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可想而知,所謂的包稅人在中間賺了多少。”
保羅站起身來,揮舞着拳頭在座位旁邊踱
“所以,您的意思是?”
漢塞爾出聲問道。
保羅說:“廢除包稅制度,讓我們的稅務局直接派人到鄉下去徵收稅款。”
廢除包稅制?腥说男难Y就陡然一驚。
塞西爾驚訝地問:“那個……伯爵大人,萬一引起反彈……我是說萬一那些包稅人抵制您的新政策怎麼辦?我想他們不會坐視自己的利益白白受損。”
“由不得他們!他門有什麼理由繼續保留自己的特權?”
保羅向半空中揮了揮拳頭。
“所謂的包稅,不過是在社會形態發展落後情況下的一種妥協。”
“在我們阿爾達,拜爾丁,還有埃姆登,完全不必要進行這種妥協。”
“這幾年,通往城鎮的路也修了,駐守鄉村的政府事務官也有了,我們完全可以不用假手於他人,自己將稅款徵收上來。”
第519章 稅制改革4 階梯式稅率
“或者……”
保羅用眼光將在座的各部門官員挨個掃視了一遍。
“我們應該削減一下某個部門的預算?”
會議室中陷入一片寂靜。
“不!格萊曼大人。”
漢塞爾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認爲廢除包稅制度是勢在必行的。”
“是的,舊的制度已經不合時宜了。”
“我們一致贊同格萊曼大人的英明決定。”
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
削減部門預算?這簡直不能容忍,現在的政務院正在急速地擴大着規模,大家都在拼命給自己的部門攬活兒以凸顯重要性,沒有充足的預算可不行。
誰願意預算縮水去坐冷板凳嗎?顯然,在座的沒有一個願意。
相比之下,還是讓那幫鄉下的地主老財掉層皮吧。
事實上,格萊曼伯爵對包稅制度深惡痛絕在政務院已經是兴苤牧耍粼浽诓煌牡攸c和不同的時間多次表達過自己的厭惡,所以今天他的決定並沒有讓大家覺得太突然。
但是,漢塞爾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即使廢除了包稅人制度,難道就能收上更多的稅金嗎?
“格萊曼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問,“難道您要提高稅率嗎?”
保羅茫然反問:“提高稅率?”
漢塞爾做出了一個假設,“例如領地裏每個人頭需要交給領主100個銅盾,包稅人在的時候,每個人收取110個銅盾,他把其中的100個銅盾交給領主府,剩下的10個銅盾留給自己,現在您把包稅人給取消了,直接徵收100個銅盾,但站在我們這邊來看,其實最終得到的和取消包稅人之前一樣多。”
保羅哈哈地笑起來,他用手指朝着漢塞爾的方向點了兩下,說道:“這確實是個問題。菲爾丁,我的稅務主管,你覺得呢?”
菲爾丁考慮了一下,然後向腥私忉屨f:“阿博特爵士的疑慮有道理,但是理論上,沒有了包稅人在中間盤剝,民袀兪盅Y能留下的錢就更多了,多出的錢能刺激他們的消費慾望,從而促進了市場的繁榮,這意味着更多的商品會流通,以及更多的產品被製造出來,我們在商業和工業上所能徵得的稅金就更多了。”
原來如此,很多人心裏頭明白了。
“廢除包稅人僅僅是改革的第一項內容。”
保羅繼續說道:“改革的第二項內容,就是把按人頭徵稅改成按財產稅和所得稅。”
人頭稅,這個大家都知道,領地裏的子民,無論男女老幼、貧富貴賤,按人頭計數,而每個人都得繳納一定金額的財物,這是奧爾多各地的領主乃至國王陛下最穩定、最基礎的稅源,所以領地裏人口的多寡決定了一個領主是否強大,國王直屬領地裏的人口最多,所以國王是全國上下最強大的“領主”。
只是阿爾達最近幾年大力發展工商,對城市裏流通的商品和製造品徵稅,所以讓這裏的人頭稅下降到一個不怎麼顯眼的位置——人畢竟不能像工場裏的產品那樣源源不斷地製造出來,但是人頭稅仍然是政務院的重要稅源之一。
至於財產稅,其實這個時代也已經存在了,而且十分普遍,你住的房子要給領主交稅,你種的地要給領主交稅,你繼承父母財產要給領主交稅,甚至還有畜牲稅、窗戶稅、竈臺稅等等亂七八糟的稅,有些領地甚至你養只貓貓狗狗都得給領主交稅。
漢塞爾剛在保羅手下幹活時,一個十分重要的工作就是清查領地裏的田產,爲此得罪了不少人。
保羅在有了工商這個重要的稅源後,把其中大部分他覺得荒謬的稅給取消了,只保留了土地稅、房產稅、遺產稅等幾個稅種,這也是阿爾達比其他領地更能吸引流民的重要原因。
至於所得稅,這就是在座的腥祟^一次聽說了。保羅向大家解釋,就是根據個人或者團體所得的利潤來徵稅,比如工資、薪金所得,工商戶的生產、經營所得,承包經營、承租經營所得,勞務報酬所得,利息,股份分紅所得,財產租賃所得,財產轉讓所得等等等等。
“以後在座的各位以及各位的部下們在自己職位上領的薪水都要交稅了。”
保羅先給大家提了個醒。
老福特有些擔憂地說:“這可能會讓某些人對格萊曼大人產生埋怨的心思,所以大家要以身作則,並給自己部門的工作人員做好心理疏導,多關注他們的言論。”
“這將是一筆很大的稅金啊!”
