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至於行李箱的內部,則有着多個嵌套式的定製隔層,最左邊帶着兩個犄角的空擋,明顯正是留給黑山羊的,旁邊則是一把拆散了的長距離射釘槍,跟六枚香瓜大小的銀白色儲氣罐。
看到這杆熟悉的“大狙”,里昂的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暖,知道這東西必定是艾瑪前輩給的。
她對自己真的是十分照顧,甚至昨天在做完了調查後,都沒有先去處理身上的血跡,而是拉着自己聊了很久,給自己講了很多進行“清理工作”時的細節,並反覆囑咐自己一些需要格外小心的地方。
而眼下馬上要出去執行任務的情況下,居然又特意把她的武器留給了自己……這份人情屬實欠得太大了,等她需要幫忙的時候,自己絕對要加倍努力,必須對得起人家的照顧!
滿眼感動的里昂支好行李箱,把還在罵罵咧咧的黑山羊卡進了羊頭凹槽裏,隨後重重一關。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在大皮箱釦嚴的瞬間,彷彿直接被掐死了一樣,無論耳邊的聒噪還是腦子裏的咒罵聲,全都在瞬間消失無蹤,整個世界都清淨了下來。
挺好~有這玩意在的話,就能把黑山羊帶出去,還不怕它亂說話嚇到安娜了。
滿意地點了點頭後,里昂伸手抓住行李箱的把手,用力一提!
紋絲不動……
???
看着連晃都懶得晃一下的大行李箱,里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雙手抓住行李箱的大號把手,不信邪地全力一拽。
面對連喫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的里昂,巨大的行李箱終於給了點反應,但也只微微離開了地面一點點,隨後便砰地一聲轟然倒地,巨大的聲量震得整間辦公室裏的浮土都飄了一下。
“……”
實木框架、類鱷魚皮、金屬配件、裏面還裝着羊頭跟大狙……這尼瑪要是沒個五六十公斤,我直接就把這箱子喫了!
看了看自己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乾瘦的胳膊,又看了看不動如山地躺在地上,好像在嘲笑自己一樣的大箱子後,“身嬌力弱”的里昂無奈地嘆了口氣,理智地放棄了把它帶走的想法,轉而拿着自己的證件,惡狠狠地推開門,朝警務部的食堂走了過去。
喫!我要猛着勁兒的喫!把自己喫成一個壯漢!然後加緊鍛鍊!別的不說,再怎麼也得練到能自己提箱子的程度!
不然等艾瑪前輩找自己幫忙的時候,如果自己連個箱子都拎不動,還得舔着臉求她幫忙拎着,那自己特麼還活不活了?
……
“安娜……嗝……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推門走進了特護病房後,看着病牀上一臉驚喜地望過來的病弱少女,里昂的臉上不自覺地也帶上了一抹笑容。
提起手裏的楠木午餐箱,輕輕搖晃了一下,還不等安娜回答,里昂便笑着揭露謎底道:
“是你小時候特別喜歡的銀鱈湯!我特意問過了,是今天早上才從外河撈上來的鱈魚,裏面還加了新鮮的牛奶!”
銀鱈魚和牛奶……那豈不是很貴?
聽到里昂的話後,安娜有些遲疑地道:
“哥,你昨天才剛入的職,結果又是幫我轉病房,又給我帶這麼貴的魚湯,會不會有些……”
“沒事的,這些都不用你擔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病……來,讓我看看腿。”
把從警務部食堂借來的三層餐盒放到牀頭櫃上,里昂將被子掀起一角,看了看妹妹包紮起來的右邊大腿,有些心疼地詢問道:
“疼不疼?都怪哥哥不好,要是我沒把你送到這間醫院的話,你也不會……”
“不疼的!哎呀!”
沒想到里昂居然手這麼快,病弱少女的臉頰不由得微微一紅,連忙伸手搶過被子重新蓋住了大腿,隨即抓住他的手臂埋怨道:
“哥!我的裙子在包紮的時候被剪開了,你不要亂翻!還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背啊?
