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麥隆的話並沒有超出安德魯的預料,他早就猜到十有八九會是這個結果,但是他的內心還是有所不甘。
“爲什麼?您就這麼看着自己被架空嗎?”
“呵呵,架空?其實我從繼位以來就沒有親自治理過領地,不是嗎?”
聽到主君這麼說話,安德魯臉上一紅,雖然他知道伯爵針對的是叛臣安其羅等人,但心裏也湧出一陣愧疚感。自己雖然忠心有餘,可是平日裏過於醉心武事,對布圖雅城內發生的事情關注太少,連安其羅等人悄悄地架空主君這種事情都沒有察覺出來。
一聽到別人推薦自己去南方作戰,自己連想都不想就興沖沖地去了,要是自己能多留點心思,也不至於要假手外人來平定叛亂了。
安德魯低下頭說:“作爲您家族的封臣,我負有很大的責任,請您懲罰我,伯爵大人。”
“不,安德魯,我沒有要追究你責任的意思。終究還是我自己太年輕,被安其羅等人輕而易舉地操縱。”
麥隆搖着頭說:“安德魯,想想現在的情況。這幾年來,安其羅他們在拜爾丁上上下下都安插了自己的人,等他們敗亡後,這些人抓的抓,跑的跑。如果沒有阿爾達派人過來,恐怕拜爾丁很快就會進入到混亂無序的狀態。再說了,你回來這幾天,難道沒有發現我的領民們比以前生活更好了嗎?”
安德魯男爵微微頷首,通過這幾天所見,至少布圖雅城內是比以前更好了。
麥隆繼續說:“而且加納德家族名下的產業不但沒有絲毫損失,反而在拜爾丁的技術支持下增添了不少,賺到的利潤比之前增加了數倍,甚至超過了前年領地裏的稅務收入。”
“呃……那恭喜您了。”
“安德魯,我勸你也投資辦廠,否則等到工廠越開越多後,恐怕來錢就沒有現在這麼快了。”
“謝謝您的好意,我會考慮的。”
“而且保羅對我給足了尊重,拜爾丁的任何決策都會詢問我的意見,每個季度的稅收情況都會讓我過目,稅金的每一筆支出都會讓我知曉並同意,想想歷史那些和我有着類似遭遇的人,哪一個不是趕跑了狼又請來了虎。”
安德魯暗自腹誹,要是您多說幾次“不”,恐怕格萊曼伯爵就不會這麼尊重了。
卻聽見麥隆說:“還有你,安德魯,明天就回自己的封地看看吧。那四個叛徒的封地都被褫奪了,在我的同意下,湖心鎮向這些地方派駐了事務官直接管理,唯獨你的封地一點都沒變,仍然是由你的家族繼續管理着,裏面的稅金和產出都絲毫未取。”
這倒不用麥隆說,安德魯已經從與家人的書信往來中確認了這點。
“是的,這一點我非常感謝格萊曼伯爵,但是……”
“好了,安德魯,現在的局勢你應該清楚,且不說我和保羅是血誓兄弟,單單是現實中的威脅,就逼着我們不得不擰成一股繩。”
安德魯猜測着說:“您是說肯特家族嗎?如果任憑那位臭名昭著的馬爾茨·肯特上位,對於西北各領而言卻是是個災難。”
不料麥隆卻搖了搖頭,“不,這的確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威脅,但從長遠來說,不僅僅這一個。安德魯,你去了一趟南方,對王國、乃至整個大陸的局勢,都有哪些看法呢?”
麥隆的話讓安德魯略微驚訝,他沒想到伯爵會問他這麼“高深”的問題,這位小大人尚且沒有成年,而自己也僅僅是個下級貴族,兩個這樣的人討論什麼王國局勢、大陸風雲之類的事情,怎麼想都有些滑稽。
“伯爵大人,我……咳!”
安德魯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他前往南方只是想滿足自己的沙場夙願,還沒想過這種問題。
“把你所知道的說出來就行。例如說,你認爲南方的叛亂多久能平定?”
安德魯皺着眉頭,似乎是在猶豫,良久才說道:“說實話,我認爲平叛的過程可能……可能會比較曲折。”
“爲什麼?”
