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烙鐵在阿科斯塔眼前晃動,熱浪灼得他睫毛卷曲,“就是爲了哪天能把你們這些姓布萊德利的一併串在木樁上!可惜讓他給跑了!”
阿科斯塔突然崩潰地嚎哭起來,尿液浸透了華貴的馬褲:“饒命啊!我可以帶您去找真正的叛徒……就在……就在……”
他編不出來了。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傳令兵衝進來時,阿巴爾手中的烙鐵還冒着青煙。
“大酋長!斥候急報——北方有一支大軍正在向石橋鎮移動!”
第840章
保羅站在拉奧斯城高聳的城牆上,手指輕輕敲擊着垛口的石磚。
晨光中,一門門重炮在城頭排開,黝黑的炮管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他伸手撫過其中一門火炮冰涼的炮身,嘴角揚起一絲勝券在握的弧度。
“我們的火炮都準備好了嗎?”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所有火炮已全部就位,大人。”
身邊的施羅德挺直腰板回答,“彈藥十分充足,炮手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保羅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城外精心佈置的防禦工事:三道呈鋸齒狀延伸的壕溝,佈滿尖樁的反騎兵障礙,還有那些看似隨意實則有講究的坑洞——都是爲獸人騎兵準備的死亡陷阱。
遠處用於偵查的氣球已經升起,在湛藍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很好。”保羅接過望遠鏡,鏡片上映出他冷靜的雙眸,“從探到的敵軍開拔時間算,他們距離這裏大概還有一天路程,讓士兵們好好休息,等敵人來了……”他的手指劃過炮管,“就用這些'禮炮'好好招待他們。”
城牆上,士兵們正在檢查步槍,金屬碰撞聲、裝彈聲和偶爾的笑談聲混在一起,透着大戰前的緊張與期待。
保羅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着火藥和油脂的氣味——這是屬於他的戰爭氣息。
他轉身對部將們說,“我要讓阿巴爾在這裏栽個大跟頭,哈哈哈!”
保羅·格萊曼侯爵可以說是躊躇滿志。
儘管對己方的戰力有着絕對自信,但現在的西北軍團以步兵爲主,在機動性上遠不如以騎兵爲主的獸人軍隊。
而從情報來看,阿巴爾和他麾下的將軍們最喜歡充分利用騎兵的高速移動避實擊虛,他們的草原戰馬耐力超強,獸人騎兵往往一人多馬,輪流換乘,日夜奔襲,尋找到敵人的薄弱處發起致命攻擊。
要主動去捕捉到飄忽不定的獸人主力,就得分散兵力拉網式搜索,但也會給對方進行各個擊破的可乘之機。
所以保羅想出一個主意:守株待兔,讓獸人自己送上門來。
於是便有了給布萊德利大公私生子阿科斯塔子爵的那封信。
布萊德利大公派去的人回來後,他志得意滿地給保羅拍着胸脯保證,阿巴爾那個蠢貨已經相信了信上的內容,已經決定親自率領大軍進攻“兵力薄弱”的拉奧斯。
保羅自然是十分高興,便有了現在的情形。
他掏出懷錶看了又看,迫不及待地想快點渡過這一天,好早些見識見識傳說中的獸人大酋長是不是長了兩個腦袋四條胳膊。
就這樣又過了半天……
一名參周姽俅掖业巧铣菭潱娧ピ谑A上踏出急促的聲響。他的額頭上掛着汗珠,手中攥着的偵察報告已經被汗水浸溼了邊角。
“大人!”參周姽倭⒄卸Y,“偵察騎兵急報,獸人大軍在綠龍森林突然轉向,主力部隊正全速朝石橋鎮方向移動!”
保羅手中的望遠鏡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怔怔地看着城外的曠野。
“確認?”
“確認!”
“知道了。“侯爵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他放下望遠鏡,指尖在冰冷的金屬鏡筒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參周姽儆杂种梗罱K只是保持着立正姿勢。
還是施羅德率先打破沉默,“格萊曼大人,我們需要立刻調整策略!”
砰!
黃銅望遠鏡在城磚上摔得粉碎,飛濺的鏡片折射出保羅鐵青的面容。
“把布萊德利帶上來!”他的聲音像是結了冰。
片刻後,不明所以的布萊德利大公被兩名衛兵押上城牆。
這個老貴族踉蹌着站穩,渾濁的眼中滿是困惑:“格萊曼大人,這是……?”
“我倒想問問你,是不是你兒子乾的好事?”
保羅一把揪住大公的衣領,將他拖到城牆邊,指着南方大吼道:“爲何獸人全軍轉向石橋鎮了!”