你送我來這邊的時候,又不知道醫院的燃氣管道會突然爆炸,這次的事只是個意外而已,真不是你的錯!”
第19章 別問,問就是爆炸(下)
“嗯……確實,的確只是個意外而已。”
看了看溫言安慰自己的妹妹,以及她臉上明顯好轉了不少的氣色,里昂只覺得自己心頭壓着的重擔微微一鬆,便笑着附和了兩句。
……
沒錯,昨天那場波及了四五百人的失控浸染者事件,在“罪魁禍首”被裏昂一槍擊斃,艾瑪前輩上交了事件報告後,就已經變成了一場意外事故。
按照紅髮局長的說法,在清理局總部的地下,藏着一件位格高得驚人的異常物。
只要清理局的員工完成清理任務,並上交事件報告後,就會觸動那件異常物的規則,強行改寫掉絕大多數親歷者的相關記憶,像這次的事件,就被混淆爲了燃氣爆炸事故。
在安娜等人的記憶中,先是醫院的燃氣管道開裂,產生了第一輪爆炸,這輪爆炸巧合地震碎了裝着麻醉劑的儲藏室,大量的麻醉劑順着通風管道快速散播,造成了數百名病人及醫護人員的集體昏迷。
緊接着的第二輪爆炸,則發生在院長室所在的六樓,跟特護病房所在的四樓,紅磚路醫院的院長當場被炸死,安娜所在的特護病房也被轟得一塌糊塗。
多虧她提前聞到了燃氣泄露的味道,當機立斷地帶着兩名護士吊出窗外,這才僥倖保住了性命,但也被樓上炸下來的碎玻璃劃傷了腿,另有一名護士摔成重傷,渾身上下多處關節受創。
而就在第三輪爆炸即將開始時,幸好來看望她的里昂跟同事趕到,及時關閉燃氣閥門,阻止了更大的災難發生,救下了醫院裏這幾百人的性命。
……
是的,那件據說灰常牛逼的異常物,在“編故事”掩蓋事件的時候,甚至還照顧到了清理局員工的心理健康,特意把里昂兩人的“功勞”給留下了,免得他們救了人還沒得到尊重心理失衡。
更奇葩的是,爲了方便清理局向上面打報告騙獎金,它甚至還給受害者們補了個清理局接到羣信e報,曾派人來調查紅磚路醫院亂收費問題的記憶,突出一個貼心開放人性化,以及些微的不是很要臉。
在聽到了這種離譜至極的操作後,明白“程序”跟“人工智能”之間區別的里昂,近乎本能地質疑起了這件異常物,感覺這麼會“變通”的東西,很明顯是有自己智慧的,覺得它應該有問題,並不是一件單純在按照規則辦事的物件。
然而里昂從紅髮局長那裏得到的答覆是,這件異常物本來就是有腦子的,甚至於它本身乾脆就是個腦子。
這件能夠扭曲記憶的高位異常物,原本是某個沒有做足準備,倉促降臨之後被活捉的邪神。
清理局在幹掉了它之後,發現它在篡改記憶方面的能力十分出色,索性直接把它的腦子挖了出來,裝進了一件名爲【幻象缶】的異常物裏,做成了專門爲大規模事件收尾的異常物。
只不過,因爲這件東西修改羣體記憶的能力過於危險,如果任由單人掌握的話,很可能出現極爲嚴重的後果,所以啓用條件極爲苛刻,必須要得到十二名董事中,半數以上的人同意纔行,平時只能深埋地下任其咿D,只有到了非常危險的時候才能動用。
……
那麼,這個非常危險,到底指的是什麼呢?或者再直白一點,有人想對清理局動手的話,算不算非常危險?
在聽紅髮局長講到這裏時,里昂幾乎瞬間便想到了關於“危險”的定義,並解開了一個巨大的疑惑——爲什麼這個世界上的國家,會允許清理局這樣的組織存在?甚至還積極進行配合?
