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確實……雖然有着管理員大媽和壯漢老頭的悉心打理，但幸福公寓的前身，畢竟是九十多年前的濟貧院，算下來已經是棟百年老樓了。
而按照王國的《建築整修法》，凡是王都臨街的中高層建築，每十年就要進行一次檢修，每五十年就要進行重新粉刷和大規模的翻新，眼下似乎正好到了幸福公寓的翻新期。
只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放在哪兒都是一項顛破不破的真理。
王國的法條雖然規定得十分嚴謹，但無論檢修還是翻新，都要有錢有人才能幹得來。
而以王國近些年頗爲捉襟見肘，甚至連軍屬撫卹都能扣掉的財政情況，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市政部自然是不願意乾的，只有富人區和貴族區的建築，纔有可能得到合格的養護。
畢竟塌傷人是建築方的事，市政部門撐死也就是維護不利，考慮到經費確實有限的情況下，連帶着喫點兒掛落就頂了天了。
但如果嚴格執行法條，經常進行以整條街爲單位的檢修和翻新，那負責人別說升職了，但凡放開手翻新粉刷過一次，那他的下半輩子，估計都只能在市政局的廁所裏，繼續放開手猛刷馬桶。
所以別說粉刷和翻新了，甚至連每十年才一次的檢修，市政局的人都沒怎麼做過，基本就是來人隨便晃一圈兒，瞎填兩個維修項目報上去，喫點兒養護經費就算齊活兒。
而市政部門雖然不作爲，但住戶們卻不敢放任，畢竟安不安全是自己的事兒，所以近些年幸福公寓的翻修，一直都是管理員大媽在花錢操持，弄得她和壯老頭上了快一百年的班，都沒有攢下什麼積蓄。
但即便這樣，以他們倆微薄的薪水，哪怕加上住戶籌的錢，也只能進行一些最基礎的維護，因此幸福公寓的很多地方，都已經非常破舊了，基本只是在勉強維持，甚至連樓道的扶手都缺了好幾段。
要不是壯老頭搞了小一百年維修後，着實養出了一身驚人的維修手藝，這棟幸福的公寓樓，能不能繼續撐下去恐怕都是兩說……
……
“這是好事兒啊！”
回憶了一下幸福公寓的情況後，里昂不無驚喜地道賀道：
“公寓確實該修一修了，如果市政部願意承擔翻修工作的話，那你和約翰叔叔就能輕鬆不少了。”
“這個確實是……”
管理員大媽聞言點了點頭，但忍不住又有些憂慮地輕聲道：
“但我和約翰，實際上都是這棟公寓的一部分，如果幸福公寓經過了翻修擴建的話……我們還能繼續存在嗎？”
第479章 改變
“……”
聽到管理員大媽的擔憂，驚喜過後的里昂這才猛地反應了過來，幸福公寓的情況，貌似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管理員老夫妻倆，實在是太“像人”了，導致自己總是把他們當兩個特別善良的鄰居對待，有些忽視了他們“非人”的本質。
幸福公寓的誕生，除開水瓶董事提供的異常之種外，還是九十多年前的濟貧院裏，那些被老夫妻幫助過的人，對他們夫妻倆的感激與懷念，以及打心底裏希望他們還存在的期盼。
所以作爲一件異常物，他們兩個雖然是管理員，甚至在市政那邊領着工資，但實際上卻是這棟樓的“附庸”，並不是真正的人，無法脫離公寓獨自存在。
而異常物本身，又並不是不可毀壞的。
像自己的魔女之帚，在被撅折後就已經徹底沒了反應，要是市政部只是維護的話，估計不會影響到老夫妻的存在，但如果真的大規模翻新甚至擴建，那情況可就真的說不準了。
“這個我也說不好……”
明白了事情的關竅後，里昂的神情也嚴肅了下來，他想了想後開口提議道：
“要不這樣，我可以從清理局那邊打個報告，以保護異常物存續的名義，阻止這次翻修，然後再要一大筆經費，讓你們自己決定怎麼做，這樣就不用擔心你們會出問題了。”
“唔……”
然而令里昂沒想到的是，聽到他的提議後，管理員大媽略微猶豫了一下，隨即竟然搖頭拒絕道：
“還是別這樣弄了，讓這棟公寓正常翻修就行，比起阻止翻修擴建，我和老頭子倒是更希望你能打聲招呼，在擴建後能別讓他們攆走租戶，也別提高這裏的租金。”
“這個肯定不會的。”
雖然並不喜歡動用那個貴族身份帶來的特權，但這種合情合理的請求，里昂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直接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但隨後，他又有些遲疑地提醒道：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我確定不了這種擴建到底算維護，還是對【幸福公寓】本身的損毀，如果結果更傾向於損毀的話，那你和約翰叔叔真的有可能會消失！”
“沒關係。”
聽到里昂答應了自己的承諾後，管理員大媽放心地笑了笑，隨即開口解釋道：
