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
“疼……還是有點兒的……”
看着眼中滿是震撼與愧疚，明顯誤會了自己內心強大程度的艾瑪，里昂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隨即開口解釋道：
“但一想到最後我加入了清理局，沒讓事情真的發展到那個地步，安娜她們還好好的在家裏等我，我回去晚了依然會給我留飯，也就沒那麼難受了。”
是這樣麼……
聽完里昂的解釋後，艾瑪嘗試着代入了一下里昂的角度。
但無論她怎麼努力，那個平淡地提出，要把自己屍體偷偷扔進排污河，好騙取撫卹金養活弟妹的清瘦少女，依舊在一次又一次地撕扯着她的心臟。
騙人，這怎麼可能不疼？
我只是看了你的回憶，並且只看了一次，心都疼得像是刀割一樣，爲了幫我踩出白磚，你卻要一次又一次地重溫當初的無力和痛苦，又怎麼可能會不難過？
“別想啦。”
看着似乎還想說什麼的艾瑪，里昂想了想她的情況，忍不住偷偷灌雞湯道：
“過去的痛苦都過去了，比起曾經遭遇和失去了什麼，我們還是要多看看自己還擁有什麼，最重要的還是珍惜眼前人，”
“……”
珍惜眼前人……嗎？
類似的勸告，艾瑪在紅髮局長那裏，已經聽過了不知道多少遍，但在黑白橋上分享了里昂的記憶，親歷了他曾經的幸福與痛苦後。
面對父母早逝、努力拉扯着弟妹長大、爲了妹妹主動加入清理局，成爲死亡率極高的清理員、的的確確在努力珍惜着自己擁有的一切的里昂，這句聽過了無數次的安慰，終於頭一回走進了她的心裏。
“艾瑪前輩？”
看了看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艾瑪後，里昂鬆開了她的手掌，微微蹲下身道：
“再有幾十步就能下橋了，最後這些路，要不我直接背伱走吧！”
“……”
雖然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但看着里昂那並不算寬闊，但卻顯得那麼可靠的肩膀，艾瑪在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微微俯身，趴上了里昂的後背。
待到身體騰空後，聽着里昂沉穩有力的呼吸聲，感受着他略微有些瘦削的脊背下，那顆如同火焰一般跳動着的，正在不斷溫暖着自己的心臟，艾瑪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放心地倚了上去，並伸手輕輕環住了里昂的脖頸。
珍惜眼前人啊……
……
可算是下橋了……
連着踩了二十幾塊黑磚，一路黑到了橋下後，里昂頓時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有着【唯物】的遮擋，讓自己不至於那麼“活靈活現”地一次次重歷痛苦的回憶，但即便是“隔靴搔癢”級別的痛苦回憶，被搔多了依舊還是會難受的。
緊着往前多走了幾步，徹底脫離了黑白橋的範圍後，見艾瑪前輩並沒有出聲，剛耍了一波帥的里昂，也不好意思提醒她下來，便抬起頭朝前方望了過去。
入目所及的，是高得根本望不到頂端的黑色峭壁，這面名爲【死亡】的峭壁，顏色越往上便越湹且伤苼K不存在的頂端，似乎直接與死界灰翳的天空連成了一片。
至於【死亡】的下端，又和死界黑沉沉的大地一樣，黑得極爲純粹，甚至連反光都十分微弱，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般，有種一腳踩上去就會落入深淵般的空洞。
而無數鮮紅色的報死鴉巢，則如同這從地面一路彎折起來，直插高天的黑色大地上結出的鮮紅莓果，又好似在這塊從天空直垂下來的漆黑天幕上，大量正在不停向外沁出的鮮紅血點，分外豔麗又極度詭異。
“好像有點不太對……”
眯眼遙望了一下黑色的牆壁和紅色的鴉巢，在不歸路的末端……或者說開端的位置，見到了一扇迷霧般的巨大門扉後，里昂伸手輕拍艾瑪的大腿，示意她抬頭去看，隨即微蹙着眉道：
