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處理遊戲 第162章

作者:土土士

  聽着棚頂傳來的腳步聲,三人嚇得面色慘白。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別擔心,這只是一隻花豹。”

  顧幾剛說完話,一隻帶着鋒利指甲的爪子就拍在副駕駛的車窗,嚇得縣長連手機都掉在了地上,“花豹這時候選擇騷擾人類,要麼是爲了覓食,要麼是求助。”

  果然,在連續騷擾了半分鐘。

  見車內無動於衷,它便縱身一躍,從車頂又跳到了公路旁邊的印楝樹樹幹上。

  三人這纔看清,真的是一隻花豹,只不過因爲暴雨的關係,渾身溼透,毛髮黏在皮肉上,看起來落魄極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顧幾越開越遠。

  臨近中午。

  顧幾終於在公路上看到“高哈蒂”的標牌。

  縣長三人如負釋重地鬆了口氣,可這高興勁兒還沒熱乎多久,“噼裏啪啦”,公路前方的積水再次出現水花,就在他們以爲又是某些動物的時候,結果躍出水面的竟然是魚頭!

  顧幾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妙。

  動物逃離流域附近的森林他可以理解,爲了躲避洪水,可如果連魚都出現在城鎮或者公里上,就說明河水已經發生了倒灌。

  他又向前開了一陣,結果公路上的水位越來越高已經完全淹沒了引擎蓋。

  要知道,無論是印度的邦級砂石路還是國內的省道,都是建在路基之上,一方面是爲了保證道路儘可能平整,令車輛行駛的通暢與安全,另一方面要支持路面承受行車荷載的要求,所以地勢往往比路兩旁要高一些。

  連公路都如此,可見兩旁的野地水位高成了什麼樣。

  縣長也察覺到不遠處城鎮似乎比白天出來的時候又模糊了一些,情急之下,他催促着顧幾往機場方向去開。

  機場的地勢往往都很高,因爲地勢低的地方,飛機降落就像降落在一個盆裏面,周圍的建築就像是盆邊,會影響降落的視線,增加降落的安全隱患,而且機場跑道往往都有點坡度。

  隨着車輛不斷深入。

  顧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邊的大山,應該是布拉馬普特拉河對岸的山巒,他依稀記得,父親之前失事的位置,就在對岸的阿薩姆邦北部。

  於是便佯裝着隨口問道:

  “我聽說前一陣對岸有飛機失事,後來怎麼樣了?”

  “調查早就結束了,事故地點、遺體全部都找到了,我們縣當時還增派了一隊消防兵去支援,不過後續負責掃尾的是軍方。”

  高哈蒂縣長略微思索了下。

  怎麼又是軍方?

  顧幾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頭大。

  又向前行駛了一公里,腥私K於看到了高哈蒂的全貌,相比起迪斯布爾,前者的規模要更小一些,人口只有十二萬多,城鎮內的公園和荒地早已全部被積水淹沒,一些地勢低的平房只剩下橘黃色的房瓦。

  而機場附近明顯熱鬧不少。

  與之前的醫院門前一樣,大量車輛聚集機場周圍,將交通圍得水泄不通,很多車輛都已經拋錨,他們大部分都是高哈蒂或附近城鎮中產及以上家庭,估計是想要坐飛機逃離這裏。

  “機場還沒有封鎖麼?”

  “目前是受天氣原因,航司發佈航空管制,航班全部取消待定。”

  縣長回答的過程中,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急忙揮手讓顧幾拐彎。

  順着他所指的方向,顧幾注意到了一輛巨大的紅色消防車後方拉着兩艘橘黃色的皮划艇,上面坐着不少身穿藍黑色反光服的印度消防員以及警察。

  好傢伙。

  這幫人都開始在城鎮內划船了……

  也對,以現如今的積水高度,某些地方開船還真比開車好用。

  車輛靠近後,縣長搖下窗戶大喊:“舒克拉,我上午的命令白下達了麼,不是讓你去處理城中災情,你在機場附近瞎逛什麼!”

  “縣長?”

  皮划艇中爲首一名中年大叔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報告縣長,尼扎普爾附近發生山體滑坡,我們收到報警後,正準備趕往救援。”

  “山體滑坡?”

  縣長心臟咯噔一下,下意識看了顧幾一眼。

  沒想到危機管理會議上,真的一語成讖。

  相比起暴雨積水帶來的水位上漲,山體滑坡的搜救難度就更高了,因爲滑坡涉及到大量泥石堆積,除了要調集照明、防化、搶險、後勤保障等消防車輛和大型咻d車,萬一事故地嚴重,還需要吊車、剷車、挖掘車、破拆清障車等大型車輛裝備,麻煩得很,更別說現在到處都是積水,隨時可能半路拋錨。

  更嚴重的是,山體滑坡不僅造成一定範圍內的人員傷亡、財產損失,還會對附近道路交通造成嚴重威脅。

  阿薩姆邦本來就沒幾條公路,萬一交通癱瘓,可就真像顧幾所說。

  徹底與世隔絕,自生自滅!

