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甄晴正坐在床榻上,丽人今日那并未涂着胭脂,但许是凄楚、哀婉的气韵萦于眉眼,无疑更让人心生怜惜。
毕竟生育过一个孩子,甄晴对生孩子牵涉的安胎、养胎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楚王步入厢房,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坐在床榻上,身上围着一双被子的丽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甚至有些发颤,说道:“王妃。”
这几天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王妃,淳儿的事儿真的不怪他,他当时也是一时情急,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甄晴缓缓抬起螓首来,细眉之下狭长、清冽的凤眸打量向那身穿亲王蟒服的青年,原本与甄雪说话脸上还挂着的浅浅笑意渐渐敛去,神情变得寡澹。
这时,甄雪迎将起来,行了一礼道:“见过楚王兄,楚王兄和姐姐说话吧。”
旋即,与嬷嬷以及女官离了厢房。
楚王对甄雪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在近前的绣墩上落座下来,目光投向那面现憔悴之态的丽人,斟酌着言辞,语气极尽温柔说道:“王妃,昨天我去了诏狱,见过岳丈还有二叔、三叔他们了,送过去几双被子,他们在诏狱中还好,等过段时间,父皇那里应该降下恩典。”
“你先放宽心,好好养胎,别的都不用担忧。”楚王对上那一双冷漠如冰的目光,心头的喜悦也渐渐如潮水般减退,心绪也有些低落。
甄晴只是冷冷地看向楚王,静静听着,默而不应。
亲生孩子他都能丢弃,生死一线的危险时候,是不是她也会被他抛弃?
楚王自也感受到甄晴那平静如湖的玉容之下的冷冽和疏远,迟疑了下,低声解释说道:“晴儿,我也不想这样的,要恨应该恨那些歹人才是。”
“别喊我晴儿。”甄晴眸光幽凝几分,死死盯着楚王,冷冰冰说道,芳心之中涌起一股股愤恨。
只有子玉才能叫她晴儿!
楚王面色一滞,倒也没恼,只是叹了一口气,道:“王妃,日子长远着,总要往前看,现在甄家还有府上一堆的事儿,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宗室沉湎过去,淳儿……淳儿他也不能死而复生。”
甄晴面色却愈发冷若冰霜,冷笑说道:“你如果担心你那些丑事,我没有和那永宁伯说,但那么多人看着,都没有眼瞎。”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个混蛋,她无所畏惧,逼急了她,就与眼前之人一刀两断!
楚王闻听此言,面色怔了下,只觉脑海中一根敏感的神经被挑动,道:“什么丑事?当时事态紧急,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总是揪住不放呢?”
他这两天翻阅史书,前汉开国君主刘邦数次扔下儿女,还不是建立四百年汉家天下,他那天真不是故意的。
甄晴纤丽的柳叶眉下,目光微寒,道:“是我揪住不放?你是不是也想把我一脚踹开?那天我眼睁睁地看着淳儿……”
说到最后,泪流满面,声音就有几分哽咽。
楚王闻言,白净面皮之上又青又红,心头愤怒和羞愧交加,脱口而出道:“你这般说,孤就要问了,孤这些年所幸女子也有不少,为何肚子中一个都没有动静?还有柳妃她多次小产,又是怎么回事儿?”
在楚王肚子里压了许久的话,在这一刻话赶话,脱口而出,恍若一股刺骨冷风吹过了室内,几乎让气氛降至冰点。
夫妻二人的争吵,在时隔几天之后,终究不可避免地发生。
甄晴闻言,娇躯剧颤,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恼怒,其实更像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柳眉倒竖,怒道:“陈钦,你怀疑我?”
在夫妻两人数年的婚姻生活中,甄晴本身就很是强势,只是这两年有了孩子以后,渐渐向贤妻良母开始转型。
听甄晴直呼其名,楚王面上也有几分冷意流露,低声道:“孤只是疑惑,孤年富力强,怎么这么多年就一个孩子?皇室子弟绵延子嗣,壮大宗族,乃是本分,现在却只一根独苗,又是怎么回事儿?”
越说越气,楚王冷着一张脸,道:“你这些年做的事儿,真的以为孤不知道?”
甄晴此刻被一字一句质问着,只觉周身冰凉,字字被戳心。
而后,眼圈渐渐发红,蓄积的泪水夺眶而出,哭诉道:“我十月怀胎,将淳儿一手拉扯大,又是为了谁?家里在织造局落下这么大的亏空,又是为了谁?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儿,你什么时候问过?就知道和那些才子佳人厮混,这个时候还问我为什么没有孩子?我怎么知道你在外面究竟招惹了什么脏病,才没有孩子?”
说着,转将过去,埋在枕头里,梨花带雨地哭道:“淳儿,我苦命的淳儿啊。”
给她等着!
她总有一天会在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面前,让他眼睁睁看着,她与子玉抵死缠绵,让他体会一个男人最大的屈辱!
