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742章

作者:林悦南兮

  坐在甘氏下首的甄雪正自搂着自家女儿水歆,坐在甄老太君近前,闻言,也不知为何,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期待。

  水歆扬起粉腻小脸,低声道:“娘亲,干爹来了呀。”

  甄雪揉了揉自家女儿的额头,螓首转向屏风,凝睇而望。

  于是,几是在众人屏住呼吸,凝神瞩目之下,一个蟒服少年随着甄应嘉,长身而入。

  甄老太君一眼就瞧见那萧轩疏举,风仪俨然的少年,虚眯了眯眼,以便看清,看向那少年蟒服黑冠,腰间悬剑,心头微动。

  “贾珩见过老太君。”贾珩行了一礼,看向对面满头银发,笑意盈盈的老妪。

  甄老太君连忙起身,做欲搀扶之态,笑道:“珩哥儿,快起来,珩哥儿近前来,让我好好看看。”

  不得不说,这话说的,几有面对自家孙子的亲切、热情。

  毕竟是在宫里作过宫女、奶嬷嬷,察言观色,临机应对,可以说活成了人精,

  一旁的嬷嬷忙搬了绣墩,让贾珩在甄老太君近前而坐,贾珩面色从容,对周遭女卷目不斜视,道了一声谢,落座下来。

  甄老太君笑着赞道:“真是了不得啊,史家妹妹有了个好孙子,能文能武的,生的也好,你们瞧瞧,真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

  甘氏在一旁笑道:“珩哥儿他说来才没多大,比我们家宝玉也没大几岁。”

  甄宝玉是甄应嘉老来得子,十分稀罕。

  甄韶的妻子孙氏也在一旁笑着说话,至于甄雪,同样将温宁如水的目光,投向那少年,不由抚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心绪就有几许不平静。

  而屏风之后,甄兰甄溪也好奇地偷瞧着那蟒服少年,蛾眉曼睩,秋波盈盈。

  贾珩听着甘氏的夸奖,只得招架着,看了一眼一身大红箭袖,面如满月的甄宝玉。

  其实论起五官长相,甄宝玉与贾宝玉还是有着许多不同,心头的一丝狐疑也压了下去。

  这世上原不该有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甄老太君笑了笑,说道:“珩哥儿上次在淮安府,璘儿那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老身原想着过来见你一面,不想你那边儿忙着朝廷的大事。”

  贾珩道:“甄璘兄在淮安府,当初帮着稳定米粮物价,还是帮了不少忙的。”

  因为都是女卷,除却甄应嘉之外,其他甄氏年轻子弟并未引将过来,待之后再行想见。

  甄老太君轻笑说道:“待中午时候,你们兄弟可要好好喝上两杯。”

  贾珩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甄老太君轻声道:“你家老太太在荣国府,可还好着?”

  贾珩道:“好着,身子健朗,还说这二年要回来金陵一趟。”

  这是宝玉挨打时候,贾母说的话,不过也算说了。

  “她身子骨好,心里放不着什么忧愁事儿,不过这千里迢迢的,也不好来回折腾。”甄老太君笑了笑道。

  贾母年轻时颇是爱玩闹的天真烂漫性子,属于什么事儿不往心里搁着。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老太君这边儿,可请了太医?”

  甄老太君笑了笑,道:“请了,也是上了年纪咯,天时有数,不能强求,我这个年纪纵是走了也是喜丧,只是这些孙子和孩子们,老身却是放不下啊。”

  说着,看向甄晴、甄雪以及甄宝玉等人。

  甄应嘉连忙凄声道:“母亲,是儿子不孝。”

  其他几个女卷,也都纷纷出言劝着。

  这时候,贾珩也不好胡乱接话,只是宽慰道:“您老是有大福气的,再过十来年,玄孙也能抱着。”

  甄老太君笑着摆了摆手,道:“什么大福气,只是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这时,似是贾珩与水歆对视了一眼,水歆粉唇都起,看向那少年,伸着小手想要抱抱。

  “听雪儿说,你认了歆歆为干女儿。”甄老太君眼明心亮,瞧见这一幕,笑着问道。

  贾珩轻声说道:“歆歆乖巧伶俐,我和拙荆都很是喜欢歆歆。”

  然后,看向粉红衣裙的水歆,唤道:“歆歆,过来让干爹看看。”

  甄雪方才一半心神都留意着那少年,闻言,轻轻松开水歆,低声说了一句。

  小丫头顿时过来,闯入贾珩怀里,糯声唤道:“干爹。”

  贾珩抱着水歆,逗弄着小萝莉。

  甄晴笑了笑,说道:“这一路上,珩兄弟和歆歆,比和我都亲。”

  贾珩抱着水歆的手微微一顿,这个磨盘,究竟是谁和谁亲?这嘴瓢之下,都自曝奸情了?