  “維迪先生,恐怕你說的沒錯,如果強降水一直持續下去,流域周邊的城鎮村莊居民真的需要儘快轉移纔行!”

  一旁的祕書不由眼皮一跳。

  從跟隨縣長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見縣長尊稱一名年輕人爲“先生”,可見顧幾現在在縣長心目中地位。

  說完,他又開始請顧幾幫忙爲高哈蒂縣城設計一套應急處理方案。

  雖然上午邦政府會議早已制定好了救災措施,也成立了相關應急救援指揮部,但落實到每一個縣城,災情不同,策略往往有時並不能通用,而再與邦政府的災害管理部賑災專員溝通,一來一去又非常麻煩。

  反倒不如顧幾這個現成的“危機處理專家”。

  顧幾也不推脫。

  現如今,政府越重視他,他在關卡內能發揮的個人作用就越大,拯救的人就越多,最後結算的獎勵也就越豐富。

  雙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爲。

  在交換了電話號碼後,他得知高哈蒂縣長名叫基蘭,等對方換乘專車離開,他便準備獨自驅車去考察高哈蒂的實際狀況。

  在出發前,他搖下車窗,將身子探出來看了一眼車頂,想檢查是否有螺絲或零件被之前那隻花豹損壞。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行李架沒有任何損傷,反倒是在拐角處,多了一道黑影。

  顧幾湊近一看,原來是花豹幼崽。

  印度花豹每年4~5月份產仔,幼獸跟隨母獸在一起直到下次發情期纔會脫離,獨立生活。

  原來剛纔那隻花豹來騷擾顧幾,是爲了求助,讓他幫忙救救幼崽。

  只可惜。

  顧幾伸手觸摸了它的胸口,已經完全沒有心跳。

  早就,死了。

  這就是天災的恐怖。

  自然面前,猩降龋�

  無論是你是擁有智慧的人類,還是肉體強悍的貓科動物,在暴雨面前,在大自然的憤怒下,都是脆弱不堪的。

  危機不會給你時間憐憫。

  顧幾吸了口氣,將死掉的花豹幼崽交給了附近的工作人員,然後便驅車趕往布拉馬普特拉河岸邊。

  它是亞洲主要的大河之一,發源於夏國蕃州境內,上游名叫雅魯藏布江,在印度阿薩姆邦境內與其他兩河合流後始稱布拉馬普特拉河,流經孟加拉國後稱爲賈木納河,最終於瓜倫多卡德與恆河匯合,形成巨大的恆河三角洲,注入孟加拉灣,全長爲2900公里。

  印度往後的河段流域,也正是顧幾預測的未來洪災方向。

  從數據上看,印度在布拉馬普特拉河上共建有3800公里的堤防,有44個城市建有防洪工程,並對河道進行了整治,建有治導工程。

  可根據歷史災難事故來看,顯然這些防洪基建並未發揮有效的作用。

  一方面是因爲天災原因,季風持續帶來強降水,另一方面,或在人爲,就是灌溉和供水!

  布拉馬普特拉河流域內,尤其是河谷和平原地區人口卸啵鞘澜缛丝诿芏茸畲蟮貐^之一,西孟加拉邦與孟加拉國的人口均超過一億,流域內兩億居民主要以農業爲生,農業灌溉需水量很大,可河流的徑流年內分配不均,60%—70%的徑流集中在汛期。

  爲了保證用水需求,大壩就必須蓄水,以備非汛期或旱期使用。

  而印度積蓄的大壩往往都非常誇張,動輒幾十上百米,最大的一個甚至有上百米,庫容蓄水近百億立方米,這些蓄滿了水的大壩,一旦在暴雨強降水期間得不到及時排泄,而引發連續潰堤的話……

  後果難以想象。

  要知道,塘州西湖的水容量是1448萬立方米,成百上千億立方的蓄水,相當於數百個西湖同時砸下來,威力甚至要比核彈還要恐怖!

  這不僅讓他想起了夏國歷史上最慘烈的75·8水災,事故造成2.6萬人不幸遇難。

  顧幾算是明白了。

  自然災害、事故災難、公共衛生事件、人爲襲擊……

  公衛有查士丁尼瘟疫,死亡1億人;人爲襲擊有第二次世界大戰,約9000萬人死亡;天災有里斯本大地震,死亡人數高達約六萬至十萬人;事故有切爾諾貝利,導致了前後有9.3萬人死亡。

  四大危機領域,沒有一個是善茬兒!

