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里昂，我是真的等不下去了。”
遙望着主樓幕牆上的金杜鵑紋章，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艾瑪波光閃爍的眼眸徹底安定了下來，
“你還記得，那隻唯一會靠近我的報死鴉麼？
就是我妹妹的那隻，她當時的年紀，比現在的艾莉大一些，但先天不足，個子長得很小，看起來幾乎和現在的艾莉同齡。”
回頭看了看半荒廢的花園嬉鬧的三個孩子，又想起了曾經從花園中的石子小徑上，滿臉開心地向自己跑來的小女孩兒，艾瑪聲音溫柔地道：
“我的母親身體不好，從我小時候開始就常年臥病在牀，父親又是個非常古板，很難接近的人，所以她從小就喜歡黏着我。
那件事還沒發生的時候，我經常和她一起呆在這座花園裏，花園前面那座剛被拆掉的小溫室，就是我請人給她搭的，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而她比平時的艾莉要活潑很多，和今天的艾莉很像，並且同樣喜歡小鳥和鮮花，也喜歡用蠟筆畫一些顏色鮮豔，但又醜醜的畫，或許艾莉會喜歡這些，就出自於我對她的想念……”
說到這裏時，艾瑪微微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道：
“但她已經死了，在我之前被勒死的，屍體就倒在我母親身邊，而處刑日再過不到兩個星期，就是她十歲的生日。”
“……”
“她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什麼錯都沒有犯過，但她的一生就這麼停留在了那天，永遠不會有以後了。
而真正犯了錯的人，反而能毫無愧疚的活下去，能大搖大擺地住進她的家，能堂而皇之地拆掉她的房子，徹底抹掉她存在的痕跡。
甚至那個真正該死的人，還能再這麼活二三十年，直到他過了壯年垂垂老矣、甚至連當初自己做過什麼都忘了的年紀，才迎來他該有的審判。”
從幕牆上那枚翠綠翠綠的金杜鵑紋章上收回目光後，艾瑪轉頭看向身邊的里昂，聲線平靜而堅定地道：
“這不公平！”
“……”
在里昂啞口無言的沉默中，艾瑪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地道：
“或許從一開始我隱約知道，現在的艾莉並不是真正的艾莉，但因爲貪戀這最後的溫暖，我用忍耐做藉口，欺騙了自己六年，也懦弱了六年。
而現在，我要做我六年前就該做的事了。
作爲女兒，我要替我的父母殺了他！作爲母親，我要替被溺死的艾莉殺了他！作爲最後的寶花，我要替那些本來可以避免死亡的族人殺了他！”
“……”
……
這怎麼勸得了？
看着身邊不再滿眼憤懣，重新平靜了下來的艾瑪，里昂的心裏反倒不由得一陣冰涼。
如果艾瑪前輩只是被金鵑家族的操作刺激到了，在一時憤怒之下產生的衝動，那自己倒是可以想辦法勸一勸，讓她爲了艾莉再忍耐一段時間。
但看艾瑪前輩的模樣，在最初的憤怒過後，思考了一天的她已經冷靜了下來，現在的她是真的想明白了，確定了自己到底要做什麼，這種情況已經不可能攔得住了。
“那艾莉呢？”
抱着最後的希望，里昂試着提醒道：
“你也說了，艾莉是會長大的，那你要不要再稍微等等，等到她再大一點，起碼……”
“里昂，你說過，要尊重我的想法的。”
“……”
“其實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在有更好的選擇的情況下，我或許的確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但我已經等了足足六年，是真的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
朝着里昂溫柔地笑了一下後，艾瑪伸手撫了撫他緊鎖的眉頭，柔聲請求道：
“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讓我們暫時忘掉那些惱人的東西，幫艾莉過一個沒有遺憾的生日，好麼？”
第347章 寶藏與手帕
“母親！”
在艾瑪跟里昂交談的時候，小艾莉很懂事的沒有過來打擾，只是偶爾會朝他們的方向渴望地看一眼。
等結束了交談的艾瑪進入花園後，已經迫不及待的她終於忍不住跑了過來，輕輕拉了拉艾瑪的裙角，獻寶似地把手裏的東西遞了上來。
“你看，你看呀！”
這是……冬青的漿果？
辨認了一下面前橙紅色的小小果實後，艾瑪柔柔地笑了笑，彎腰摘掉了艾莉軟帽上掛着的樹葉道：
“真好，我還以爲花園裏的冬青果，都已經被小動物喫完了呢……你們是在哪兒找到的？”
“在那邊！”
伸手指了指被扒開了一小片的灌木叢後，額角出了不少細汗、鼻子上還沾着幾粒泥土的小艾莉，滿眼雀躍地道：
“玫蘭妮姐姐帶我鑽進去看了一下，裏面正好結了這些紅紅的小果子，而且還有很多小狗一樣的腳印！”
小狗一樣的腳印？
艾瑪聞言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道：
“花園裏有狗嗎？”
“不知道哎……但真的有很多小腳印！”
小艾莉搖了搖頭，滿眼興奮地道：
“花園每一個地方我都看了好多遍，但還是頭一回知道有小狗！威廉他們好厲害！只是看了一眼就發現灌木後面有腳印，而且還找到了密道！”
