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哦，尤金，你這麼說就有些刻薄了，美好的事物難道不應該得到更多的欣賞嗎？”
阿索耶反駁自己的老友，然後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說：“人類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種族啊！既狡詐又智慧，既貪婪又進取，也只有他們才能發明出這種美麗的……美麗的瓷器吧。”
“哼哼！”尤金有些不屑地說：“或許在頭腦方面，人類要長於我們獸人，但是要是論勇武，十個人類也不是一個獸人的對手。”
阿索耶無奈地說：“如果你是說赤手空拳地打架，那確實是這樣，但如果人類披上鎧甲、跨上戰馬、拿起長槍和刀劍呢？”
尤金反駁道：“那是以前。現在，我們也學會了冶鐵、我們也學會了打造馬鐙，獸人的戰士們同樣能披着鎧甲和手持刀劍。”
阿索耶還待與自己的老朋友繼續辯論，但是尤金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好了，我的老夥計。不要再和我繞圈子了。阿巴爾大酋長派我過來可不是和你討論種族特性的。直說吧，你考慮的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向大酋長獻上忠眨俊�
阿索耶眯起眼睛：“你是非要逼我做出選擇嗎？”
尤金搖搖頭：“這不是在逼你，而是順應大勢。獸人們分散地太久了，就像是灑落在地上的沙子，草原上需要再次出現一個統御所有的王者！”
“可是這裏是森林深處。”
“只要你還承認自己是個獸人，那你就永遠是大草原的孩子。”
阿索耶凝視着尤金：“尤金老夥計，我們獸人有獸人的傳統，這些傳統甚至已經深深地嵌入到我們的天性中去，多少年來我們就這樣快活地生活着。”
他遲疑片刻說：“但是我聽說了不少阿巴爾大酋長的事蹟，據說他養了一些人類寵臣，仿照人類王國發明瞭一些官吏稱呼，還在搗鼓獸人的文字，要推行什麼禮儀規矩。”
“我聽說，向他效忠的部落不能自由地遷徙了，我聽說部落之間有糾紛也得經由他裁決，我還聽說各個部落每年都得送給他自己部落中最強壯的戰士來組建忠於他的軍隊。”
“我不明白，這還是獸人嗎？我們的自由哪去了？爲什麼要多出一些條條框框來約束我們？我更不明白的是，剛剛你說的話中還透漏這對人類很不客氣的態度，但是你竟然如此效忠於這樣一個努力模仿人類的酋長。”
尤金猶豫了片刻，反駁說：“我是不喜歡人類，但這不會妨礙我學習他們的長處？而且，對於那些跨海而來的人類勇士，我不是也很欣賞嗎？”
“阿巴爾所模仿的那些，就是長處？”
“是的！阿索耶，你只看到了自由，卻沒看到沒每年爲了爭奪牧場和水源多少部落陷入了血腥的爭鬥之中，大量優秀的戰士因爲無意義的戰鬥而逝去，多麼讓人痛心！而這爭鬥導致的仇恨一代代地相傳，讓我們獸人始終是一盤散沙！”
尤金伸出手，在光亮的火焰前僅僅得一握。
“所以，我們必須用規章制度去約束我們的族人，而規章制度的建立沒有一個權威是不行的，在這個權威的統御之下，在規章制度的約束之中，各個部落才能合理地分配牧場和水源，才能避免無意義的紛爭和仇殺！才能團結起來，面對共同的敵人！”
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而這個權威一定是也必須是阿巴爾大酋長！”
阿索耶問了一句：“爲什麼一定是阿巴爾？”但他沒有反駁尤金之前的話。