“且不說貪狼大公本身實力強大,我在王都時,大家私下裏都在傳言大公的背後似乎還有國外勢力在支持他。而且南方傳來很多壞消息,似乎那些忠於王室的領主已經被收拾了。”
“也就是說,王室軍隊會在南方和叛軍膠着上一段時間?”
“極有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哪怕王室彙集了各地的勤王軍隊?”
“追隨賈爾斯的領主也不少……”
聽了安德魯的話,麥隆的手指輕輕敲着桌子,眼睛盯着跳動的燭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直以來,我們國家中最強大的力量就是王室了,國王陛下是蓄I主之間至高無上的仲裁者,是我們共同效忠的對象。用以維繫這股忠盏模讼容厒冊谑芊鈺r立下的誓言,還有陛下手上的劍和盾,陛下的劍比我們的劍都鋒利,陛下的盾比我們的盾都堅實,他掌控着王國中最強大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
“如果這樣一股力量都被長時間地牽制在某處,那麼說明這個國家即將或者已經失去了秩序,因爲維持秩序的力量在衰退,哪怕這股力量仍舊是最強大的,但卻以別人看得見的速度在衰退。”
安德魯瞪圓了兩隻眼,饒是他上過戰場,也被麥隆的一番話驚住了,這實在是太不敬了,而且還是從一個十五歲少年的口中說出來。
“加納德大人,您是說……奧爾多會走向混亂?”
“我是這麼認爲的,就拿西北海灣最近的事情來說,如果王室還如同歷史上的那般強大,兩個派系還會兵戎相見嗎?不,不會,百年之前,領主們有了糾紛會自顧自地大打出手嗎?而且王室的反應也不會這麼慢,連你都知道消息並返回了西北,可來自王室的正式態度卻沒有一星半點。”
麥隆盯着安德魯的眼睛,小聲地說:
“王室在猶豫,王室在觀望,王室擔心手中現有的力量無法迅速擺平這一切,進一步暴露自己的虛弱。”
“所以,安德魯,我們需要和志同道合的人待在一起,在亂世到來之際保全自己,越是緊密,越是安全。”
年輕伯爵的一番話,讓安德魯感慨萬分,看樣子自己的主君在遭逢大變後成長了不少,先不說他的話正確不正確,至少自己……呃……自己就沒想到這一層。
“加納德大人,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在湖心鎮呆了一段時間後,我就有種預感,我的那位盟兄似乎要……似乎要建立某種“新秩序”,姑且用這個詞兒好了,因爲我不知道該如何確切形容它。而我們拜爾丁,應該好好地利用先期優勢,在新秩序中佔據重要的位置。”
第257章 進軍
保羅·格萊曼最近收穫了一個意外之喜,他的盟兄弟麥隆·加納德向他推薦了一位將領——安德魯·拜倫男爵。
去年在拜爾丁平定叛亂時,他就聽說過這位男爵,安其羅等人就是因爲懼怕這位忠心且勇猛的封臣,才借勤王之名把他支走。
這位男爵自小喜歡帶兵打仗的事,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前往東部高地爲王國戍邊,經歷過無數次與蠻族的衝突和戰事,也是在那裏他獲得了騎士資格。
他加入阿爾達軍隊後,在軍事造詣上將僅次於擔任參珠L的老騎士施羅德。
安德魯·拜倫男爵從南方帶回來的士兵有四百多人,再補充進去一些士兵就可以湊齊一個營了,這倒是省了參植亢艽蟮墓Ψ颍@四百多人都是在行伍裏帶過不短的時間,而且在南方戰場上見過血的,起點比起新兵蛋子們好上不少。
按照參植拷o出的方案,要派出一部分軍官補充到這個新建的“拜爾丁營”中,而且要按照阿爾達的規則進行整編,最後還要進行爲期三個月的新兵訓練。
安德魯一開始還不服氣,我手下的兵可是在南方與叛軍真刀實槍地幹過的,戰場經驗可不是你們這些只打過海盜的鄉巴佬能比的。像這樣的“精銳”,應該立刻拉倒戰場與肯特家族的軍隊比劃比劃。
但是施羅德在請他觀看了步兵第二營的分列式以及火槍射擊演練後,他就再也傲氣不起來了。
阿爾達士兵的氣質和素質真的完全高出他麾下士兵一大截,而那種叫做“火槍”的武器,更是讓他們的戰鬥力如虎添翼。
