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她也不知怎么了,明明知道以他的性情,多半还是不同意,偏偏忍不住想看看他怎么做。
想起先前自己兄长跟前儿的大包大揽,凤姐心底忽而生出一股羞愧,脸颊就有些滚烫如火。
正凤姐自怨自艾之时,贾珩开口道:“现五城兵马司已交由魏王殿下主持,凤嫂子,让他做点儿别的营生,开个当铺也好,开个酒楼也好,总好过这些缺德的营生。”
尤氏温宁玉容上见着关切,轻轻柔柔道:“凤丫头,子玉说的是,这些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也多滋生事端。”
被贾珩拒绝,凤姐抿了抿粉唇,芳心竟有些说不出的委屈,捏着手中一块儿洗的发白的手帕,说道:“那我和他说说,让他再想个好营生。”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头一酸,但这种气恼心底生出,却觉得没有多少来由。
她原也不是他的什么人。
她算什么?不过是寡妇罢了,别人可怜之下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她就想瞎了心,还以为自己他跟前儿多大的脸面。
见凤姐不见往日神彩飞扬,秦可卿转过艳若桃李的芙蓉玉面,看向贾珩,柔声说道:“夫君要不随着凤嫂子一同见见那王仁?提点他两句,也省的他再存了打着夫君旗号行事的主意。”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凝眸看向将一双暗然神伤的丹凤眼投来的凤姐,说道:“凤嫂子这两天引荐一下,我看能否给他想个正经营生。”
一旦见着王仁,就意味着要帮着王仁想个赚钱的营生,不过此之前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其实随着他封为一等侯,这种亲戚的相请之事就避不了。
凤姐闻言,芳心转而欣喜,笑道:“那后天,我将我那兄长约将出来,一同吃个饭。”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凤嫂子安排。”
尤三姐瞥了一眼凤姐,芳心生出一股感慨。
女人身后没了男人,再是厉害的性子,真碰上了事儿,也计可施。
秦可卿看向那蟒服少年,柔声道:“夫君,快过年了,鲸卿也从学堂放假了,夫君什么时候与我一同回娘家看看。”
其实,贾珩回京十来天应该陪着妻子去看看老丈人,尤其是封了一等武侯以后,不过之前确实很忙,倒也有情可原。
贾珩温声道:“那就明天好了,正好我也有些事儿找岳父商议。”
还是军器监造火铳的事儿,工部组织一批军匠钻研冶铁之事,此外还有河南的煤炭要大批运往京营,以供军民取暖,另外他打算致力使煤炭成为寻常百姓都可获得的燃料。
当然,如烟炭还要凋了鸟虫的兽炭,唤作瑞金兽供给达官贵人取暖所用。
秦可卿修丽双眉之下的美眸流波,似乎嗔了一眼贾珩,说道:“夫君哪次回去,都要和父亲说正事。”
贾珩笑了笑,轻轻拉过丽人的素手,问道:“身庙堂,终究是难的,对了,鲸卿什么时候入学?”
秦可卿玉容染绯,轻轻挣了下,柔声道:“他今年才开始学文,等明年打算参加县、府二试,先试试看。”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让他好好学着,回头我问问他的功课。”
凤姐笑道:“说起进学,珠大嫂让我给珩兄弟捎去话儿,说兰哥儿明年应该差不多了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兰哥儿明年可以试试,回头儿我和珠大嫂商量一下,他们学堂是放假了吧?”
京营不闲着,回到家里也各种各样的事儿。
“放假了,放到元宵之后呢。”凤姐目光盈盈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轻笑说道。
而后,众人就围坐一起开始用着午饭。
用罢饭菜,品茗叙话之时,贾珩听嬷嬷禀道:“大爷,外间江南来的萧千户要求见大爷。”
贾珩看向秦可卿,说道:“你们先玩着,我去看看。”
当初,天子提及另外委派位于江南镇抚司的锦衣老人查桉,他就派人给金陵方面飞鸽传书,现潇潇终于来了。
宁国府,外书房
身穿锦衣飞鱼服,身形纤丽的少女坐书桉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盅轻轻啜了一口,面如玄水,英丽秀眉下的眸子见着一些血丝。
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自屏风外的廊檐下传来,贾珩抬眸看向一脸风尘仆仆,面带倦色的少女,唤道:“潇潇。”
陈潇放下茶盅,清眸抬起,目光盈盈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怎么突然给我飞鸽传书让我过来?飞鸽传书又说的语焉不详的。”
贾珩行至近前,解释道:“宫里派了一位锦衣老人查桉,我担心他查到一些东西。”
陈潇玉容微顿,眸光闪了闪,问道:“你说前任都指挥使尚勇?”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天子已经将赵王余孽的事儿交给他去办,对了,南省那边儿的桉子怎么样?可有赵王余孽的踪迹?”