漢塞爾在心裏大略地估算了一下,不禁有些咋舌。不過也是,格萊曼伯爵取消了那麼多雜稅和人頭稅,現在財政困難了在其他方面補償一下怎麼了。
等等,可是人頭稅給取消了啊,這個所得稅能否填補漏洞並實現稅收增長,還得在實踐中得出結論。
不僅僅是漢塞爾,每個與會人員在心裏都有類似的疑慮,如果財產稅和所得稅無法填補取消人頭稅的損失,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即使能夠與人頭稅持平,那也只不過是換了個名義而已,改革的意義何在。
格萊曼伯爵一定還有其他手段吧。
“改革還有第三項內容!”
不出腥艘饬系模A_繼續宣佈。
“無論是財產稅,還是所得稅,我們以後都實行階梯式稅率。”
階梯式稅率?
大家頭一次聽說這種描述法。
除了和保羅商定改革內容的麥隆和老福特,所有人都一臉疑惑。
“我來給大家闡述一下。”
保羅向腥私忉專瑫r觀察着每個人的神色。
“以個人的所得稅爲例,一個人的收入就是他的納稅額,如果他每月所得不超過1銀盾,那他就不用納稅,如果他每月所得在1到5銀盾之間,那他就要繳納2%的稅金,如果他每月所得在5到10銀盾之間,那他就要繳納5%的稅金,如果他每月所得在10到20銀盾之間,那他就要繳納10%的稅金,如果他每月所得在20到50銀盾之間,那他就要繳納20%的稅金,如果他每月所得在50銀盾以上,那他就要繳納40%的稅金。”
“總之,就是將收入進行階梯式的劃分,每個階梯都設置不同的稅率,收入低人的少納稅甚至不用納稅,收入高的人多納稅,收入越多要繳納的份額就越多。”
“當然,我上面例子中的納稅額階梯和稅率都是爲了說明而隨口現編的,這個階梯具體應該怎麼劃分,以及每段階梯具體應該設定多少稅率,還需要經過稅務部門的詳細研究才能得出結論。”
格萊曼伯爵的話音剛落,在座腥说哪X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第520章 稅制改革
所有人,除了麥隆和老福特,都被保羅的“階梯式稅率”嚇得說不出話來。
格萊曼大人,您確定自己不是在搶錢?
“咳咳!”漢塞爾小心翼翼地問道:“伯爵大人,這個階梯式稅率難道您不再考慮考慮嗎?”
保羅無比確定地回答說:“這是我最終的決定。各個階段的稅率有待商榷,但階梯式徵稅這種方式是一定要施行的。”
看到領主臉上不容置疑地神色,大家明白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領主了。
看着腥松駪B各異的表情,拜爾丁伯爵麥隆·加納德站了起來。
“爲了起到良好的示範作用,保羅和我決定做出表率,無論是所得稅還是階梯式稅率,等到正式的稅收政策出臺後,都從我們二人開始徵收,我們的每次納稅的具體情況,都以公告的形式張貼在每個城市的市政廳公告板上。”
“嚯!”
各部門官員一陣驚訝,如果說僅僅由格萊曼大人來起這個表率,大家還不以爲然,畢竟在人們看來,保羅自己徵自己得稅,無非就是左手倒右手,但是麥隆·加納德大人也加入進來就不一樣了。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腥私K於意識到,格萊曼伯爵這是真的在努力打造一個強大的、健全的公共財政體系。
保羅問道:“還有誰有不同的意見嗎?”
