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教堂的一名執事匆匆跑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讓他有些不快。
“外面有一個自稱是您在湖心鎮的故人詳見您。”
“湖心鎮的故人?他叫什麼名字?”
執事搖搖頭,“對方好像不願說。”
“真沒禮貌。”瓦奧萊特摸着下巴回想起來,“不會是跟我有什麼過節的人吧。我在湖心鎮好像沒什麼……等等,那人多大年紀?長什麼樣?”
“一個青年,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頭黑髮……“
“主啊!”瓦奧萊特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溜煙往外面跑去,留下一臉懵逼的執事。
保羅正站在牆邊聽女顧問對一幅壁畫進行藝術上的品評,他也一幅很懂的樣子不停地附和點頭,然後就看見一個富態的中年神父一路小跑過來。
“格……格……大人,您來了。”
瓦奧萊特沒喊出保羅的姓來,因爲他突然想到保羅既然沒有告訴執事姓名,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久不見了,瓦恩萊特神父。”保羅一邊向他打招呼,一邊制止了他的行禮。
“哈哈,是挺久不見了。大人今天蒞臨我的教堂,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倒是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今天只不過是恰巧路過,想起來還沒參觀過這座新教堂,就進來看看。一問之下你還在這裏工作,就順便拜訪一下。”
“拜訪?不敢不敢。大人,就讓我來當嚮導,領着您參觀吧。”
保羅擺擺手,“不用了,大堂裏我已經轉得差不多了。我們聊一會兒吧,我想了解一下西北教區最近的一些事,你這有地方嗎?”
“有,請到後面堂區我的辦公室來。”
“走!”
在瓦奧萊特的引導下,保羅等人來到一個非常豪華的房間裏,看樣子這就是他的辦公室了。
看着裏面的裝飾,保羅心裏一陣酸,嚯嚯,這傢伙雖然身爲神職人員,可是挺會享受生活啊,比我身爲領主辦公的地方都好。
嗯?那瓶紅色的是什麼?
眼尖的保羅一眼就看到一件與這裏有點“格格不入”的事物。
瓦奧萊特看到保羅正盯着他擺在桌子上某樣事物發呆,心裏大呼不好。
他手忙腳亂地趕緊把它收起來。
“神父,那是……”
“啊啊啊?大人,那是……那是……”
看到神父發囧的樣子,保羅心裏一陣好笑,臉上露出揶揄的表情。
保羅稍稍歪頭,笑問道:“發酵的葡萄汁?”
第417章 瓦奧萊特
遍佈人類諸國的光明神信仰,對於其神職人員的要求,會根據地域、教派的不同有所差異,但大體上有幾條是通用的,比如高級別的神職人員不能結婚,在非重大節日的時候不能飲酒,要保持簡單樸素的物質生活等等。
當然這僅僅是明面上的,事實上除了原先的北岸修道院院長、現任的西北大主教安德森外,保羅就沒見過生活樸素的高級教士。
不過當着一個不熟悉的人面大咧咧地把葡萄酒擺在桌子上,這也太……
“發酵的葡萄汁……對,是發酵的葡萄汁,哈哈。”
瓦奧萊特覺得領主的形容是在給他臺階下,不過他現在也只能把保羅的話當臺階了。
“伯爵大人,請您坐下,還有美麗的瑟提亞小姐,也請落座。”
看到瓦奧萊特招待得這麼殷勤,保羅心裏暗暗好笑,如果他知道自己眼前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一名女巫的話,不知道會作何反應,那場面一定很有趣。
“你最近去過森特嗎?”
他和瓦奧萊特聊起來。
“哦,我上週剛剛去那裏拜訪了安德森大人。”
“那位老先生最近身體如何。”
瓦奧萊特臉上露出一副悲傷的神情,“情況堪憂啊,自從被那受詛咒的馬爾茨·肯特囚禁過一次後,大主教近幾年來身體一直不好。”
保羅搖搖頭,“真是令人悲傷的事情啊。”
“是啊,令人悲傷。”
跟着一番唏噓後,瓦奧萊特卻馬上露出一絲喜色,“不過幸好有沃滋等諸位大人從旁協助,這才讓教會的諸項事務咿D正常。”
沃滋?保羅心裏一堵,在他所知道的情報中,這可是個腐敗透頂的人。
可憐的安德森,他不會是遭遇了什麼狗血劇情吧。
算了,自己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長。
“你覺得安德森大主教這人怎麼樣。”
聽到保羅這麼問,瓦瓦奧萊特心裏一愣,然後才小心地說:“安德森大人虔帐谭钐旄福}典中的諸項要義,人自然是極好的。”
保羅又問:“最近有人向我提議,爲了促進醫學的發展,以更好地服務於世人,允許醫生對屍體進行解刨,你覺得如何?如果我們的大主教知道了,他會是個什麼態度?”