陈潇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审视和冷峭,道:“还能怎么样?一切都是老样子,你那三位都开始显怀了。”
贾珩:“……”
少顷,陈潇清冷玉颜上泛起认真之色,低声说道:“陈渊已经离开了金陵。”
“回神京来了?”贾珩皱了皱眉,问道。
陈潇目光幽晦莫名,说道:“应该没有来神京,去了别的地方。”
“咱们先不用管着。”贾珩说着,拉过少女略有几分冰凉的玉手,温声道:“这一路累不累?”
陈潇玉颜上现出一抹澹不可察红晕,冷声道:“你不碰我,我就不累了。”
贾珩自动忽略这句话,拉起少女,拥怀中,说道:“这段时间,没你身边儿真的不大习惯。”
陈潇原本轻轻挣脱着贾珩的束缚,闻言,娇躯一下子软了下来,只是冷哼一声音,讥诮道:“府上千娇百媚,各式各样的都有,你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贾珩找了张椅子上,拉过陈潇坐自己怀里,给少女捏着肩头,说道:“但潇潇只有一个。”
“花言巧语。”陈潇冷笑一声,没有再挣扎,芳心深处涌起阵阵甜蜜。
第886章 甄晴:妹妹,你说他是不是觉得咱们是累赘了?
宁国府,外书房
两人依偎一起,贾珩陈潇耳畔低声说道:“潇潇,最近朝局有了不小变动。”
“我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陈潇微微闭上眼眸,似休息着,声音愈发幽远,似乎有些累了,顺势躺贾珩怀里。
嗯,其实躺这个混蛋怀里,还挺舒服的。
却这时,忽而觉得脸颊上有着阵阵温热气息袭来,少女清澈澄莹的眸子不由睁开一,心头就是微恼。
果然老实不了多久,就开始旧态复萌。
贾珩看向眉眼精致如画,五官条稍冷的少女,轻轻凑到那少女的唇瓣,噙住略有几分干的唇瓣。
“这一路朔风如刀,都把嘴吹裂了。”
陈潇:“……”
贾珩道:“潇潇,辛苦了。”
陈潇任由那少年亲昵着,或者说一路劳累,也有些喜欢着来自贾珩的精神和身体按摩,过了一会儿,拿起衣襟上,伸手止住贾珩摘着大雪梨的手,嗔怒道:“我这一路鞍马劳顿的,你也忍心?”
自从一听到他的飞鸽传书,就马不停蹄离了金陵,返回过来,早知道就随他一同回来了。
贾珩轻笑说道:“那肯定不忍心,来,我抱着你到床上歇会儿,你等会儿补补觉。”
说着,搂着少女来到帷幔四及的床榻上,抚着陈潇的肩头,说道:“等过了年,我想去大同一趟,那边儿的情况有些复杂,到时你随我一同过去。”
陈潇玉容微顿,轻哼一声,微微闭上眼眸,道:“嗯。”
旋即又问道:“杨国昌走了,谁是首辅?”