於是安德魯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改編和訓練計劃,還親自動手教訓了幾個刺頭兒。
“第四步兵營”就這麼誕生了。
保羅按照自己從地球上帶過來的“軍事知識”曾經提議將拜爾丁的部隊打散和其他部隊混編,但是被施羅德等人勸阻了,一是此舉可能會讓麥隆和安德魯心中產生芥蒂,而是營的規模尚小,只要安插進去“格萊曼軍校”裏培訓出來的軍官就行了。
……
在邊境上修整了一週後的第一步兵營和第三步兵營等來了他們期待已久的命令——向埃姆登進軍。
整整兩個營的隊伍,以及配合他們的火炮連,闖進了肯特家族的領地。
“你們好大的膽子,不知道這是肯特家族的領地嗎?我警告你們,偉大的馬爾茨·肯特公爵一定會懲罰你們的。”
一個駐守在沿途鎮子上的肯特家族管事攔在路上氣急敗壞地向他們大吼。
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布萊斯很客氣地向他說:“這位先生,請讓開,難道您不知道肯特家族和格萊曼家族正處於交戰狀態嗎?”
管事仍然不肯走,繃着一張臉再次喊道:“我警告你們,偉大的馬爾茨·肯特公爵……”
但還沒說完,他就被布萊斯的衛兵推到路旁的臭水溝裏去了。
管事狼狽不堪的樣子引得周圍的民泄笮Γ麙暝排莱鰜磲幔車娜怂查g閉了嘴。
布萊斯用馬鞭指着他,嚇得他一陣哆嗦。
“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阿爾達軍隊來回報肯特家家族去年的羞辱了。”
碰上了硬茬,不過對方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說不清自己是幸哌�是不幸的管事縮着脖子,唯唯諾諾地說:“是是是,我一定如實轉告。”然後扭頭就跑了。
看着前面那個慌慌張張的背影,布萊斯得意地一揚馬鞭:“繼續前進!”
肯特家族的附庸卸啵栠_軍隊的行軍路線上就要穿越數個家族的領地,不過身爲貴族的他們消息都比較靈通,比多堡之戰的結果他們是知道的,多數人自忖對抗不了阿爾達軍隊,聽到阿爾達軍隊南下的消息早早就帶着自己和家人積蓄的財富跑去森特城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硬茬,這些小領主召集了自己領地上的騎士和民兵,妄圖憑藉自己的城堡與阿爾達軍隊對抗到底。
但是這些鄉下領主的城堡在火炮連的大炮面前還有點不夠看。
火炮連攜帶者專門攻擊堅固要塞和城牆的大口徑臼炮,本來是爲比多堡這種大型城堡準備的,沒想到還沒派上用場比多堡的領主就投降了,現在用這些鄉下領主的小城堡實踐一番也不錯。
阿爾達之前製造的火炮,從分類上說應該屬於加農炮,初速高、彈道低平,所以在對付躲在堅固城牆後面的敵人時有些力不從心,必須用實心彈一層一層地將城牆上的磚石剝離,直至將城牆轟塌,效率低的令人髮指。
身管又短又粗的臼炮就不同了,射角大、初速低、高弧線彈道,製造出來的目的就是利用炮彈的自由落體邉樱粽系K物背後躲避着的目標,也可以用來從上到下的轟擊城牆牆體。
在進行發射準備時,炮身被提高到垂直角度,一個人將計算好分量的火藥倒入藥室,然後就是裝載炮彈,阿爾達軍隊裝備的臼炮炮彈高達40多公斤,需要由二至三人合力裝載,並用支撐木確定炮彈位於炮管正中的位置,用鏟子和錘子進行校正。一旦炮彈被放好位置,臼炮就被準確地調至45度角。
然後是由炮兵班的班長或副班長負責瞄準,角度的調整和火藥的裝載直接影響到火力精確度,起重可以靠正對着基座外圍把手的槓桿完成。
最後一步就是發射了,在一門門臼炮轟然大作後,一個個鐵坨坨從天而降,將城堡裏的建築咋得稀巴爛,一些倒黴的人更是直接被砸成肉餅。
往往一輪下去城堡裏的人就崩潰了,經過比多堡一戰,“火弩”和“雷錘”之威已經給西北蓄I主以極大的震懾,現在躲在堅固的城堡裏面也擋不住,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於是阿爾達軍隊什麼傷亡都沒有發生,他們沿着S形路線行軍,一路上將肯特家族在當地的統治勢力通通驅逐,並指派那些願意爲阿爾達服務的人作爲管理者。