布萊德利的臉色瞬間慘白:“不可能……阿巴爾明明相信了那封信上的內容,阿科斯塔回覆說……”
“回覆什麼?”保羅的手指驟然收緊,“回覆配合你演戲?還是回覆把真正的軍力部署賣給獸人?”
他猛地將大公甩在垛口上,“我早該想到,一個投靠過獸人的叛徒家族,上上下下骨子裏流的都是背叛的血液!”
布萊德利顫抖着抓住城牆邊緣,碎石硌得他掌心出血:“格萊曼大人,您一定要搞清楚啊!我的的確確讓心腹明確告訴過阿科斯塔,那封信是誘騙阿巴爾的假情報啊!”
保羅冷笑着鬆開手:“那你解釋解釋,爲什麼阿巴爾會知道石橋鎮纔是我們真正的軟肋?”
“或許……或許……”公爵突然向抓住救命稻草般:“阿巴爾是信了上面的內容,他迫切想找您的主力軍隊決戰,所以纔去石橋鎮了!一定是這樣的!”
“哇哦!”保羅譏諷道:“一個精通用兵之道、狡猾了半輩子的獸人,突然就變了性子,想一上來就去啃最硬的骨頭了!”
老公爵絕望了,一屁股癱坐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個孽子!他背叛了自己的父親!“
城牆上的士兵們沉默地別過臉。
保羅轉身望向石橋鎮的方向,拳頭在城牆垛口上砸出血痕。
精心佈置的棋局,竟毀在一個懦弱的叛徒手裏。
但最關鍵的是,石橋鎮算上民兵也只有五千多人,兵力薄弱的他們眼看就要承受獸人主力的進攻。
施羅德再次提醒道:“格萊曼大人,我們需要立刻調整策略!”老騎士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促。
保羅又是一拳砸在城垛上,指節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冰冷的聲音響起:“傳令全軍!立刻開拔,我要南下去找阿巴爾決戰!”
施羅德提醒他:“大人,我建議在拉奧斯留下兩個團的兵力,以防止敵人利用速度優勢再次將攻擊方向轉向這裏。阿巴爾很有可能是在迷惑我們,他想牽着我們的鼻子走,讓我軍在兩地間疲於奔命。”
保羅點頭,“那就留下兩個團防守!“
他將手伸往腰間,佩劍鏘地一聲出鞘,劍尖劃過地圖,自拉奧斯至石橋鎮畫出一道筆直的軌跡:“通知湖心鎮,三個月內,我要再徵召五個步兵團,兩個炮兵營。”
“以後再也不玩弄什麼計至耍 北A_的劍鋒重重釘在黃土之地,“我們的軍隊規模要更大,大到能在每條戰線上碾壓對方,齊頭並進,不留空隙,像壓路機那樣碾過去!“
城牆下,傳令兵的號角聲急促響起,士兵們匆忙收拾行裝,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既然陰衷幱嬁坎蛔。蔷陀娩撹F和火藥鋪路,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戰術都是徒勞。
第841章
阿巴爾的金帳內,被召喚進來的斥候聲音顫抖:“大酋長,北方發現了大軍蹤跡!旗幟是是格萊曼家的赤色龍旗!”
燒紅的烙鐵從阿巴爾的手中滑落,“荒謬!”他匆匆走到帳篷口,指着石橋鎮大吼:“格萊曼的主力不是正在那裏嗎?”
斥候一下子跪下,額頭緊貼地面:“千真萬確,我們看到了成千上萬的士兵……”
阿巴爾的獨眼劇烈收縮。他大步衝出金帳,朝着北方遠遠望去。
此時他還什麼都看不到,但若斥候說的是真的……
“大酋長,不會是奧爾多王室的軍隊來支援格萊曼了吧?”他的愛將卡勒姆如此猜測。
“這說不通……”阿巴爾粗糙的手指緊緊篡着,“王室的軍隊應該從南方過來!何苦要繞道北方呢?”
剛纔被烙鐵嚇得已經魂飛魄散的阿科斯塔眼睛一亮,恢復了幾分清醒。
他眼淚縱橫地大喊起來:“那支軍隊一定是格萊曼的主力,他們一定是從拉奧斯趕過來的,這便是證明,阿巴爾大酋長,我沒有騙您!”
