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來人啊!”
“快點來人啊!”
老瓦倫看到周圍越來越旺盛的火勢,恐懼感將他的大腦填塞得滿滿當當。
“基尼!”
“塞恩!”
“人都死哪去了?快點給我牽匹馬來。”
他拼命地大喊大叫,呼喚着自己家的僕人。但是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只有噼裏啪啦的火焰燃燒聲越來越大。
昔日威嚴的瓦倫老爺此時的樣子可以說是狼狽至極,他的渾身上下都是髒兮兮的淤泥,用上等的絲綢所製作的衣袍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原樣,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泥水坑中爬出來的怪物一般,就是那種大人用來嚇唬不聽話的孩子所講的故事中的怪物。
在不知道呼喊了幾次後,老瓦倫終於放棄了讓人來救他哦希望,他向四周看了一圈,試圖辨別出方向以找到不遠處的那條河流,然而現在他的周遭全是熊熊燃燒的大火,根本分辨不出哪是東西南北。
無奈之下,他挑了一個猜測的方向,邁着沉重的腳步向那邊走去,之所是沉重的腳步,是因爲老瓦倫身上的泥漿在周圍所匯聚過來的熱量作用下,正在迅速地變幹。
然而還沒有走出幾步,老瓦倫就被一道炙熱的火焰之牆給阻斷了腳步,滾滾而來的熱浪又讓他退了回來,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繼續前進會被迅速烤成一尊陶俑。
“該死的!”
瓦倫老爺崩潰地大叫,狠狠地扣着身上已經凝固的泥塊,腳下去沒有停止動作,往其他方向而去。
然而無論是哪個方向,都有熊熊的烈焰將他逼了回來。
“啊——!啊——!爲什麼?爲什麼?”
瓦倫老爺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大喊大叫。周圍的火焰向他逼近過來,嗆人的煙霧開始鑽入他的鼻孔中,即使不被燒死也會被這濃煙所燻死。
他不顧一切地跑回了那個泥水坑,撲通一聲跳了進去,就像是一隻蛤蟆。
瓦倫半趴在泥坑裏,將頭探出到露出鼻孔的程度,然而他知道,這道湝的深坑並不能護他周全,周圍的大火越來越逼近這裏,火災所產生的濃煙讓他開始神志不清。
我的孩子布爾甘啊!
你一定要成功!
你一定要爲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報仇!
我詛咒你!格萊曼!
我詛咒你!格萊曼。
帶着無盡地恨意,他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審判的降臨。
……
“呼!好險啊!”弗格斯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森林,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此時的弗格斯正騎着自己的坐騎站立在河流邊緣的潛水區域,而河流與正在燃燒的密林之間存在一片空地。
大火應該瀰漫不到自己這裏來。
他睜大眼睛看了看周圍和他一同從森林中跑出來的人,各個家族的都有,每一個人都在大聲地喘着粗氣,看樣子剛纔的逃命讓他們精疲力盡。
“瓦倫老爺!”
弗格斯向周圍喊了一遍,但是沒有人回應。
沒有跑出來嗎?弗格斯這樣想到,看樣子瓦倫老爺是凶多吉少了。
他放棄了尋找老瓦倫的打算,轉頭向河流的對岸看去,那裏同樣在燃燒着熊熊大火。
十分遺憾,弗格斯這麼想,保羅·格萊曼大人,今天你就算是插上了翅膀也無法逃離這個地方。
看着對岸的大火,除了驚恐,弗格斯的心裏還充滿着不可思議,那道跨河過來攻擊他們的長焰是怎麼回事,正常狀態下絕對不會出現如此反常的現象。
難道現在的格萊曼伯爵真的是魔鬼在人間的化身?或者說格萊曼伯爵被魔鬼附了身?