“這裏確實該好好修修了，樓梯裏的扶手都缺了好長一段，你家那兩個小傢伙，在樓裏瘋跑的時候，我每次都提心吊膽的，擔心他們鬧着鬧着從樓梯上跌下去。
而且樓裏漢娜她們幾家住戶，近兩年也準備要孩子了，到時候總不能接着讓那些孩子，住在這麼不安全的地方吧？”
“瑪麗阿姨，這兩件事並不衝突的。”
里昂聞言堅持道：
“按我對異常物的瞭解，如果不讓市政主導，而是讓你們來進行翻新的話，應該能保證影響最小化，這樣即便進行了大修，也大概率不會影響伱們繼續存在。”
“還是不要了。”
管理員大媽沉吟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神情和藹地拒絕道：
“我們最多就是修一修，沒有擴建這棟樓的能力，但市政那邊來的人說，他們已經和周圍幾棟樓都協商好了，甚至還拿下了後面那座廢棄的工廠，準備把幸福公寓擴建八九倍。
除了繼續提供低價租住之外，他們似乎還準備重開當年的濟貧院，收留老城區那些沒了父母的孩子，提供一些基礎的教育，再教授一些能夠稚募寄堋�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好像是王女的新政令，因爲孩子代表着一個國家的未來，所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財政預算會優先傾向教育和育兒之類的，每年都會有一大筆專項撥款。”
說到這裏時，管理員大媽似乎徹底想開了，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在里昂的沉默中頗爲開心地道：
“這些政令什麼的，我一直都不太關心，所以他們說什麼我也聽不太明白，但我想着，既然能多照顧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那總歸是件好事，所以還是該怎麼弄就怎麼弄吧！”
“但如果真的擴建的話，你們隨着幸福公寓消失的可能性會非常高。”
里昂想了想後，繼續堅持道：
“這樣，我可以去打個招呼，讓他們在擴建的時候，跳過幸福公寓的範圍，只動其它的地方，這樣的話兩邊都能留下來。”
“還是算啦。”
看着一力想要保留幸福公寓的里昂，管理員大媽琢磨了一下後，低頭打了一圈兒手裏的毛線，隨即慈祥地笑着拒絕道：
“幸福公寓這邊正對街口，如果跳過了我們這棟房子，未來的濟貧院和公寓要麼繞路，要麼就要從後面新開一條小岔路，實在怪麻煩的。
而且，我和老頭子活得已經夠久了，生前死後都算上的話，我都已經一百五十多歲了，甚至市政部給我們發工資的人都已經老死了三個，沒必要再繼續賴下去啦！”
“可是……”
“謝謝你，好孩子，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們消失，但我們真的已經想好了。”
看着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里昂，管理員大媽柔聲解釋道：
“最開始我們想活下來，是希望能照顧照顧那些被趕出去的孩子，到了他們都……離開之後，則是覺得王都的好人都活得不大容易，想着能幫一下就幫一下。
只不過我們兩個，活着的時候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死了之後也沒什麼了不得的能力，實在做不了太多的事，只能看到誰困難了就順手幫上一把。
而眼下難得有了好消息，只要新的濟貧院蓋好，我們當初留下來的這棟樓，還有後面的一小片地，就能夠幫到更多的人，我們已經心滿意足，再沒什麼遺憾了。”
“好吧……”
沒想到王女上臺後，居然還會影響到幸福公寓的存續，看着把話說開後，和藹的面孔上帶着一抹釋然的管理員大媽，里昂只得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硬勸，選擇了尊重她們的個人意志。
只不過，尊重歸尊重，但有些事還是要嘗試一下的。
看了眼管理員大媽臉上，隱隱露出的期待之色後，知道她也很期待新濟貧院落成後的樣子，里昂便試探着提議道：
“這樣，我不攔着他們擴建幸福公寓，但可以在不影響佈局的情況下，試着儘可能少動原本的建築，看看能不能把你們的意志保留下來。
另外，水瓶董事創造你們時用的祕術，我多少也懂那麼一點點，等市政部開始施工的時候，我可以試着動用祕術，把你們倆跟新的濟貧院結合一下試試看……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把我們和新的濟貧院結合起來？
聽到里昂的話後，管理員大媽微微有些意動，但還是遲疑地道：
“但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影響到……”
“不會的。”
里昂搖頭道：
“你們倆就當找了個兼職，除開管着幸福公寓外，還兼任新濟貧院的管理員跟園丁就行！”