阿巴爾本就心煩意亂,讓阿科斯塔一打擾更是怒從心起。
“閉嘴!”他大吼一聲,一腳將阿科斯塔踢到一邊,力道之大竟然讓其直接暈過了過去。
其實他剛纔就猜到了七八分,阿科斯塔極有可能真是被自己冤枉了。
自己的軍隊進攻的正是西北軍團的薄弱之處,很明顯,遠在拉奧斯的人類主力得到消息後便立刻前來支援了。
但阿巴爾的心中旋即生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自己親自率領大軍,竟然被格萊曼的一支偏師阻擊在一個小小的城鎮下,一步也前進不了!
這簡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所以剛纔阿科斯塔喊出真相後,阿巴爾才如此的惱羞成怒。
“傳令!”他突然暴喝,“停止攻城,全軍撤出石橋鎮整備,準備迎擊北方來的敵人!”
獸人大酋長將戰斧狠狠劈入地面,“我倒要看看,格萊曼是從哪變出來的這支軍隊!”
但陷入到巷戰泥潭的獸人軍隊需要重新整隊的時間。
布萊德利家族的兩個騎士——朗費羅和波伊爾——被傳喚到阿巴爾的大帳內。
獸人這次帶來的人類僕從軍中,有一半是由他們倆人指揮的,也即布萊德利家族的軍隊。
兩人被傳喚入內時,鎧甲上的血漬還未乾透,波伊爾的左臂還綁着繃帶。
“你們手頭上還有多少人?”阿巴爾開門見山。
朗費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大酋長,我們還有三千多人,但箭矢已經……”
“夠了!”阿巴爾揮揮手,“我會給你們補充足夠的武器,現在你們有新的任務了!”
獸人大大酋長向他們說明了北方有一支陌生軍隊逼近的事情。
“帶着你的人去前往北方的道路上,找一處險要地方,拖住那支來路不明的軍隊!“
阿巴爾的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至少堅持四個小時!”
波伊爾忍不住上前半步:“大酋長,我們的士兵剛撤下來,連口熱湯都沒喝上。您看——”
“軍情緊急!“阿巴爾緊緊地皺起眉頭,露出森白的獠牙。他緩步走近,戰斧的刃口輕輕搭在波伊爾肩甲的裂縫處。
“敵人可不會因爲你們的疲憊而放慢腳步,放心吧,等到我這裏準備好了,馬上就去接應你們!”
“我會遵守您的命令,阿巴爾大酋長。”朗費羅拽住還想爭辯的波伊爾,“我們領到足夠的箭矢後就立刻出發。”
走出金帳時,日頭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朗費羅和波伊爾都十分的不爽。
在之前的攻城階段,阿巴爾就將他們當成炮灰來用,現在又派他們去對抗一支實力不明的軍隊。
但他們又不敢不服從獸人大酋長的命令。
……
哈爾·杜克伯爵一馬當先,守望者軍團的鐵灰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他胯下的黑色戰馬噴着白沫,鐵蹄踏過荒野時捲起陣陣煙塵。
在獸人的上次入侵中險些遭到覆滅的守望者軍團在西北海灣重建了,因爲軍團中有許多騎術精湛的騎士,新的守望者軍團被打造成了一支騎兵部隊,還裝備上專爲騎兵開發的短管火槍。
在保羅下令南下支援石橋鎮時,杜克伯爵主動請戰,希望作爲大軍的前鋒,保羅同意了他的請求。
“保持前進隊形!”伯爵的聲音穿透了馬蹄的轟鳴。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的兩千名騎兵正如同鋼鐵洪流般緊隨其後——他們中許多人都是在獸人的進攻中倖存下來的老兵,每個人的鎧甲內側都刻着陣亡同袍的名字。
他曾經的扈從,年輕的騎士阿瑟策馬趕上:“伯爵大人,偵察兵報告前方發現敵軍蹤跡!”
杜克將手高高地一揚,全軍立刻減速。
一會兒後,果然像阿瑟說的那樣,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支軍隊正在倉促列陣。
杜克舉起望遠鏡,一時間氣血上湧!
對面的旗幟便是燒成灰他也認得,是背叛王國、勾結獸人、讓守望者險些覆滅的布萊德利家族!
“通知全軍,準備進攻!”杜克聲音冷冷地對身邊的司號員下令。
當衝鋒號角響起時,杜克伯爵的眼前閃過守望者要塞陷落那天的火光。他壓低身形,騎槍對準了那面可恥的叛旗。
“爲了守望者軍團!”
“爲了莫頓公爵!”
那些自舊軍團殘存下來的老兵不禁發出了憤怒的吼叫,怒吼混合在雷霆般的馬蹄聲中。
鐵灰色的洪流碾過荒野,大地在鐵蹄下顫抖。
對面,朗費羅猛地勒住戰馬,手中的騎槍差點脫手。
“那……那是守望者的灰旗!”他的聲音因震驚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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