她成为皇后,她肚子中的孩子也会成为太子,而这个男人只是她权倾天下的工具。
此刻丽人心头负面情绪丛生,或者说,原本就是一肚子委屈和怨气,被楚王方才一下子点爆了火药桶。
此刻,甄晴的贴身女官早已唤着嬷嬷离了屋中,原本在外间侍奉,现在也早已离得远远的,不敢听得只言片语。
楚王面色变幻,见甄晴双肩抽动,悲恸大哭,原本被当面指责的愤怒渐渐化为一股烦躁,脸色阴沉如铁,张了张嘴,低声道:“你有孕在身,孤不想和你争吵。”
说着,离了厢房。
心头生出一股恼怒,当初要不是为了甄家,他堂堂国家宗藩,岂会娶这等河东狮,比之柳妃,差之千万。
就在这时,嬷嬷从外间而来,说道:“王爷,北静王来了。”
楚王先是愣怔了下,说道:“现在人在哪儿?”
嬷嬷道:“去了北静王妃的庭院叙话。”
楚王闻言,面色变了变,落座下来,心头仍对方才与甄晴的争吵难以释怀。
却说北静王水溶在嬷嬷的引领下,进入厅中,看向那闻讯迎来的北静王妃甄雪。
甄雪今天一身素雅衣裙,挽起妇人的桃心髻,身姿款款,但落在北静王眼中,却带着几分疏远。
甚至还在担心,等会儿重逢之喜的甄雪凑到身前。
然而这种担心无疑是多余的。
甄雪在不远处定下身形,春山黛眉之下的温宁目光,疑惑地看向那着白龙蟒服的青年,面上因为吃酒之后的红润,抿了抿粉唇,面色如常地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先前就得知北静王要南下金陵,但却不知竟这般快?
六百里加急来的?
水溶进入厢房之中,在小几旁落座下来,不咸不澹说道:“半晌午时候到的,与贾子玉用了午饭,怎么没有见歆歆?”
甄雪也不以为意,心头微动,问道:“王爷刚刚和那永宁伯一同吃的饭?”
先前,子玉和王爷见过了?也不知提着自己没有。
水溶道:“京里给了子玉的圣旨,给你说你也不懂。”
这时,许是甄雪坐在不远处,身上的香气浮动过来,让水溶暗中皱眉,但强行按捺着,再次问道:“歆歆呢?”
甄雪吩咐着女官提了一壶茶,轻声说道:“王爷,歆歆去了宁国府,现在还没有回来。”
水溶面上这才见着一丝笑意,说道:“子玉和我说了,子玉认了歆歆为干女儿,挺喜欢那个丫头的。”
甄雪示意女官将茶盅递给水溶,嫣然一笑道:“歆歆是和永宁伯亲昵一些。”
见甄雪一口一个永宁伯,水溶皱了皱眉,轻声说道:“子玉是不世出的奇才,我先前与他真是相见恨晚,王妃不必生分,平常唤着子玉就好。”
甄雪:“……”
王爷这是……
水溶喝了一口茶,醒了醒酒,轻声说道:“就是过来看看你和歆歆,听说大姐那边儿出了事儿?”
甄雪柔声道:“先前驿馆遇刺,大姐的孩子淳儿没了,我这几天陪着她。”
水溶冷声道:“赵王余孽从崇平元年就是始终阴魂不散,子玉早晚将他们一网打尽!”
甄雪闻言,抿了抿唇,看向北静王,心头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而在这时,忽有下人来报,楚王派人来请,水溶道:“我先去和楚王兄说说话,等会儿就回驿馆了。”
说着,不等甄雪出言,起身离了厢房,寻楚王去了。
第843章 水溶:如是借他的……(求月票!)
花厅之中
楚王听完北静王所言,眉头拧了拧,心头微动。
贾子玉让北静王前往杭州、福州整饬水师,换句话说,以后可掌兵水师?
楚王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转换一个话题,问道:“贾子玉最近可是要回京?”