恐怕它們並不是想配合,而是不得不配合!
畢竟光這個修改羣體記憶的邪神之腦,就已經夠所有動心思的王國喝一壺了,而清理局的歷史不知道有多長,鬼知道它們還藏着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而在通過這個消息,變相地瞭解了清理局到底有多強大後,現在的里昂已經十分確定,自己這輩子怕是都要跟這個神祕組織綁定了。
站在守衛人類的最前線、能夠知道世界的真相、獲得遠超普通人的能力……光這些就已經讓他難以拒絕,更別提清理局的待遇又高,福利又好,甚至還是王國正規編制了。
尤其是編制問題,聽說王都現在的相親市場上,那些有正規編制的人,無論男女都特別喫香……
噝……等一下,我不是做好了單身到死的準備嗎?爲什麼會突然想到相親?難不成是今天受了什麼刺激?或者跟黑山羊說得那樣,已經到了蠢蠢欲動的年紀?
……
“哥?哥!你怎麼了?”
喊了里昂好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後,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魚湯的安娜,不由得困惑地眨了眨眼。
看着面前一會兒神情嚴肅異常,一會兒又笑得有些靦腆的哥哥,病弱少女想了想後,將奶白色的魚湯重新放回牀頭,隨即抬起右手,捂住因爲沾了油星而顯得粉光緻緻的嘴脣,壓着嗓子極低極低地咳嗽了一聲。
“嗯?”
聽到了過去這兩年多里,無時無刻不讓自己牽腸掛肚的壓抑咳嗽聲,里昂簡直如同條件反射一般,瞬間便從滿腦子胡思亂想中掙脫了出來。
他急忙忙地朝病牀上的少女看了過去,見安娜只是輕咳了一聲便沒了下文,這才放下了心,隨即伸手端起牀頭櫃上的湯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哥剛纔在想工作上的事,一時間沒照顧到你……剛剛怎麼咳嗽了?是嗆到了嗎?要不還是我餵你吧?”
“沒……嗯……”
看着聽到咳嗽聲後立刻看了過來的里昂,病弱少女的眼底不由得微微一暖,搖搖頭剛想說自己沒有嗆到,但看着已經喂到嘴邊的湯匙,想了想後還是沒有拒絕。
搭着里昂的手臂,支起身子向後坐了坐,靠在了他拿來的靠墊上後,病弱少女倚在牀頭,小口小口地再次喝起了喂到嘴邊的魚湯。
但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剛剛獨自喝了大半碗湯的她,現在卻時不時地輕輕嗆咳一兩聲,然後在里昂關心的詢問中,溞ψ艙u搖頭,繼而微微張開有些油汪汪的嘴脣,心安理得地等着下一口魚湯的到來……
爸爸媽媽,你們還在看着我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讓這一碗湯能再多些,讓哥哥多陪我一小會兒,不過也不要多太多,只要再多幾口就好……
“篤、篤篤。”
指關節磕碰玻璃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病弱少女的祈丁�
病房內的兩人循聲望去,隨後頗爲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門外居然來了一名眼睛紅紅的女孩。
娃娃臉的女孩兒看年歲跟他們相差不大,應該都是十六七歲的模樣,但她卻穿着一身成熟風的職業套裙,胸口也掛着精緻的名章。
看她的樣子,似乎已經開始參加工作,甚至有可能已經工作好幾年了,但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身上到處都有些奇奇怪怪的違和感,好像還不是很習慣這套衣服似的。
“我是燃氣公司的,醫院這邊的管道當初就是我籤的驗收單,我……對不起!”
得到了里昂兩人的准許後,眼睛腫了一小圈兒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推門走了進來,見面二話不說,瞄準里昂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深躬,眼淚汪汪地道:
“這次的事情全都怪我!
如果我當初驗收得再嚴格一些,這邊的管道說不定就不會爆炸,也不會害您的妻子跳樓受傷!請放心,我一定會給出讓你們滿意的賠償!”
第20章 嗯?!!!