“天啊,這是赤裸裸地褻瀆啊!”
瓦奧萊特驚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嗯?”保羅眼睛一瞪。
“啊,我是說,這……這……這有違傳統與教義吧。大人,是不是本市的醫生瓦德那個瘋子?他和他的那個學生叫蘇珊的總是宣揚一些驚世駭俗的異端邪說。”
雖然討厭,可是瓦奧萊特卻拿這兩人沒什麼辦法,因爲蘇珊的爺爺老彼得是市政廳的官員。
他揣摩出領主可能是支持這項提議的。
果然,就聽保羅說道:“世上沒有不一成不變的傳統,你說是不是?至於教義,我記得《聖典》裏沒有規定平日裏不能喝酒,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教會里就有了這個規定,這個……好像也是變來變去的。”
聽到領主又用這件事揶揄他,瓦奧萊特臉上略顯尷尬。同時心裏也在吐槽,是啊,聖典只是一本規範信徒言行的書,區區幾百頁的內容根本沒管得那麼寬,到底是後世哪些個SB額外加了那麼多條條框框,特別是對他們神職人員,喫喝拉撒都得管一手。
“可是,如果您詢問的是安德森大人,他老人家那裏一定會反對的。”
瓦奧萊特將手掌搭在嘴邊,弓着身子神祕兮兮地小聲說道:“伯爵大人我跟您說,安德森大人對自己嚴格也就罷了,對下面的人也是,各項教規都被他嚴厲貫徹,他剛上任那段時間搞得大家都很辛苦。”
幸好他後來一直病着,這句話瓦奧萊特沒有說出來。
“這可不是我在誹謗啊,大傢俬底下都這麼認爲。總而言之,他這樣的性格,肯定會強烈反對褻瀆死者遺體的。”
古板的大主教會反對在保羅的意料之內,不過瓦奧萊特的態度倒讓他有些意外。
看樣子瓦奧萊特這種神職人員在聽到屍體解刨之類的事時似乎僅僅是習慣性地反對,但絕不是從原則上反對,是那種不怎麼“堅定”的人。
呆在北岸修道院當副院長的約翰·莫里森也是如此,他們呆在教會里與其說是追隨信仰不如說是把這當做一份稚穆殬I。
哦,還有北岸修道院的正牌院長,安德森的弟子,修道院的大小事物都扔給了副院長安德森,自己整日裏癡迷於花花草草的觀察,最近在保羅的提點下開始種植豌豆,摸索它們不同代際之間性狀的變化規律,明明是神學家卻幹着生物學家的事,呵呵,正如同異時空的另一位著名神父一樣。
就是不知道像他們這種“開明”的神職人員在西北教會里能佔多大比例。
“瓦奧萊特……”
保羅剛要想說什麼,就從外面闖進來一人,是剛纔那位執事。
他侷促地看着保羅,臉上滿是歉意地鞠了鞠躬。然後轉向瓦奧萊特說:“大人,那個赫爾希又來了。”
瓦奧萊特一臉不悅,“又是那個鄉巴佬,趕緊把他哄走,沒看見我正在招待貴客嗎?”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推搡的聲音,還有人在嚷嚷“今天我一定要見到瓦奧萊特大人。”
當着保羅的面,瓦奧萊特一臉尷尬,臉色開始漲紅。
保羅笑了笑,“瓦奧萊特,把人放進來見一面吧。”
“大人,您不知道……”
不等瓦奧萊特反應,外面的人就自己闖進來了。
“太失禮了!太失禮了!”
瓦奧萊特對來人怒不可遏,氣急敗壞地指着來者說:“赫爾希,你沒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闖入,驚擾了我的貴客,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有一點點身爲神職人員的修養嗎?”
保羅看向來人,只見對方五大三粗,雖然鬍鬚經過了精心的修剪,但是皮膚粗糙,手上關節粗大,像是常年勞作的樣子,身上一副乾淨的神父袍子說明他是一名神職人員,但袍子上打滿補丁。
與旁邊的瓦奧萊特相比,與其說是神父,不如說是一名鄉間老農。
第418章 赫爾希
“赫爾希!”