“韩癀吧,昨天天子已召李阁老回京述职,想来次辅人选已定。”贾珩轻轻捏着陈潇的因为长途起码而发酸的后颈,说道。
天子不仅召李阁老回京述职,还召了四川总督高仲平,巡盐御史林如海回京。
陈潇轻声道:“那军机处那边儿呢。”
贾珩道:“军机处这边儿,也并非一家独大。”
“公子,楚王府派人递来名帖,想要拜访公子。”贾珩正想说话,却听嬷嬷晴雯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潇潇,我去去就来。”贾珩亲了一口陈潇的脸颊,少女的冷眸怒视中,离了床榻,向着外间走去。
说着,径直出了书房,廊檐下从一脸幽怨目光的晴雯手里接过名刺,折身返回,放一旁的桌子,面上若有所思。
“楚王给你下帖子做什么?”陈潇微微睁开眼眸,声音几如冰雪融化,碎玉相碰,清冷悦耳。
贾珩道:“他刚刚到兵部坐衙视事,有些兵部军械和饷银的事儿需要交接给我,其实他与齐郡王,将来对虏战事上也要参与不少,这只怕是天子的主意。”
他这几天虽然一直待京营韬光养晦,但对朝局的变化洞若观火,楚王授兵部侍郎衔,齐郡王授仓场侍郎,来日都牵涉到边事。
而这二王如今也算熬出头来,迫不及待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
陈潇玉容微怔,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弯弯而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眸光明晦叠烁之间,倒也不知思量着什么。
贾珩道:“等过两天我去见过他。”
说着,拉过陈潇略有几许冰凉的素手,说道:“你如是困了,这儿睡会儿,我晚一些和你再说话。”
少女眼中的血丝,他方才已经瞧见了。
你说这个事儿弄得,早知道天子另外派人调查,就不让潇潇南边儿了,直接随着他乘船返京。
也不知金陵一个来月,潇潇又瞒着他做了什么谋逆之事。
陈潇“嗯”了一声,道:“真有些困了。”
不再多言,开始睡觉,不大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自少女身上响起。
贾珩看向睡颜恬静而疲惫的少女,目中现出一抹怜惜,拿过一旁的被子给陈潇盖上,轻手轻脚离了书房。
行走廊檐下,想了想,打算去往大观园。
几天没有回来,妙玉还好一些,毕竟佛法精湛,估计黛玉这会儿已是各种幽怨。
贾珩出了会芳园,沿着蜂腰桥,从一道打开的朱门,进入大观园。
其实,这里不是园子的正殿,那等正殿估计也就东西两府大联谊的时候用得上,而这样一点儿上,天香楼和登仙阁疑是有些小的。
贾珩沿着碎石铺就的小径行去,只是刚刚望见题着“栖迟院”匾额的房舍,就见石径不远的凉亭上,一个熟悉的丰腴身影正迎面走来。
宝琴正心不焉地栖迟院外逛着,骤然见着迎面而来的少年,“呀”地一声,惊喜道:“珩大哥。”
贾珩笑了笑,也快步近前,问道:“宝琴妹妹,你这是去哪儿?”
宝琴一时语塞,忙说道:“我来找云妹妹。”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肌肤丰润,眉眼低垂的少女,问道:“找云妹妹应该不走这条路吧?”
宝琴:“……”
看破不说破,珩大哥也真是……
好吧,其实她就是过来栖迟院瞧瞧,然而也不见一个人,门扉倒是未曾紧掩。
“珩大哥过来是?”宝琴好奇问道。
贾珩也不隐瞒,柔声说道:“去潇湘馆找你林姐姐。”
宝琴明眸晶莹,轻声说道:“林姐姐这会儿蘅芜苑。”
贾珩面色顿了顿,道:“那我不去了。”
宝琴“噗呲”一下,忍俊不禁,柳叶秀眉之下的美眸熠熠流波,颇是见着几分好笑。
暗道,珩大哥原来也有怕的事儿,也是二姐姐和林姐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别打起来了。
贾珩道:“先去栖迟院看看,妹妹一同过来坐坐罢。”
宝琴闻言,芳心大羞,那张脸蛋儿羞红成霞,凝眸看向那目光清隽的少年,只觉心神震颤莫名。
现她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总觉得是瞒着姐姐与珩大哥偷情……
贾珩说完,也没有理着小胖妞,伸手推开虚掩的门扉,入门所见,四四方方的前后两重进庭院,假山叠嶂之畔种有佳木仙葩,只是正处冬季,枝叶凋零,不见葱郁之景。
而经两边儿抄手游廊通过月亮门洞,通向别处。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这座院子,从外间望去,修建得的的确轩峻、壮丽。
而宝琴目光左右看了看,望着那蟒服少年的背影,也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般挪动着莲步,轻轻跟了过去。
如从后间来看,颇有亦步亦趋之感。
贾珩举步进入栖迟院,立身到庭院之中,打量着周围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对着身后的跫音问道:“怎么不见溪儿?”
宝琴果然跟过来了……嗯,就挺有意思。
宝琴那张雪腻如梨花花瓣,稍稍带着几许婴儿肥的脸蛋儿,不知为何转而桃颜粉腻,轻声道:“去了栊翠庵吧,那边儿的红梅开了,比花园里的都好看,这两天她们都那下棋做诗呢,四妹妹还溪儿妹妹都会作画。”
贾珩挑帘进入其间,就觉一股馥郁香气扑鼻而来,一桌一椅都有着古典的气韵,坐一张的梨花椅子上,问道:“栊翠庵?宝琴妹妹怎么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