說到這裏時，里昂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對面帶猶豫之色的管理員大媽道：
“瑪麗阿姨，您也不想沒等到新濟貧院開門，就提前消失吧？”
第480章 馬車難題
“那……我們還是儘量多活幾年吧……”
面對里昂的日式提問，管理員大媽在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沒能忍住親眼目睹新濟貧院落成的誘惑，最終選擇了答應里昂的提議。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囑咐道：
“但也不用太刻意，我和老頭子多活了這麼久，已經非常滿足了，沒必要爲了我們再大動干戈。”
“嗯嗯，肯定不會的。”
聽到管理員大媽的話後，里昂表面上微笑着應了兩聲，但心裏還是打定了主意，等新濟貧院開工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怎麼弄，儘可能地把這對老夫妻保下來。
如果他們老兩口真的活夠了，想要永遠地休息的話，自己確實沒理由攔着，但現在他們明顯都還有着惦念，只是不希望自身的存在，影響到新濟貧院的落成而已，那自己肯定得好好“暗箱操作”一下。
而就在“表裏不一”的里昂，琢磨着怎麼當一回權限狗，儘量不動聲色地保留幸福公寓時，三道熟悉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緊接着，面色隱隱有些發黑的安娜，左手拽着一臉淡定的威廉，右手扯住滿眼絕望的玫蘭妮，出現在了公寓門外。
“安娜姐，慢一點，你走慢一點好不好？”
一隻耳朵紅彤彤的，明顯被人狠狠扭過的玫蘭妮，哭喪着小臉懇求道：
“現在還沒到五點，咱們不用這麼急回家的吧？還有還有，我剛纔在小花園那邊，看到約翰爺爺正在修籬笆，要不你先去幫幫他？”
“玫蘭妮，你還是認命吧。”
沒等黑着臉的安娜回答，一隻耳朵同樣紅彤彤的威廉，便一臉淡定地開口道：
“按照我對安娜姐的瞭解，今天這頓打是跑不掉的，如果讓她馬上把氣撒出去，咱們沒準能少挨兩下，但要是她再憋一會兒，那可就不好說了。”
“……”
好傢伙……我好不容易纔放兩天假，結果一回來就這麼雞飛狗跳的……
看着大門外劍拔弩張的弟弟妹妹們，里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隨即在管理員大媽有些好笑的目光中，主動迎了上去，有些無奈地詢問道：
“安娜……這回他倆又惹什麼禍了？”
“咦？”
聽到里昂的聲音後，正和雙腳拼命蹬住臺階，死活不想回家的妹妹角力的安娜，頓時驚訝地循聲抬頭，有些驚喜地道：
“你今天怎麼……”
“大哥！！！”
還沒等安娜把話說完，剛剛還死活不上臺階的玫蘭妮，頓時猛地彈射起步，嗖地一下便竄進了大廳，熟極而流地躲在里昂身後，一把扯住了他的褲腿。
“大哥你氣色不太好啊！”
眼見自己小屁股蛋的救星出現，剛剛還滿眼絕望的玫蘭妮，小臉兒頓時笑成了一朵喇叭花，隨即一邊對里昂猛使眼色，一邊滿臉殷切地道：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給你捏捏肩膀好不好？要不我給伱講個故事？”
“看情況吧……”
面對小妹妹異常乖巧的表現，心領神會的里昂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微笑。
“咱們家要聽你安娜姐的，得她說完怎麼回事，大哥才能知道自己累不累，需不需要人給我捏肩膀。”
“哪有那麼誇張……”
聽到里昂的話後，安娜的面頰不由得微微一紅，有些嗔怪地埋怨了一句，隨即在玫蘭妮絕望的眼神中，使出了對妹必殺——扭耳朵，捏住她的小耳朵用力扭了半圈兒。
“等回家再跟你算賬！”
朝避難失敗的小妹妹發出了戰術威脅，把她從里昂的身後扯了出來後，安娜先是朝管理員大媽打了聲招呼，隨即轉頭望向里昂，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嗯……因爲最近加班比較多，所以局裏給我放了幾天假。”
並沒有說要去柯羅克王國“出差”的事，隨口說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後，里昂一邊抱起依舊一臉淡定的弟弟，邁步走向了樓梯間，一邊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先不說我了，他們倆到底又惹了什麼禍，讓你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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