“局長說過，咱們只要沿着不歸路一直往前走，過了【黑白橋】和【報死鴉巢】，就能看見把守死界入口的犬神。
但現在咱們已經過了橋，到了報死鴉巢的範圍，甚至連入口都看見了，怎麼還沒看到那個什麼犬神？”
“沒事的，你往前走就好。”
聽到里昂的問題後，正在藉助身前不斷傳來的溫暖，抵擋身後愈發瘋狂的謾罵的艾瑪開口道：
“死界的人都不太喜歡局長，所以她肯定是闖進來的，而犬神的責任是看守死界的大門，不讓生者進入死界，多半被她順手打了一頓。
所以咱們可以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如果路邊有昏過去的，被頭髮捆住的三個腦袋的小狗，應該就是負責看門的犬神了。
要是一路上都沒遇見的話，那就再翻一下入口附近的報死鴉巢，局長打倒了犬神之後，有時候怕自己忘了把它扔在哪兒，回來的時候沒人幫着開門，就會隨手把它塞進旁邊的鴉巢裏。”
“……”
“哦……”
第338章 背後說人壞話是要遭報應的
局長畜生的程度真是一如既往。
有些無語地咂了咂嘴後，里昂努力把這個不太友善的念頭甩出了腦海，隨即開始按照艾瑪前輩教的方式，沿路找起了被局長放倒的犬神。
昏迷的、三個腦袋的、被紅色頭髮捆住的小狗……
昏迷的、三個腦袋的、被紅色頭髮捆住的小狗……
皇天不負有心人，里昂在心裏默默地念了十幾遍後，還真有一隻基本符合條件的狗，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前方，至於爲什麼是基本……
“艾瑪前輩……”
看着不歸路邊黑黃的沼澤裏泡着的，三個比圓飯桌還要大上兩圈的狗頭，里昂不由得無語地道：
“這狗光腦袋就這麼大，全拔出來起碼得有個五六米長，這已經不能算小狗了吧？”
“對咱們來說非常大，但在死界的神明之中，它已經是體積最小的了。”
里昂背上的艾瑪溫聲解釋道：
“在咱們的世界裏，靈魂依附肉體而存在，所以肉體的優先級非常高，體型如果太過巨大，自身的血肉容易承受不住。
所以除非遭遇降臨的邪神之類的，能夠用異種規則短暫侵蝕世界規則的存在，很難在陸地上見到體型太巨大的東西。”
“而死界的規則和咱們不同，這裏並不承認肉體的存在，所以只要靈魂支撐得住，死界生物的體型就可以近乎無限地往上拔高，甚至長到像一座山脈那麼大。
至於負責看守死界大門的犬神，它大部分時間都身處於死界之外，並且是少數有真實肉體的死界神明，所以是死界所有真神中，本體的體型最小的一個。”
原來如此。
想了想那位磨碎自己的骨頭鍛成骨磚，從死界入口一路鋪到了最深處的死界主宰，里昂不由得一臉恍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那位“第一死者”如果沒有足夠巨大的體型，還真不一定能有這麼多的骨頭用來磨粉，只不過……
“咱們該怎麼叫醒它？”
看了看犬神那比自己腳還長的獠牙後，里昂有些遲疑地詢問道：
“直接朝他大聲喊嗎？還是伸手拍一下它？還有，它都被局長打昏過去了，還能願意幫咱們開門嗎？”
“它會幫忙的。”
看了看路邊沼澤裏泡着的三頭犬神後，艾瑪神色有些複雜地道：
“奧莉薇婭在死界的名聲比較……比較響亮，而且當初爲了我的事，她來過死界很多次，也打……也和犬神溝通了很多次，所以它看到我之後，會把咱們送出去的。
至於怎麼叫醒它也很簡單，犬神就是靠鼻子分辨生者和死者的，對於生者的氣息非常敏感，所以只需要對着它的鼻子吹口氣就可以了。”
“哦……”
瞬間理解了艾瑪的高情商回答，里昂一邊感嘆着自家局長的惡名昭彰，一邊小心翼翼地走下不歸路，來到了沼澤邊緣，朝着昏迷中的犬神的鼻子猛吹了一口氣。
……
“汪？！”
即便里昂所站的位置，距離三頭犬陷進去的地方還有十七八米遠，但這一口包含生者氣息的吐氣吹過去後，三個狗頭的六隻眼睛的十二張眼皮，依舊同時活動了起來。
“活的！”
