的薄紗，不用擔心身份暴露會影響家人，明明套了好幾層大衣的里昂，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從來沒有這麼“輕快”過，血管裏流淌的鮮血更是熱得發燙。
“亂黨？你不是說我是根毛嗎？”
伴隨着快意的質問聲，早已經捏得骨節泛白的拳頭猛然揮出，重重地擂上了《每日》主編的面門，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這一拳竟然直接撞斷了木條，將他的後腦勺一下砸進了卡座的隔板。
“你不是要讓我這根毛閉嘴嗎？”
被對方斷裂的門牙劃傷，拳面豁出了兩大條血口子的里昂，彷彿完全沒察覺到疼痛一樣，掄着染血的拳頭再次一拳鑿了過去，砰地一聲打歪了《每日》主編的鼻樑，硬是把兩眼翻白的他重新疼得醒了回來。
“那你倒是把我拔了啊！”
雙手把住兩邊的桌子，一記窩心腳重重地蹬在《每日》主編胸口，往潔白的絲帕上留下了一個滿是污泥的腳印後，把人直接踹到隔板另一邊的里昂喘了口粗氣，並在身後的保安們撲上來之前，一把抓住了購物袋裏冰冷的羊角。
“到你們了。”
徹底激活了【惡魔對角】的真正能力，將十餘名保安心底的惡念徹底勾起，統統纏到了《每日》主編身上，並粗暴地擰成了一團死結後，里昂抬起還在淌血的右手，一把搡開面前瞳孔快速充血的保安，直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好好打！”
……
“小子！你終於跨出這一步了！”
伸出舌頭在購物袋上舔了個眼兒後，眼睛看着後面已然亂成一團的餐廳，耳朵聽着一直傳到了街上的慘叫聲，黑山羊不由得大喜過望，對里昂連聲誇讚道：
“管他什麼清理局的狗屁規矩，對這種垃圾，就該直接弄死！咱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不過你的活兒幹得還是太糙了點兒，一口氣把所有人的暴怒系在了一起雖然爽，但他們打一會兒之後就會互相毆打，到最後不一定能打得死人。
聽咱的！下回你想要把人弄死的時候，記得把這些惡念一條一條的分開纏，讓十幾個人打一個，這樣就算手裏沒有武器，也絕對能把他當場打死！”
“喂！小子！咱可是在教你咱的用法，你不得好好謝謝咱的慷慨？說話啊！你怎麼不吱聲？”
沒有搭理亢奮過頭的黑山羊，從身上扯下一塊比較乾淨的布，胡亂纏住了受傷的右手後，里昂拎着沾了不少血的文件夾，眼神複雜地望向了街邊的垃圾桶。
當初要來拿一大摞舊報紙後，自己看完了他們近期的所有新聞選題，最終才篩選出了《每日要聞》、《皇家郵報》和《王都晚報》三家。
其中《皇家郵報》的人根本理都沒理自己，對於手抄的材料概要更是嗤之以鼻，看了下標題後連翻都沒翻一下，就直接喊人把自己攆了出去。
至於《王都晚報》的那個小編輯，在被約出來之後，只看完了涉事家族的名字，便直接抖得跟篩糠一樣，連咖啡錢都沒付就直接跑掉了。
剩下這個《每日要聞》的主編，不準備刊登新聞也就算了，甚至想要把證據騙回去毀掉！還誣賴自己是小偷、是刺殺王女的亂黨！
而如果連這三家已經算是“敢說話”的報社，都不敢接受這些證據，寫報道把事情捅出去的話，那自己從查爾水力公司搶出來的這些材料，跟垃圾桶裏的廢紙又有什麼區別？
唔……等一下！查爾水力公司！查爾！
想到這個名字後，里昂猛然間發現，自己過去貌似鑽進了牛角尖裏，明明一直在想怎麼能解決這次的事，但卻只想着自己動手，忘了還有查爾百貨在！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自己拿着這些資料到處送，當然只能處處碰壁，可如果把這東西交到查爾百貨手裏，那個和咖啡攤老頭同名的大富豪，必定會抓住機會，發動他的能量狠狠地倒戈一擊！