以前他喊保羅是魔鬼化身,還僅僅是形容,但是經歷了剛纔的事件後,他愈發地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除了邪惡的魔鬼,誰又能操縱那麼強大的火焰,因此除掉他是無比正義的。
第548章 叛亂16
騎在馬上的卡特·霍利望着遠方熊熊燃燒的大火,眼中滿是憂慮之色。
這麼大的火勢,格萊曼大人在裏面能安然無恙嗎?可行性太小了。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時候,天空中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霍利營長抬頭一看,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晴朗的夜空中已經陰雲密佈,連月亮也被遮蔽了起來。
“要下雨了嗎?”
第八步兵營的營長伸出自己的右手,他感受到了落下的雨星。
卡特·霍利不禁爲格萊曼伯爵感到委屈起來,如果能早一點多好,如果這場雨能夠早一點到來,叛徒們的火就放不起來。天上的父啊,您對我們的領主有點不公道啊。
“營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包括教導員科布在內的一熊姽賯兗娂娤蚧衾行T儐枴�
“當然是爲格萊曼大人報仇!”
霍利中校擰着眉頭恨恨地說,“把這裏的每一寸地方就搜查一遍,就算把地往下掘三尺都要找出那幫叛徒,逮捕他們!綁住他們!如果反抗就立刻處決!”
原本零星的雨滴開始變得密集,霍利中校抬頭看了看天空。
他朝周圍的官兵們大喊道:“戰士們!看好你們的火藥,別讓他們被雨水打溼了!我們待會兒還要與叛徒們惡戰一場!”
下雨天氣會給裝備着火藥武器的阿爾達軍隊造成很大困擾,但是還不至於嚴重到讓武器無法正常工作的程度。
爲了避免下雨對槍械的影響,阿爾達軍隊的槍械採取了一些措施。
首先是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每一把槍都配備着一個牛皮套,一遇到下雨天氣就用這個牛皮套把槍身後方的擊發組件給嚴密地包裹起來,需要射擊的時候再把套子取下來。
然後是細節上的處理,槍身後方的燧發機,火砧的下部是一個蓋子的形狀,恰好能蓋住裝火藥的藥池,這種構造有一定的擋雨效果,但是火砧和藥池之間還是有縫隙的,無法安全避免水從槍管和槍身的縫隙中淌到藥池位置,所以還得用蜂蠟在藥池以及接縫的地方塗抹一番。
還有一種措施,是用一個上面有翻蓋的金屬盒子把擊發組件罩起來,這種方式的原理與牛皮套一樣,但是比牛皮套效果好多了,因爲牛皮套需要取下來,取下來後就無法防雨了,但是這個金屬盒子不用取下來,打開上面的翻蓋就能裝填火藥,蓋上蓋子後就能繼續防雨。
但是防雨盒子這玩意兒裝卸不便,攜帶也不便,裝到槍械上時還影響瞄準時的視線。
下雨的時候畢竟是少數,所以阿爾達軍隊在外出時並沒有攜帶防雨盒的習慣,只帶着牛皮套和蜂蠟這種便攜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以現在槍械的擊發原理,無論採取多少措施,都無法做到完全防雨防水,真碰上倒黴時候該溼還是得溼,就算沒有被雨水直接浸溼,溼潤的空氣也會大大影響火藥的燃燒。
卡特·霍利中校的命令被傳達給第八步兵營的每一個士兵,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槍。
就在霍利準備帶着部隊繼續往兔猻谷前進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地響了起來,是泡在隊伍前面的偵查員回來了。
“報告,前面兩裏處發現一支隊伍,正沿着河流向我們這邊行進過來,人數在二百到三百人之間,從服裝上看應該是本地鄉紳的武裝。”
自己來了?霍利心裏頭一驚。好吧,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中校召集了教導員和一熊姽伲麃褌刹閱T的發現以及自己的打算。
“我看這裏挺適合伏擊的,既然他們沿着河流而來,那我們就埋伏在旁邊的樹林裏,等待他們經過的時候打上幾輪,再來一個衝鋒就能幹掉他們。”
雖然半個編制的第八步兵營不滿三百人,與前方出現的敵人大致相當,但是霍利中校一點都沒把這些地主武裝放在眼裏。
“我同意!”教導員科布少校贊成營長的意見。
伏擊的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幾分鐘後所有人都鑽到了密林中埋伏起來,而偵查員則離開繼續監視敵人的行動。
……
“下雨了?”