  來到高哈蒂城鎮邊緣。

  這並非是顧幾不想繼續向前,而是他已經無法再向前走了,城鎮積水已經沒到了越野車前風擋一半的位置,如果強行到岸邊,恐怕就要輪到他自救了。

  於是顧幾將車輛退回去,靠在了一處相對安全的位置,搖下車窗,背上揹包,套上救生衣。

  這並非他水性不好。

  事實上,自從獲得了海上近身戰術行動訓練技能,他的游泳技巧甚至不亞於一些省隊邉訂T,其中防溺斃方面更是大幅度超越後者。

  畢竟特種訓練要考慮的就是在極端環境下的穩定適用性。

  可俗話說得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萬一下一秒大壩突然潰堤發生洪水,他就算是浪裏白條附身,也不可能比普通人強到哪去,而一件救生衣就不同了,良好的漂浮性能保證他即使撞擊昏迷,也能漂浮在水面上,這會帶來本質上的生存區別。

  而攜帶揹包也是一個意思。

  萬一車輛發生意外,他至少還有一包重要物資。

  四年特警出身的顧幾,腦子裏始終遵循着警務戰術中的“危險加一”原則,把面臨的危險和處置的難度提高到一個更高的層次加以考慮,永遠保持高度的清醒和戒備。

  游到城鎮邊緣附近。

  顧幾感覺岸邊幾乎跟河流沒什麼區別了,因爲暴雨強降水的緣故,河水與積水連成一體,湍急的流水,如同狂奔的野馬羣,氣勢洶洶地在城鎮牆壁與對岸樹木中橫衝直撞,發出聲聲奔突咆哮。

  以至於他不抓着牆根兒,都不能在水中穩住身形。

  “哞!”

  倏地,他看到一頭對岸的水牛被岸邊的急流捲入河中,沒等來得及反應,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水流卷出了十幾米外,毫無反抗之力。

  “這太可怕了,人一旦被捲進去,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其它情況,趕緊掏出電話,提醒基蘭縣長,通過應急廣播也好,媒體也好,禁止所有民锌拷哆叄ò哆吀浇木用瘢窟w移到別處,然後又將情況轉述給了法緹瑪。

  回到車上,顧幾簡單梳理了下思路,將應急預案發給了基蘭。

  在邦政府會議的基礎上,主要增加了兩點:

  第一,就是針對河岸邊的警戒;因爲高哈蒂是沿岸城市,比起迪斯布爾,它的危險性更高,受降水影響更大,岸邊要嚴格設立警戒帶,並時刻偵查水位變化;

  第二,就是成立後勤部,抓緊設立臨時庇護所;這不單單是爲了承接岸邊居民的居住問題,更方便政府統一管理,科普防災知識,針對學習能力較強者,還可以臨時徵用進搶險隊伍。

  沒錯。

  顧幾來往時觀察過,發現高哈蒂政府的人員非常急缺,尤其是衝在一線的消防、警察,所以及時設置志願者制度是很有必要的。

  他之前在二戰工廠關卡就是依靠志願者才安全渡過最後一劫。

  早晨在邦區政府醫院,顧幾也體會過印度本地人的能力,只要耐心教,他們還是比較靠譜的,很能喫苦。

  基蘭一聽,大喜過望,當即邀請他來政府大樓用餐。

  本着能省一頓是一頓的想法,顧幾當然不會錯過這一次蹭飯的機會,就當縣長還給他一盒罐頭。

  縣政府大樓裏,官員們裏裏外外跑着,忙得不可開交。

  顧幾與基蘭匯合後,兩人帶着他去了員工食堂。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諷刺他在車上摳門的舉動,祕書“特意”爲他準備了豐盛的大餐,手抓飯、餅、咖喱雞塊、咖喱鮮蔬、奶豆腐,最後還有一杯奶茶。

  “你們高哈蒂的食物戰略儲備夠豐盛的。”

  “克瓦特拉,馬上通知食堂餐飲,這一頓就算了,從晚飯開始,節省食物,嚴格按照幫政府災害應急響應措施來辦。”

  顧幾一句話,基蘭就領會了其意思,立刻眉頭一皺,轉身呵斥起祕書。

  後者知道自己弄巧成拙,急忙雙手合十,羞愧地離開。

  自從顧幾給他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議後,基蘭現在簡直把他當作了自己的“智多星”,要不是顧幾告訴對方災害管理部長已經把他劃入前線調查組,恐怕早就把顧幾收入囊中,捆在高哈蒂。

  儘管顧幾很不適應用手抓飯,但必須承認的是,這是他進入關卡以來的第一頓正兒八經的熱乎飯,倒是掃去了在屋外淋雨的寒冷感,只是印度咖喱的味道實在太重,喫起來辛辣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