沒人提出反對。
保羅看向自己的稅務主管,“好,既然如此,具體的內容就交給稅務局去研究了,等出了草案我再召集大家討論。”
史蒂夫·菲爾丁站起身來應命:“遵照您的吩咐,格萊曼大人。”
保羅又朝向自己的首席法官托馬斯說:“新的稅收政策出臺後,一定會有人通過各種方式隱瞞自己的真實財富和收入,要在以前針對逃稅的各種法律條文上進一步完善。”
“領主法庭會和稅務部緊密配合,格萊曼大人。”托馬斯應承道。
……
關於稅務改革的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臨近政務院規定的下班時間時保羅才宣佈散會。
保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自己讓人專門打造的老闆椅上,這把椅子的構成不單純是硬邦邦的木頭,而是仿照前世的設計,靠背和座板上填塞着軟踏踏的海綿,坐在上面十分舒服。
因爲沒有旁人在場,他愜意地將腿搭在前面的桌子上,枕着雙手,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暢想着新的稅收政策執行後的情景。
他的祕書伯納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但是保羅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伯納不算是“旁人”,他早已和老管家菲利普一樣成爲這座城堡的一部分。
“哦,伯納,來一杯葡萄酒?”
“謝謝,格萊曼大人。”
祕書走到擺放着酒具的桌臺上,拿起酒瓶倒了兩杯,端起來走到保羅旁邊,把其中一杯遞給保羅。
保羅抽出一隻手接過來,兩人的酒杯在半空中微微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們各自抿了一小口。
“事實上,格萊曼大人,我一直以來對您都有所疑問。”
“哦,伯納,既然是一直以來,那你爲什麼不早點問呢,你是我在工作中最親密的夥伴,但問無妨。”
聽到伯爵用夥伴來稱呼自己,伯納感到十分欣慰。
於是乎他拋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您是想做一個【聖徒】嗎?”
“聖徒?”保羅略微有些驚訝,他不清楚自己的祕書爲什麼這麼問,自己的哪點表現像聖徒了?
“是的,那種甘於奉獻,燃燒自己的聖徒。”
“喔,伯納,你說的是利他主義者?”
“利他主義?聖徒確實是利他的。”
“那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樣的行爲能當得起你這樣的評價?”
“看看吧!”伯納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您如此急切地……【搜刮】財富,請原諒我用搜刮這個詞兒來形容,但是在很多人看來,您確實有些不擇手段。但是……”
伯納在但是上加重了語氣。
“您搜刮錢財是爲了聚斂財富嗎?不,您不是守財奴,金庫裏的錢都被您花得乾乾淨淨。”
“您將錢花得乾乾淨淨是爲了自己的享受嗎?也不是,恕我直言,您的物質環境在奧爾多貴族中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伯納放下酒杯,把兩手一攤。
“您把錢大量地投入道路建設,技術研發,教育發展,甚至慷慨地用極低的利率借貸給民間的商人和工場主,這不是聖徒是什麼?這不是利他主義是什麼?”
保羅笑着聽完祕書的話,他用空着的那隻手連連搖動手指。
“哦!伯納,你錯了,我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高尚。聖徒?這種事物距離我的靈魂本質實在太遙遠了。”
伯納一愣,“您這是在謙虛。”
“嚯嚯,我絕對不是在謙虛,絕!對!不!是!”
“那必定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在驅動着您這麼做。”
“確實在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在驅動着我這麼做。”
保羅笑着回答他,“就是爲了我自己的物質享受。”
伯納有那麼一瞬間懷疑伯爵在耍弄自己。
格萊曼大人,看看這座城堡裏的各種陳設,您確定是在享受嗎?
“我知道你心裏有疑惑,不過……恕我現在無法完全解答你的疑惑。”
保羅狡黠地,甚至是有些故弄玄虛地看着伯納。
“但是,我所期待的物質享受絕對是當下的這個世界所無法給與的。是的,我身爲一方領主,開口一個命令就能指示大批的人力爲我幹活,可以任意索取領地裏的各種產出,但是這種量變尚未達到引起質變的程度。”
在伯納愈加迷惑的眼神中,保羅說道:“我所期待的物質生活,要綜合各種條件才能達到,科學、技術、制度、思想、人力——當然是高質量的人力,缺一不可,而且需要這些事物持續性地融合才能達到我所期待的那種質變。”
“所以我才十分努力地在改變這個世界,而我耗費金錢沉迷於當前這種水平的物質生活一分鐘,那麼通往那種質變的進程就會慢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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