瓦奧萊特鐵青着臉,語氣嚴肅地訓斥來人。
“你知道我正在招待什麼人嗎?他是……”
名叫赫爾希的來人一愣,他本以爲瓦奧萊特說正在會客是搪塞他的藉口,沒想到屋子裏真的有人,一個黑髮的青年和一個綠髮的漂亮女人。
保羅揮手阻止瓦奧萊特說出他的身份,“瓦奧萊特,我看這位赫爾希神父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先聽他說吧。”
“這……大人,這個赫爾希肯定沒什麼重要的事,我這把他趕走。”
赫爾希神父一聽便委屈地大喊起來:“我絕不是爲了無關緊要的小事來的,請允許我詳細陳述。”
“你是……一名神父嗎?”保羅對他來了興趣,穿着如此寒酸的神父,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是的,大人,我是主持附近託托爾鄉村教堂的神父。”他雖然不清楚保羅是什麼身份,但既然上司瓦奧萊特這麼重視,那肯定非同小可。
西北海灣的鄉村教堂,一般受到附近城鎮的教堂管轄,那麼這個赫爾希可以看做是瓦奧萊特的下屬。
“如果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可以現在就說的。”保羅直接繞過瓦奧萊特,允許對方繼續說下去。
本來瓦奧萊特是想揮手趕人的,被保羅這麼一說也只好作罷,臉上冒出汗來。
赫爾希此時有點懵逼,本來他還想厚着臉皮懇求一番,不過屋子裏的這個陌生人一開口,瓦奧萊特大人竟然就不攆人了,對方看樣子來頭不小。
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的心思回到今天來這裏的真正目的上。
唉,雖然希望不大,總歸還是要試一試。
“瓦奧萊特大人!”赫爾希換上一副鄭重的口氣,“我再一次地懇求您免去那幾家不幸村民這兩年的稅務。”
“不行!”瓦奧萊特一聽就拒絕了,“赫爾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對於稅務,我這一級別的人是無權決定的,只能照着上面的意思來執行。”
“那麼,就請您前往森特,找主教大人陳述我們這邊的情況。”
“你!”瓦奧萊特似乎被氣到了,他一甩袖子“你竟然讓我去森特城……就爲了一幫低賤的農民,你自己去吧。”
赫爾希挺直脖子:“大人,我去過,但是把門的不讓我進,我把緣由說給他們聽,他們又讓我回來找您。”
瓦奧萊特閉上眼睛:“那我還是之前的話,這事情我無權決定。”
撲通一聲,赫爾希竟然跪下了,他滿臉悲憤地懇求道:“求求您看在自己身上這件衣服的份上,救救那些可憐的羔羊吧。”
“你!”瓦奧萊特大怒,對方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是在罵他不配當一名神父嗎?還是當着領主的面。
其實他可以去森特爲託托爾村求一下情,但這肯定會影響自己再上面心中的形象,所以他打定主意不幹這事。
看到這裏,保羅大概瞭解了情況,估計是託托爾村的村民無力交付給教會的所謂什一稅,這位赫爾希神父便來找瓦奧萊特爲民請命,但很可惜被拒絕了。
雖然這事宗教事務,但是身爲世俗領主,他認爲自己還是有責任解決領民的難處,於是便問這個赫爾希:“你來自哪個村子?”
“大人,我來自託托爾村的教堂,不過附近幾個村子就這一個教堂”
“你那一帶的收成很不好嗎?”
赫爾希一臉爲難之色地說:“倒不是收成不好,而是前兩年和埃姆登打仗,有好幾戶人家裏失去了勞力,剩下的老幼孤寡日子過得很難。”
“你說什麼?”保羅感覺到一絲不妙,他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進屋子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菈荻說:“如果我沒有記錯,凡是因爲戰爭而犧牲的人,領主對其家屬都會有豐厚的撫卹,就算管不了一輩子,也不可能僅僅過了兩年就支撐不下去吧?”
“呃……這位女士。”
綠髮的美女突然向自己問話,讓赫爾希一下子忐忑起來。
他有些猶豫地說:“領主大人確實給了他們撫卹,但是……這反而是他們一系列不幸的起因。”
“嗯哼!”對面的瓦奧萊特突然出聲,“赫爾希,今天就說到這兒吧,我會抽時間和你好好談這件事的。”
“不,瓦奧萊特,讓他繼續說下去,我今天就呆在這裏聽這位赫爾希神父把事情說清楚,你先安靜一點兒。”
保羅的臉上帶上一絲激動,“請說吧,領主的撫卹爲什麼給他們帶來了不幸?”
“呃……是的大人。”瓦奧萊特只好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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