“……”
管道?驗收?爆炸事件?啊這……
看着面前這名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小臉兒上滿是愧疚的燃氣公司員工,里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只得尷尬地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
如果這次真是燃氣管道爆炸,結果導致安娜大腿受傷,甚至差點兒摔死的話,自己現在怕是活拆了對方的心都有。
但問題這回還真不是人家的錯,爆炸事件是那個邪神的腦子編的,醫院的事故屬於院長搞的襲擊,並不是燃氣公司的管道不合格。
至於面前這個小姑娘,她的工作也沒出問題,純屬邭馓顢偵狭耸聝海磺謇砭帜羌惓N锏尿}操作連累了……
……
“這個……我看你道歉挺招牡模弧阒灰獡酸t藥費,這次的事兒就這麼算了?”
良心有一丟丟不安的里昂,本來想着直接算了,但又覺得妹妹差點在“燃氣爆炸”裏出事,自己不追究實在太假,索性提了個比較折中的要求。
反正自己的親屬看病,能用清理局的證件報銷,安娜的肺病並不用私人支付,而且她在“燃氣爆炸”事件裏也只是傷了腿,撐死了交一兩個銀輪就夠,不會給對方造成多大的經濟壓力……
沒想到里昂兩人居然這麼好說話,娃娃臉女孩猛然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道:
“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
回頭看了妹妹一眼,見她面頰微紅地在出神,並沒有提出異議,里昂便回過頭來,歉疚地對面前哭得可憐兮兮的女孩點了點頭。
“嗯,這樣就足夠了。”
“……”
只要這點兒賠償就好?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嗎?
聽見里昂肯定的回答後,穿着職業套裙的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裏,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
受到這次事件波及的人中,大多數都是被揮發的麻醉劑迷昏,繼而吸入了過量的麻醉氣體,有些甚至現在還沒醒,但這些人其實屬於比較好賠償的,只要把誤工費和湯藥費賠了就好。
剩下最嚴重的是醫院的院長,不過那個人似乎不是什麼好人,被舉報做了很多壞事,如果沒死的話說不定也要上絞架,乾脆就不用賠了。
再然後就是從四樓跳窗的幾個人,那名年紀大些的護士沒有受傷,只是受了些驚嚇,而那名關節受創嚴重的年輕護士,則跟她的未婚夫一起,聯手狠敲了自家公司一筆。
但她的未婚夫說要置辦什麼東西,急忙忙地拿着錢走了,自己覺得那個男人好像要拿錢跑路,特意提醒了她一句,結果被她指着鼻子罵了一個多小時……嗚……
想到這裏時,娃娃臉女孩兒不由得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向了面前和善的里昂,感覺人和人之間真心沒得比。
剩下最後這個姑娘雖然傷得沒有那個護士重,但也被碎玻璃割傷了大腿,甚至要不是她反應夠快,恐怕下場會跟六樓的那個院長一樣。
自己過來之前猶豫了好一會兒,都做好了被痛罵甚至被打的準備了,結果他們夫妻倆居然這麼和善,只讓自己賠醫藥費就可以,他們人也太好了吧?
“那個……我還是多付你們一些賠償金吧!”
看了看里昂有些破舊的大衣,又看了看這間住一晚連兩銀輪都用不了的“簡陋”病房後,娃娃臉女孩兒的心裏更過意不去了。
面前這對小夫妻,明顯是那種沒什麼錢的人,但遇到了敲一筆的機會後,卻只要求賠償基礎的醫藥費,自己可不能讓這樣的好人喫虧!
用力攥了攥小拳頭後,娃娃臉女孩兒抬起頭,一臉感動地對里昂勸說道:
“你們夫妻倆這麼年輕,應該還沒攢下太多積蓄,這次您妻子受傷,您又要請假照顧她,肯定會耽誤工作的。
我多賠償您一些錢的話,您就可以用這筆錢,給您的妻子請個護工之類的,既能讓她得到更好的照顧,也免得耽誤……”
“等下?你是不是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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