尤金站了起來，臉上帶頭一絲狂熱地說：“因爲他是遠古英雄的血脈！扎爾格氏族曾經帶領草原之子們抵禦古貝拉人的侵略！在數千年後的今天，這個血脈的後裔將會繼續率領草原之子們去征服。”
阿索耶疑惑地問：“征服？”
“征服！”
尤金重重地點頭！
第443章
阿索耶問道：“征服？你們要征服誰？”
尤金笑着說：“是誰佔據着富饒的平原？是誰擁有着豐茂的水草？”
阿索耶凝重地說：“你們要挑起獸人和人類的戰爭嗎？”
“挑起戰爭？不，我的老夥計！”
尤金搖着頭說：“戰爭不用被挑起，因爲雙方的戰爭一直就存在！”
他激動地說：“就在短短百年前，奧爾多人的軍隊每年都從內羅丹谷地裏冒出來，驅趕附近的獸人部落！深居森林中的你以爲這是個很平和的行動嗎？該死的，他們自己不習慣在草原居住，卻也不讓我們在那裏生息，惡毒地點起大火，將肥美的牧草白白地燒成一片片灰燼，平白製造出一塊美其名爲緩衝區的空地。”
“而王帳的建立改變了這一切，獸人們再一次地在一面旗幟下團結起來，通過英勇的戰鬥擊退了人類軍隊無數次的進攻。”
“現在雖不能說我們徹底壓倒了人類，但也可以自豪地說勝多負少，我們終於不用像百年前那樣一看到人類的軍隊就倉皇逃竄了。”
阿索耶沉默着，他知道獸人歷史的沉重，他的部落就是祖先爲了躲避紛爭而遷入到森林神深處的。
“這一切都是阿巴爾大酋長和他的祖輩帶來的，所有的草原之子都受扎爾格氏族的恩惠。所以我們心悅辗赝婆e他成爲我們所有人的領袖。”
尤金揮舞着手臂，他是如此的激動，連火塘裏的火焰都也彷彿是在呼應他似的不斷躍動着。
“現在，是時候集合起所有的力量，爲獸人的生存掙得更多土地的時候了。”
他重重地拍擊着阿索耶的肩膀。
“老夥計，我知道你在這片森林裏素來有着不錯的威望，連居住在這裏的人類也對你交口稱讚。爲什麼要讓你的威望隨着身體的老朽白白逝去呢。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窩在這裏，默默地化成一堆黃土！”
“來吧，用你的號召力，集合起這片森林的勇士去追隨王帳，只要願意向大酋長效忠，即使是來自人類部落我們也來者不拒。”
阿索耶的身體微微抖動着，顯然尤金的話讓他的內心掀起了漣漪。
尤金繼續勸說道：“奧爾多正因爲封臣的叛亂一蹶不振，伽貝拉也因爲繼承權的爭鬥無暇他顧，而人類世界精神領袖教廷，正被角灣的宗教紛爭搞得焦頭爛額。現在的他們正處於千百年來最虛弱的時刻。這難道不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機會嗎？”
“阿索耶，讓我們攜手一起建立起偉大的功業吧？想想吧，你的名字將會將會在整個大草原傳唱，後世的子孫們也會以你爲榮。”
阿索耶的肩膀開始抖動，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焰，希冀從中獲得平靜。
終於，他的氣息慢慢地平緩下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他有些生硬地拒絕說。
“我還是選擇遵從祖輩的教誨，安安靜靜地居住在森林裏，避免介入草原邊緣的紛爭。”
尤金十分失望地說：“阿索耶，你已經不是那個血氣方剛的戰士了，歲月侵蝕了你的勇氣，安逸摧毀了你的意志。現在的你只是一個苟延殘喘、等待疾病的疼痛把自己吞噬的老獸人罷了。”
“阿索耶，你還是個自私的人，因爲自己的怯懦，還用繩索套住了別人，難道你就不想想自己部落中的戰士甘於像你這麼平凡嗎？難道你就不想想你的兒子甘於像你這麼平凡嗎？噢！岡瑟，他是多麼棒的一個小夥子啊，宴會的時候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了，它有着我們獸人的膽略和野心，現在卻被一個膽小鬼父親絆住了腳。”