弗格斯抬頭看了看陰雲密佈的夜空,月亮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冰涼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弗格斯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哈哈,格萊曼大人,這就是您的命甙。 备ジ袼箛@息一聲,他的臉上既有嘲諷、也有惋惜。
“這場雨要是再早一點下,您或許就能逃出生天了。但是它偏偏是在這個時候下,這難道不是神明對您的嘲弄嗎?或許您在神明眼裏已經是污穢的存在了吧。”
他轉身問身邊的扈從,“我們收攏多少人了?”
扈從回答說:“到現在爲止有三百二十三人了。”
“唉!”弗格斯又嘆息一聲,當時他們幾大家族可是事先在這片森林裏埋伏了五百多人啊(爲了掩人耳目,大部分人事先得到的通知是對付山匪),就是爲了對付領主的這五十名侍衛,現在竟然折損了一半,希望待會兒還能收攏到一些,畢竟這些人都是能打的。
他命令自己的扈從:“挑出一隊人來,等到火滅了後,返回格萊曼的營地那裏看看什麼情況。”
“是,弗格斯大人!”扈從立刻按照他的命令去挑人了。
雖然這麼大的火不可能剩下什麼活物,不過謹慎的性格讓弗格斯覺得還是去確認一下比較好。
現在這個時候,瓦倫家的小子應該把湖心鎮控制起來了吧,希望一切順利,他心裏這麼想着,得趕緊去與湖心鎮那邊聯繫一下。
不知道布爾甘得知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已經被光明之主召喚而去後會是什麼反應,爲了防止這小子因爲激動做出什麼計劃之外的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他爲好。
但是這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在新的領主被擁立上位後,阿爾達將回到它正常的軌道上去——賢明仁慈的領主,忠湛煽康某紝伲ハ嘈湃巍⒒ハ嘀С郑@片土地又將回到一片田園牧歌、安寧祥和的景象。
第549章 叛亂17
此時的保羅,額頭不斷地滲出冷汗,他大氣不敢出一聲,唯有視線不斷地在外面的大火和身邊的魔女之間遊走。
以他的感覺而言,菈荻目前的情況可能不是很妙。
魔女的眉頭緊緊地皺起,太陽穴上甚至暴起了青筋,渾身不住地顫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在菈荻所施展的透明罩子之外,大火還在肆虐着。
保羅又是爲菈荻心疼又是爲自己害怕,卻又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她的身邊故作鎮定,以穩定軍心。
所幸菈荻的這種狀態也就是持續了半個小時,在半個小時後,綠髮的魔女恢復了之前的狀態,再也沒有那種身心高度緊繃的神情。
剛纔是發生什麼事了,保羅十分奇怪,但是又不好出聲打擾她。
整個營地在焦躁中度過了一秒鐘又一秒鐘。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種吧嗒吧嗒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腥说亩渲小�
保羅抬頭看去,天空之上竟然落下了雨滴,雨滴打在了菈荻的透明罩子上,就像是打在玻璃上一樣,自上而下地流淌下來,形成一條條細流落到地面上。
“我的天哪!下雨了!而且還不小。”
保羅興奮地大喊起來,說實話,對於菈荻能否撐到大火自己熄滅,他在心裏頭是在不斷打鼓的,沒有什麼信心,但是水克火可是長久以來的認知,現在老天竟然給深陷絕境的他送來這麼一場雨。
營地內的侍衛們也都看到了落下的雨滴,所有人都突然心情暢通起來,縈繞在腥祟^上的緊張氣氛瞬間爲之一空。
“萬歲!”“我們有救了!”“仁慈的天父啊!”