密道？花園裏還有密道嗎？
“真的！真的有密道！”
看艾瑪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樣，小艾莉不由急道：
“我沒有騙你的，發現密道之後玫蘭妮想鑽進去看看，安娜阿姨不讓她鑽，威廉就繞到另一頭爬樹，把安娜阿姨騙……啊呀！
不是！那個……也不是騙！就是……就是那個……”
“……”
懂了，就是那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調安娜離山是吧！
這兩個搗蛋鬼，還打起配合了！
看着一不小心說漏了餡，驚慌地捂住了嘴巴的小艾莉，里昂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隨即快步走進花園，繞到了灌木叢的正面。
果不其然，一個晃動着的小屁股半卡在灌木叢裏，上半身鑽進了所謂密道的玫蘭妮，正一邊拼命扭着屁股，一邊悶悶地叫喊道：
“好臭！好臭！快拉我出去！”
“嗚哇！臭死人了！艾莉！艾莉救命！”
“……”
我就知道，你倆肯定要給我弄點兒幺蛾子出來！
用力扯開兩邊的灌木，把卡在密道里的玫蘭妮拔了出來後，看着弄得跟泥猴兒似的妹妹，里昂忍不住黑着臉道：
“昨天怎麼答應我的？忘了？”
“啊？大哥？”
見到里昂黑下去的臉後，淘氣被抓了個正着的玫蘭妮不由得心頭一虛，從發現密道的驚喜裏掙脫了出來，訕笑着指向身後道：
“那個……有條密道哎！而且裏面好像有東西，我還抓了一把！說不定是什麼寶藏！”
寶藏？
看着玫蘭妮獻寶似地遞過來的小手，里昂將信將疑地伸出手掌，但看了看她雀躍的神情後，還是讓玫蘭妮把所謂的寶藏放在了自己手心，
唔……黑褐色、比較堅硬、稍微有些扁平的圓柱形、直徑大概一釐米多點兒，聞着還有點臭烘烘的……
“這好像是獾的腳印。”
辨認了一下里昂手裏的“寶藏”後，抱着女兒跟來的艾瑪，指着地上的腳印，有些忍俊不禁地道：
“地上那些腳印不像狗的爪子，反倒有五個腳趾，並且前爪看着比後爪大上不少，和獾的腳印的特徵一樣，所以她們找到的應該不是密道，而是白紋獾的洞穴。
至於你手裏的寶藏……嗯……伱要不要擦擦手？”
“……”
在獾的洞穴裏挖出來的寶藏……那不就是幹了的屎麼？！
聽完艾瑪前輩的判斷後，里昂的手不由得猛地一哆嗦，忙不迭地甩掉了手裏的幹屎蛋，臉色頓時又黑了好幾個色號。
人家小艾莉發現了漿果後，忙不迭地給艾瑪前輩送了過去，而玫蘭妮則在鑽完了狗洞之後，給自己這個大哥送了一手的獾屎。
這個對比屬實有夠強烈……
在里昂瞪了坑哥的玫蘭妮一眼，拿着手帕努力的蹭着手心時，被“調”走的安娜也扯着威廉，微微喘着氣從對面繞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有問題！”
看到了滿身是土的玫蘭妮後，常年和弟弟妹妹鬥智鬥勇的安娜，瞬間便明白自己上了當，一把拎起了威廉的耳朵，隨即咬着牙對一臉訕訕的玫蘭妮道：
“答應你們兩個的禮物沒了！下個星期的零花錢也要扣掉！”
“哇！不要啊！”
雖然猜到了禮物可能被取消，但沒想到連零花錢也會被扣掉，玫蘭妮連忙望向了最疼自己的大哥，可憐兮兮地眨了眨大眼睛，希望能有人站出來“主持公道”，只可惜……
“你看我也沒用！”
回憶了一下那些幹糞蛋的觸感後，里昂難得硬起心腸道：
“零花錢一定要扣掉，而且不光這些，今天弄髒的衣服也要自己洗！不許找安娜幫忙！”
“嗚哇！”
……
經過“密道寶藏”帶來的小小風波後，里昂一家在艾瑪前輩的邀請下，進入了蓋在花園側邊的小木屋。
等把三個孩子身上的灰土都拍掉後，艾瑪前輩拿出兩條微微打溼的毛巾，遞給了安娜一條，隨即把小艾莉抱在了懷裏，溫柔地給她擦起了臉。
而安娜則左手捏住調皮妹妹的臉蛋，右手拿着溼毛巾，搓澡一樣用力地蹭了起來。
“輕……輕點兒！疼！”
“疼也忍着！輕不了！”
“那就……唔……就和艾莉妹妹那邊一樣就行！”
“不行！”
拿着毛巾用力猛蹭玫蘭妮的腦門，把她的小腦袋瓜蹭得一片通紅後，安娜沒好氣地道：
“艾莉臉上只是沾了點兒浮灰，你臉上的汗都和土混成泥了，不用點兒力怎麼擦得掉？”
“但是……疼！”
被卡住臉的玫蘭妮一邊對抗着姐姐的“暴行”，一邊抱着最後的希望申請道：
“要不，你先幫威廉擦臉？我可以等艾瑪阿姨擦完了，再給我……”
“忍着！”
“奧……”
哼，我愚蠢的妹妹！
看見玫蘭妮到這種時候，居然還不忘拉自己下水，臉上同樣髒兮兮的威廉不由得斜睨了她一眼，隨即揹着雙手傲然一笑，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雖然臉上糊着泥巴很難受，但由於安娜姐正在氣頭上，第一個被擦臉的人肯定要遭罪，所以我特意往後退了半步，讓你第一個擦臉，等安娜姐的氣撒得差不多了，再……
“威廉，來！”
看了看正在照顧孩子的妹妹和艾瑪前輩，空着手的里昂略微有點彆扭，於是便從鏡世界裏取出手帕，朝着威廉招了招手。
“別等安娜了，我來幫你擦臉吧！”
大哥嗎？
聽到里昂的招呼後，威廉略一思忖，覺得換大哥來似乎也不是不行，於是便點了點頭，一臉酷酷地走了過去，朝着里昂仰起了小臉。
“嘔！”
“大哥，你的手帕好像有點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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