伴隨着仍舊有些含糊的嘟囔聲，距離里昂最近的，足有籃球大小的粉色狗鼻頭猛烈地抽動了一下，腦門兒上原本耷拉下來的耳朵也猛然立起，並微微左右扭動着，搜索起了附近的聲音，本就有些外翻的牙齒，更是極不友善的齜出了嘴外。
“居然敢闖入死界，我要……”
“安格西！”
注意到這一幕後，里昂背上的艾瑪微微支起身子，主動迎上了六隻瞪過來的巨大狗眼，大聲問道：
“你看我是誰？”
“……”
六隻手提燈灰话愦蟮模W爍着幽綠色磷火的眼眸，盯着艾瑪認真打量了一會兒後，甦醒的犬神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神色不善地道：
“原來是你……你又想去【遺悔城】見你的家人了？他們不是說了不肯見你嗎？你這人怎麼就不知道什麼叫死心呢？”
遺悔城？
聽到犬神的開場白後，里昂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眯。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那裏是給那些遺憾或者悔恨太過強烈，不肯繼續往前走的亡者居住的地方，居住着大量心有不甘的亡者。
直到他們被所有的生者遺忘，沒有人再記得他們，或者他們生前遺憾的、悔恨的、憎恨的那些人或者事，也都隨着時間或者死亡煙消雲散後，這些亡者纔會脫離遺悔城，繼續踏上前往【終焉之崖】的不歸路。
所以……艾瑪前輩的族人，最起碼一部分族人，並沒有“徹底”離開，還居住在遺悔城裏，並且始終記恨着她？
“這與伱無關……”
似乎被犬神的詢問勾起了心頭的痛苦，艾瑪的面色微微一白，隨後咬着嘴脣道：
“幫我們開門，我們現在要離開死界！”
“行，給你們開！你們這些該死的清理員，總喜歡仗着手裏的異常物破壞規則，幹些打破生死界限的事兒！”
巨大的狗頭上，頗爲人性化地露出了嫌棄的神情，三頭犬神盯着里昂兩人，滿臉惡意地道：
“你們的味道我記住了！等你們以死者的身份進來的時候，我肯定要咬你們倆一人一大口！尤其是你！”
“……”？？？
看着滿臉兇惡地瞪着自己的三頭犬神，里昂有些錯愕地詢問道：
“我麼？我才第一次來死界啊？”
“呵呵，你撒謊之前，要不要先問問這女人我是誰？”
用力地哼了一聲，擤掉了鼻子裏黑黃的沼澤泥漿後，三頭犬神一臉鄙夷地道：
“論力量的話，我是死界真神裏最弱的，但要論鼻子，沒有任何人能比我強。
我一聞就知道，你差不多三年前一定來過死界，而且最近起碼有上百次差點進入死界，最後又被你用異常物跑了回去，我說的對不對？”
“……”
最近的話……那確實，自己靠着羊角和羊心規避死亡的次數，加起來何止上百次。
但三年前……那不是我剛“來”的時候麼？
“呵呵，沒話說了吧？”
在里昂正在蹙眉思考緣由時，認爲自己把他說得“啞口無言”的三頭犬神得意一笑，隨即猛然張開嘴巴，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汪！”
伴隨着沉悶有力的犬吠，遠處的巨大門扉微微敞開，里昂兩人彷彿墜入了黑洞一般，毫無徵兆地瞬間消失不見。
“趕緊滾蛋！”
朝着兩人離去的方向啐了三口後，三頭犬神滿臉不爽地道：
“該死的清理局！該死的清理員！還有那個該死的紅毛女人！等她死掉之後，我一定要……嗯？安普？”
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後，三頭犬神詫異地扭過腦袋，對從身後沼澤中鑽出來的鱷神道：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從來都……額……”
第339章 三個願望
“精神頭不錯嘛~”
看着面前滿臉驚恐的三頭犬神，鱷神腦門兒上翹着二郎腿的紅髮局長，笑眯眯地詢問道：
“等我死掉之後，你準備怎麼樣啊？也狠狠地咬我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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