歡呼的聲不絕於耳,人們跳動着,手舞足蹈着,互相擁抱着,用一切能做出的誇張動作來表達自己劫後餘生的喜悅之情。不少人還跪在地上,雙手捧在胸前向神明吨x。
從天而降的雨水與徽稚值拇蠡鹨唤浵嘤霰惝a生了奇妙的反應,一開始,強大的火焰很快將這些不自量力的雨滴給蒸騰掉,化成大量的白霧瀰漫在樹林之間,讓人覺得如墜玄境,但是隨着雨點的不斷滴落,原先吧嗒吧嗒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密集,稀稀拉拉的雨滴變成了稠密的雨幕,魔女的防護罩上開始嘩啦嘩啦地淌落水流,大雨很快就將試圖與之對抗的火焰給鎮壓下去,從保羅感覺到雨水滴落開始,僅僅用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原先肆虐的大火就全部被澆滅了。
在確認了雨勢能夠熄滅周圍的火焰後,菈荻便不再保持之前那一動不動的施法姿勢。
“大人!”她向保羅說道:“我剛纔利用燃起的大火給了那幫叛徒一擊,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距離太遠了……”
“什麼?你攻擊了他們?”保羅不禁愕然,在如此絕境下,該說不愧是法爺嗎?
整個營地徽制饋淼哪菍油该鞅∧ひ呀浵У脽o影無蹤了,大家紛紛進入還支在地上的帳篷中躲雨。
在營地正中間的帳篷中,菈荻在盤膝而坐,胸口微微起伏調整着自己的呼吸。
保羅和侍衛長維克多商議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消息被順利傳達了,第八步兵營應該在這附近了。我們應該立刻與他們匯合。”
“大人,就是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待我們的,是認爲我們已經完蛋了,還是認爲我們還倖存着。我怕他們看到這場大火後,認爲我們已經完蛋了,然後……”
維克多欲言又止,“他們選擇撤回去可就不妙了。所以我建議先派人往巴博爾村的方向探查一下情況。”
保羅點點頭:“好的,就按照你說的來……”
——
“碰!”伴隨着一閃而過的火光,清脆的響聲在密林之間響起。
曾經參與過討伐海盜之戰的弗格斯立刻回想起來,這是槍械開火的聲音。
一時之間他大驚失色,怎麼?這裏埋伏着格萊曼伯爵的人馬嗎?他們……他們不是應該已經喪生於大火中了嗎?就算能逃出昇天,又怎麼可能跑到他們前頭提前設下埋伏。
事情開始往他最不願意看見的方向發展,剛纔那聲槍響彷彿是一個信號,在他們正在經過的這條路上,前方、中間、後方都開始響起了槍聲,都是來自於他們行進方向的左側密林中,一片片的焰光從林中閃現,此起彼伏。
突然遭受到側方火力打擊的隊伍登時大亂,他們本來就是各個家族所臨時拼湊成的一支隊伍,彼此之間的協調很成問題,被火災襲擊後更是混亂不堪。而且這些人中絕大部分都沒見識過火器,在遭到火槍射擊後甚至想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在襲擊自己。
隊伍中接二連三地有人中彈,有的人當場斃命,那些沒被打到致命部位的人則翻倒在地面上,要麼痛苦地扭動着自己的軀體,要麼無力動彈只有嘴巴在大聲呼救,傷者的慘狀製造出的恐慌氣氛很久就傳染給了整支隊伍,每個人都拼命地逃離那片不斷射出致命之物的森林,往河流那邊跑。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弗格斯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隊伍就潰散了。
從槍聲的密集程度中,弗格斯得出了判斷,這TM絕對不是五十杆槍所能發出的聲勢,起碼……起碼得有二百多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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