北静王道:“圣上的意思是,如果楚王殿下遇刺一桉短期之内查不出什么,先不急于一时,当回京备虏才是。”
北静王水溶说着,看了一眼对面青年的脸色,见其神色不大好,猜测是因为世子夭亡。
楚王面色平静几分,说道:“备虏的确才是大事,女真亡我之心不死,水师是需得格外重视才是,至于那赵王余孽,可由锦衣府卫慢慢查问。”
“我明天打算前往崇明沙考察水师学堂还有一些火铳。”北静王水溶也不掩饰接下来的打算。
楚王道:“永宁伯如今重视水师,以后当有争锋,水贤弟心怀建功立业之志,以水师攻伐辽东,正是大展宏图之时。”
北静王水溶闻听此言,心头倒是颇为受用。
不提楚王与北静王水溶二人如何交谈,却说晋阳长公主府,书房之中——
西域商人从波斯运来的地毯之上,一座三足熏笼之中香气鸟鸟,充斥一室,日光自西面的窗扉斜照而来,几个起跃,落在桌几之上,那悬浮的灰尘颗粒光柱也从空气中落下,万籁静谧。
帷幔四及的床榻上,贾珩拥住元春的雪肩,转眸看向那鬓发汗津津的贴合在云鬓和脸颊上的丽人,眉梢眼角之间逸散而出的玫红气晕,似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涛骇浪。
随着年龄渐长,年过双十的少女早已褪去了诸般青涩,丰腴娇躯流溢的轻熟风韵似草长莺飞、百花盛开的阳春三月。
尤其是元春生在正月,肌肤雪白,身段丰腴,那股丰腴绵软的触感几如棉花一般,而身上还有一股混合着兰草香气的雪香,当得一句媚肉生香,比之还在及笄之龄的宝钗,元春才有些像是杨贵妃(林芳兵版),当然尤为难得的是元春还有一些少女感。
贾珩心念及此,赞道:“大姐姐真是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你……你又取笑我。”元春心头大羞,伸出手指点着贾珩的胸口,嗔怪说道:“那杨太真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丽人虽是这般说着,感受到贾珩的爱不释手,心头却有几分甜蜜,或者说对贾珩迷恋自己身子的自得,对于贾珩反正每次都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一般。
忽而丽人秀眉之下的莹润美眸眨了眨,鬼使神差问道:“那珩弟觉得我和薛妹妹……谁抱着更舒服一些?”
贾珩:“……”
元春现在也开始攀比了?只是这比的对象,可真会挑。
见贾珩发愣,元春轻哼一声,几是撒着娇问道:“问你话呢。”
“大姐姐,这个没试过,我怎么知道。”贾珩笑了笑,看着突然露出小女孩儿姿态的元春,忍不住啄了一口那粉润雪腻的脸颊。
抱的时候,肯定是元春舒服一些,但宝钗稍稍轻盈、娇小,属于S码的元春,而且宝钗的少女感更强一些。
“你没抱过薛妹妹吗?”元春柳叶眉之下的美眸清波闪烁,讶异说着,她觉得不大可能,以珩弟的手段,不可能还停留在书信互达心意之上。
正心神不定之时,忽而耳畔传来阵阵温热发痒的气息,分明是那少年低声耳语道:“什么时候……”
后面的话渐渐轻微,几不可闻。
元春却听清贾珩所言,芳心跳了跳,那张玫红如牡丹花芯的脸颊更为羞红,轻轻捶了下贾珩,她是说抱着,又不是别的……嗔恼说道:“竟想着那些齐人之福,薛妹妹素来端庄淑雅,哪里会跟着你这般胡闹呢。”
毕竟是跟着晋阳长公主伺候过贾珩,有时候也由着贾珩性子胡闹过几次,那断断续续之感也是深有体会。
贾珩道:“大姐姐难道不是也端庄淑雅?还不是……”
“还不是你平常惯会胡闹。”元春芳心大羞,玉颊羞红,嗔恼说道。
忽而,秀眉蹙了蹙,疑惑道:“见你刚才说的什么阳关…?再说这…这才两个?”
难道是林妹妹…那般娇小柔弱的身板,只怕也得在最上面。
天爷…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怎么能想着那些荒唐之事?都怪珩弟平常胡闹,将她都有些带坏了。
“嗯,其实是个古筝曲目,大姐姐不是很擅弹琴,等有空的时候你弹给我听听。”贾珩面色平静,轻笑说着,轻轻岔开此事。
只是思绪纷飞之时,也不由想起一个身姿丰腴,粉凋玉琢,恍若瓷娃娃的小胖妞。
差不多也是宝钗、元春微胖一款的。
嗯,莫非还要让贾母心思落空,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宝玉北风萧萧,雪花飘飘?
“又惦记谁呢。”见那少年锋眉之下的目光见着几分失神,元春美眸中满是稚气灵动的笑意,打趣说着。
自从贾珩让这位少女帮着调停钗黛二人之后,在某种程度上,贾珩在元春心头的滤镜也加了一些不同的色彩。
元春看向那少年清冷、严肃的容颜,芳心涌起阵阵甜蜜和欣喜。
他认真思考的时候好似有着难以言说的魅力,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怪不得殿下她们……
思绪乱飘之间,不由想起当初自己的孤注一掷,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贾珩看向玉颜嫣然元春,温声道:“想着京城的事儿,这趟回去,想与你再次相见又不知何时了。”
说着,紧紧搂着元春。
这般一说,元春芳心微动,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也有几许伤感之色流露,柔声说道:“珩弟到了京里,要时常写信才是。”
贾珩轻轻“嗯”了一声,堆着雪人,说道:“等年前我尽量过来一趟,看看你和公主殿下。”
元春柔声说道:“你放心好了,这边儿没什么事儿的,你不要太过奔波劳累了。”
贾珩“嗯”了一声,垂眸看向丽人,玉颊彤红一如烟霞浮动,明艳生光,自有一股动人绮韵。
贾珩忍不住又亲下元春略有几分婴儿肥的粉腻脸蛋儿,轻声道:“我去看看咸宁和婵月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