我真蠢啊！
懊惱地捶了下自己的左手，里昂把視線從街邊的垃圾桶上收了回來，決定去查爾百貨再試一次。
等抬頭看了眼天色，發現時間有些不太夠後，他更是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奔向了幾百米外的站臺，朝正在等客的蒸汽馬車招了招手。
“租車！一位！”
“好嘞！”
見到有活兒自己找了上來，正無聊地叼着菸捲兒的馬車伕精神一振，隨手碾滅菸捲兒夾在耳後，便直接樂顛顛地趕了過來。
但在將馬車趕到近前，看清了里昂的衣着打扮後，剛剛還滿面笑容的車伕頓時臉色一垮，隨即一邊伸手去摸耳朵上的菸捲兒，一邊憊懶地重新倚回靠背上，臊眉耷眼地報價道：
“四人位觀光廂式輕馬，兩公里一銅輪，五公里兩銅輪，五公里以上一公里一銅輪，不足兩公里的按兩公里算，走不走？”
“走！”
算了下大致的乘車距離後，心都在滴血的里昂點了點頭，咬着牙踩住客用蹬，一貓腰鑽進了蒸汽馬車的車廂。
“查爾百貨總部大樓！儘快！”
第49章 首富之資
查爾百貨總部……那得二十二公里吧？
眼見居然來了筆大生意，蒸汽馬車的車伕頓時精神一振，直接把手裏的菸捲兒一丟，揚起鞭子輕抽馬臀。
“駕！”
“咴~”
伴隨着兩頭矮腳馬異口同聲的長嘶，車廂後的小號鍋爐冒出了細細的煙霧，順着廂壁的氣囪一路向上，而藏在底盤裏的水箱也傳來了嘩嘩的水響。
接下來隨着引擎搏動時吱嘎聲和輪軸旋轉時的咔噠聲，整輛車廂的底部都被氣流拱離了地面，等到馬蹄敲擊瀝青地面的嗒嗒聲響起時，這輛吵鬧之極的蒸汽馬車已然竄出了七八米開外。
“客人！查爾百貨那邊兒人可多！”
看來不管是在哪個世界裏，能幹這行的人就沒有不是話嘮的，即便鍋爐的吼叫聲就在耳邊縈繞，也依舊也沒阻擋蒸汽馬車伕興致勃勃的攀談，從後窺鏡裏瞄了一眼裏昂後，他便扯着嗓子喊道：
“您也是聽說那邊搞促銷，準備去大采購的嗎？還是家裏有人喝公共水管的水得了病，準備去登記索要賠償？”
搞促銷？登記索要賠償？
原本沒心思聊天的里昂，聽到馬車伕的問題後，頓時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文件夾，滿臉疑惑地道：
“查爾百貨那邊……已經提前開始給受害者賠錢了？搞促銷又是怎麼回事兒？”
“啊哈哈，這倆其實是一回事兒！”
眼見里昂接了話茬兒，談興頗濃的馬車伕樂呵呵地大聲回答道：
“前段時間公共水管不是出了問題嘛！那個承包了水管的水力公司，就是查爾百貨跟別人合夥開的，不過好像是經營情況不好，到現在都沒回本兒，弄得查爾百貨也沒錢賠，急得他們老闆娘一口氣沒上來，人差點兒直接沒了。
這事兒把查爾百貨的老闆弄得實在沒招了，就直接掛起了賣貨賠錢的牌子，把百貨公司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堆在街上，標上價直接虧本兒往外賣，那東西便宜得簡直嚇人，估計小半個王都的人都去搶貨了！”
似乎覺得光動嘴說，還不足以描繪那場景的壯觀，馬車伕還撒開一邊兒繮繩，抬手比劃了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後，這才繼續對聽得目瞪口呆的里昂道：
“還有，他後面還讓人抬來了一個兩面開口的大箱子，這邊兒賣貨的錢剛塞進箱子裏，那邊兒排着隊領賠償的人直接就能把錢領走，除了點錢跟覈實病患身份的人之外，全程都不過他們公司的手！