終於,他們來到了距離拜蘭堡不遠的地方,此時小半個埃姆登已經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拜蘭堡是肯特家族成員的住所,不過此時肯特家父子都不在其中,繼承了公爵爵位的馬爾茨·肯特和他的兒子都待在森特城。
而阿爾達軍隊南下的消息也擺在了他的案頭。
第258章
大廳中一片沉寂,人人都低着頭不說話。
大家都是知道伯爵——現在是公爵了——心裏已經盛了一座火山,沒人想到火上口裏一探究竟。
壞消息,格萊曼家的軍隊突然南下,侵入了埃姆登——肯特家族以前的領地,沿途還驅趕了肯特家族派駐的官員和附庸領主。
好消息……其實也不算是好消息,但比起前一個確實好上那麼一點——阿爾達人在距離拜蘭堡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保羅·格萊曼……簡直太瘋狂了,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事物嗎?
一直以來,肯特家族可是在西北海灣排名第二的強大家族,現在取得公爵之位後更是空前強大,也就是現在不方便打仗纔沒來得及理他。
而且趁着大家都忙着春耕時搞事,這也太卑鄙無恥了。根據消息,阿爾達人共有一千多人,說多不多,可是說少也不少,特別是對於人丁稀薄的阿爾達而言,這麼多青壯勞力不在地裏幹活真是太可惜了。
啊,他們倒是可以搶糧食,這真是……這真是……太強盜行徑了。
馬爾茨·肯特環顧了一遍大廳,問道:“你們有什麼好辦法把阿爾達人趕出去嗎?”
腥寺晕⒂行┰尞悾舸笕说恼Z氣聽起來很平靜啊,自己的老家被端了都能淡定成這樣?
不過既然公爵問了話,底下的呢就紛紛建言了。
“公爵大人,之前我們不過是小敗,就讓格萊曼猖狂成這個樣子。請再次集結兵力與他們決戰。”
“不如先奪回比多堡,一雪前恥!”
“阿爾達人火器犀利,得想個剋制的法子啊。”
“你們這些孬種,縱使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裏去?我們集合騎兵衝鋒難道他們能擋得住?”
大廳裏吵吵嚷嚷成一團。
……
馬爾茨心裏其實略苦澀,那些被阿爾達軍隊驅趕到森特城的埃姆登領主們向他哭訴,言語中無不被對方的火弩和雷錘嚇破了膽。
“煙霧騰起後,人和馬紛紛撲倒,就算穿着盔甲也沒用。”
“轟聲若雷,一發能打數十里!”
雖然有些人的話一聽就是就是誇大其實之辭,但是阿爾達人武器的強大總歸似乎沒錯的。
該死的,這分明就是魔法和巫術好吧,偏心的混蛋教會。
大廳裏的嘈雜讓公爵十分心煩,他不經意間瞥到自己的情報主管坐在那裏默不出聲,便向他揮了揮手,一起來到了書房。
“公爵大人,您找我來是爲了……?”
“最近對阿爾達的情報打探得怎麼樣?”
“呃……略有所得。其實我本想在會議結束後找您談這事,既然您找我來了,就先呈給您吧。”
情報主管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恭敬地雙手遞給公爵。
自從爆發戰爭後,公爵府就下令杜絕與反肯特聯盟諸領地的一切貿易往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阿爾達。於是站在馬爾茨·肯特這邊的各領地就再也享受不到便宜的紙張了,腥擞钟蒙狭税嘿F的羊皮紙。
反正馬爾茨·肯特自己看到的是這樣的,書信往來,公文呈報,自己收到的都是羊皮紙。
馬爾茨先掃了幾眼,然後向主管揮揮手。
“我要仔細地分析一番,你先到外面候着吧。”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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