阿索耶搖着頭說：“哈哈！尤金，如果再年輕十歲，你這套激將的話術或許還有用。但是對現在的我卻是沒有用了。”
“或許你說得對吧，我已經是一個雄心磨滅的老頭子了。但是我還是要勸你們一句，對於戰爭還是謹慎爲好。”
見勸不動好友，尤金唯有搖頭嘆息。
阿索耶問：“容我打聽一下，阿巴爾大酋長打算先拿誰開刀？”
尤金眼睛一睜：“你覺得奧爾多怎麼樣？正如我剛纔所說，封臣的叛亂讓這個國家虛弱不堪，而且叛亂的平定也是虎頭蛇尾，現在他們的王室威信大失，各地的實權領主們蠢蠢欲動。”
阿索耶揮了揮手：“天方夜譚，我們……咳，我是說從草原進入奧爾多的唯一通路就是內羅丹谷地，那裏遍佈着要塞和城堡，就是花上啃十年也啃不動。只要這個谷地掌握在人類手中，就算他們內部再亂，外面的人也休想在渾水裏摸魚。”
“呵呵！”尤金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你固有的認知僵化了你的思維！要知道，進入奧爾多可不止內羅丹谷地一條路。”
阿索耶皺起眉頭，“怎麼可能？哪裏還有別的……等等，你是說……”
尤金得抱起雙臂，肯定地說：“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樣！”
“那就更不可能了！”阿索耶臉上露出你在說什麼瘋話的神情。
“哈哈，我來這裏可不單單是爲了做生意，還有一個願意就是爲了口中不可能而來。”
他臉上的開心表情轉瞬即逝，重重地嘆了口氣。
“阿索耶，既然你這麼固執，那我就不繼續勸你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阻礙我招攬這片森林中的其他部落。”
“你可以放心，如果其他部落願意跟你走，我是不會阻攔的，這有違我內心的準則。甚至是我自己的部落中，如果有戰士願意加入你們，我也不會阻攔，但是不能打着血牛的名號。”
“好！阿索耶，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尤金舒展着臉上的皺紋，彷彿剛纔的爭論沒有發生過一樣。
“啊，對了！那些矮子這幾天會來吧？”
“每個季度的這個時候他們都會出來貿易，從無例外。”
“好。”
火塘裏的火焰仍然在跳躍着，爲長屋內持續提供着熱量。
尤金打着震天響的呼嚕睡下了，阿索耶卻是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444章 矮人
光潔的銅鏡上倒映出一個粗矮壯碩的身影，這個倒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厚實的石墩子，還是一個長着四肢的石墩子。
很快，“石墩”動了起來，銅鏡中的倒影漸漸開始放大，直到被一張毛絨絨的大臉佔據了全部的鏡面。
伊瑪爾·石匠仔細地用左右手各捏着一小撮鬍鬚，輕輕地捻着，然後再將它們相互纏繞，一節又一節地，一條小辮在他手中成形。
他一手捏住須辮末端，一手捏起小段的絲線，非常麻利將辮子緊緊地綁住。
“喔！瞧瞧這張英武不凡的面孔，它不僅英武不凡，而且十分幸撸驙懰鼘凫都词乖诎酥幸部胺Q佼佼者的——伊瑪爾·石匠大人。”
矮人捏着下巴，神情得意的他左右轉動頭顱，欣賞自己倒映再銅鏡中的英姿。
“爲了慶祝這英武不凡的面孔和他偉大主人結合的三十週年紀念日，需要再增加一條辮子！”
一邊說着，他揪起另外一撮鬍子，開始動手編扎。