最厲害的是，那箱子還是完全透明的，裏面兒裝着多少錢，大家看得都清清楚楚，保證有一個銅輪就還一個銅輪，總之水力公司的事兒他一定負責到底，賠錢賠到百貨公司徹底倒閉爲止！
啊哈哈！客人您還真別說，那老頭兒雖然公司開的不咋地，動不動就賠錢，但這事兒辦得可是真敞亮啊！現在不少人都擔心他們倒閉得太快，沒等自己佔着便宜就完蛋了，都在瘋了一樣往那邊兒趕呢！”
“……”
他賠個傑寶！你們再這麼買下去，他踏馬估計就要虧成首富了！
聽完查爾百貨的騷操作後，里昂頓時對那個沒見過面的“老查爾”欽佩得無以復加。
……
作爲經歷過各種商業套路摧殘的人，他實在是太明白這裏面能有多少操作空間了。
百貨公司東西的價格本來就水的一比，工業時代的產品生產成本有多低，是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就無法想象的，賣到三銀輪一包的高特，生產成本但凡能到五個銅輪，自己就願意把頭擰下來給他們當球踢！
所以這個特麼所謂的大降價，最後肯定還是有的賺！甚至弄不好還是大賺特賺！
更何況買的人已經被刺激的沒腦子了，賣東西的人可未必，最後到底什麼東西降價賣，還不是人家百貨公司決定的？
那些本來標價就虛高的東西，倉儲久了賣不動的舊貨，能和生產工廠談出超低價的商品，可着勁兒地往外堆就完事兒了，反正三銀輪的煙打五折都能有的賺，而且一擺出來就被搶光，這不得狠着勁兒地來？
至於貨款一到手就賠了出去……騙鬼呢？
買貨的人直接交錢就能走人，領賠償的人不得好好覈查一下身份麼？這一進一出的速度差，那錢箱子就算再大也得被裝滿，到時候還能不讓百貨公司的人把溢出來的錢收走麼？
反正對於來索要賠償的人來說，最怕的就是沒錢賠和沒動靜，查爾百貨一直在老老實實的賠錢，不斷承諾要賠到公司倒閉爲止，再加上這麼大一個滿滿登登的錢箱子擺在那兒，就算有些質疑的聲音，要賠償的人肯定鬧不起來。
而收走了這“億點點”多餘的錢後，查爾百貨恐怕會立刻去各個工廠下加急訂單，甚至於乾脆倚仗自身巨大的出貨量，直接“半強行”地跟對面賒賬，逼着工廠接受先貨後款，順便再狠壓一筆價格。
商業時代裏，能把東西賣出去的人就是爹！
這場“賠錢大促銷”只要開上一星期，估摸着就能掏空整個王都小半年的購買力，除了查爾百貨之外的所有百貨公司，賬面上都要血虧一大筆，底子不厚的更是會被貨款和倉儲直接活活擠死。
而查爾百貨只要活下來，就能成功佔據九成以上的零售端，並靠着自身的地位綁架絕大部分相關工廠，估摸着起碼今後一二十年之內，都沒人能在百貨方面跟他掰腕子了。
至於事情做的這麼絕，會不會被王國的相關部門盯上……開什麼國際玩笑，我這是賺錢嗎？我這是在賠錢！狠狠地賠錢！
還在等賠償的大家聽好了，我們可是真心想賠你們錢的，甚至爲了籌錢已經在虧本兒賣東西了，沒見我們老闆娘都虧得直接病倒了嗎？
但王國xx部門的xxx，和xx貴族xx議員一起站出來，說我們這是在惡意傾銷擾亂市場，不允許我這麼賣，所以等賠償的大家先回去吧，等我們靠着正常賣貨籌到錢再說，至於什麼時候能籌到錢……
呵呵，那就得看你們什麼時候能把那些叉叉叉叉衝爛了！
第50章 十九個銅輪引發的大案
“大勢已成啊……”
雖然這麼說略顯中二，但里昂想了又想，覺得這句話來形容查爾百貨現在的情況，還真是無比的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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