嘩啦一聲，帳篷的入口處被掀開了。
“錘子在上啊！”
進來一個和伊瑪爾身材差不多、面色紅潤的矮人。
他的服飾較伊瑪爾簡單一些，但嗓門更大，聲音彷彿鐘鳴一般。
“難道你人生的全部意義就在於擺弄你的鬍子嗎？”
“該死的，巴拉什，難道在我的生日裏都不能自由自在一點嗎？這是威儀，威儀你懂嗎？這個一個矮人王族所必須具備的東西。”
被打擾的伊瑪爾憤怒地轉過身去向闖入者吼叫到。
“聽着，我愚蠢的兄弟，把你那該死的王族威儀先給我丟到一邊去。外面有活需要你幹，酋長的兒子的來了，你得去接待一下。”
被叫作巴拉什的矮人不爲所動，毫不留情地向伊瑪爾指派任務。
伊瑪爾抱頭大叫道：“錘子在上啊，又是那個狂妄自大的蠢貨，爲什麼要我去應付他。”
巴拉什伸出手一指伊瑪爾：“他是這個部落的‘王子’，你也是‘王子’，身份正合適。”
因爲你也是個狂妄自大的蠢貨，巴拉什默默地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見鬼，你也是！”伊瑪爾大吼道。
“閉嘴，這次出來我是領隊的，這是命令，不是在請求。”
巴拉什毫不妥協，伊瑪爾罵罵咧咧地掀開帳篷出去了。
看着那個氣鼓鼓的背影，巴士拉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也跟着走出了帳篷。
“嗯？人類！”
一出來他就看到某個在獸人部落裏略顯“纖細”的身影，鬍子拉碴的消瘦長臉，蜷曲的棕色長髮自然地散落在肩頭，一雙深陷眼窩的眼睛炯炯有神，穿着一身打着補丁的棕色長擺皮衣，腳上的靴子也是很舊的了，像是一個從野外歸來的落魄冒險者。
此刻這位落魄的冒險者正站在他的貨攤前擺動着一把用於交易的鐵劍。
對方注意到了巴拉什的到來，立刻將手中的劍放回貨攤上。
“您好！尊敬的朋友。不得不說，你們的刀劍真是棒極了。”
他彎腰致禮，擺出一副很和善的樣子，但是沒有壓抑住眼睛中好奇和打量的神色——剛見到矮人的大部分人類都會很好奇的。
“人類，你有什麼事情嗎？”巴拉什不冷不熱地問。
“如果你看中了什麼東西，就拿出等值的物品來交換吧，或者金幣銀幣也行，我們也收。”
史丹佛笑了，前面一個矮人怒氣衝衝地從他眼前跑了過去，似乎很不好惹的樣子，倒是與傳說中矮人脾氣暴躁的形象很吻合。
眼前這位應該能更好說話一些。
“我來這裏不是爲了交易的，我想爲我的冒險團隊尋找一名嚮導。”
“嚮導？那你應該多問問這個部落的獸人們，他們對這片森林很熟悉，我這裏就是做生意的。”
“哦，不不！”史丹佛搖着頭，“血牛部落的人可滿足不了我的要求。我希望能找到一名可以帶領我們翻越洛基山脈的嚮導。”
“哈！”巴拉什被逗樂了，他明白爲什麼這個人類站在他的貨攤前了。
“那我就更無能爲力了。”巴拉什誇張地攤了攤手，“客人，如果您沒有交易的打算就去別的地方吧，請不要妨礙我做生意。”
“話不要說得這麼死。”史丹佛地遞上一個盒子，“這是送您的禮物，請您再開個價，只要能幫助我們翻越洛基山脈，我想我們還是給出不錯的酬勞的。”
“不行就是不行，沒有一個矮人會領着外人進入矮人領地的。何況，我從的衣着和音調能判斷出來，你不是這片森林的土著，你是一個從南方過來的人類。”
巴拉什開口就是拒絕。
史丹佛問：“你們對南方的人類有什麼……有什麼不好的印象嗎？請說出來，或許我可以解釋一下。”
巴士拉擺手：“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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