  甄晴也觉得说话有些怪怪,对自己的嘴瓢,芳心生出一股羞臊,但瞧了众人脸色,都无异样,因为并不相疑,或者说嘴瓢之后的主谓颠倒,已经自动过滤修正。

  只是甄雪脸颊浮起澹澹红晕,接过话头道:“珩兄弟是喜欢歆歆一些。”

  众人,此刻见着贾珩与水歆逗趣的这一幕,甄老太君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样的干亲,也未必牢靠,如是没有娶亲,从孙女中挑一个嫁过去,可再保甄家二十年富贵。

  这少年虽看着年轻,但总给她一种举重若轻,看不透的感觉。

  这般深入想着,就有一股倦意袭来。

  见甄老天君神情恹恹,甘氏开口道:“老太太还是多休息,回头再说。”

  因为甄老太君精神不济,说话时间就不能太长。

  贾珩道:“老太君还是多歇息,等回头再做叙话,倒也不迟。”

  甄应嘉也连忙说道:“母亲,我与子玉先到前厅叙话。”

  甄老太君点了点头,应允下来,然后看向贾珩,笑道:“年纪大了,说不几句话就精神不济,你们去前厅叙话也好。”

  贾珩与甄应嘉等会儿明显有正事要谈,甄老太君自是知晓。

  “干爹,你又要走呀。”水歆怏怏说道。

  贾珩笑了笑,看向粉凋玉琢的少女,拉过水歆的小手,低声道:“等会儿再过来看我家歆歆。”

  众人见着那少年现出温和的一面,轻轻笑了起来,都看向那对父女。

  甄晴起得身来,笑道:“老祖宗,我和妹妹送珩兄弟过去好了?”

  因为楚王妃的超然身份,与贾珩在一块儿谈话倒也不落外人闲话,至于北静王妃甄雪,则更多是因为水歆。

  而后,贾珩在甄应嘉的陪同下,重又穿墙过屋,来到一座待客的轩室,此刻,甄应嘉的二弟甄韶,四弟甄铸都已经等候多时。

  待贾珩与甄应嘉离去,甄老太君默然片刻,感慨道:“贾家后继有人啊。”

  眼瞧着当初贾家渐渐衰落,现在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反观她甄家,渐如行将就木,暮气沉沉。

  甘氏笑道:“老太太,这等人物,多少年都未必出一个,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甄老太君叹了一口气,道:“是多少年都未必出一个,等会儿,看看他们怎么商量的吧。”

  贾珩在甄应嘉、甄晴的相陪下,来到待客轩室。

  这时,等了一会儿的甄韶以及甄铸,连同二人之子甄珏、甄璘都看向那少年。

第728章 甄雪:她是担心伤着他呀……

  书房之中,贾珩与甄家兄弟几人见过叙话,双方重又落座下来。

  甄韶打量向对面的蟒服少年,脸色微动,心道,这般年轻,真是让人……

  甄铸则是目光冷冷看着那少年,不知为何,仅仅是看一眼,就觉得看不惯。

  这也是两人,头一次见着贾珩。

  待介绍而毕,几人落座而下。

  甄应嘉目光落在贾珩脸上,问道:“子玉整饬江南大营一事,我与二弟和四弟也有商议,南军兵制败坏,军纪散漫,是该即行整顿,只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子玉可有高见?”

  甄晴在一旁看向谈话的父亲,也不多言,静静看着那少年,凤眸熠熠生辉,见着期冀之芒。

  贾珩沉声说道:“江南大营现有兵六万,五营卫军,一营水师,南兵久疏战阵,兵额不足,如今趁着兵额不继,当重新从江浙江西等省补充,但如今江北先行整饬,江南倒不急,可从水师先行整备。”

  如果不重新募训,原来的兵丁已经养成了习气,很难改观。

  他对扬州的江北大营,也是这个态度,但这种话先期不能透露。

  甄铸冷笑一声,毫不客气讥讽道:“江南大营,如需整饬,事涉兵部、检校节度副使的安南侯,两江总督衙门,几方事权纠葛,掣肘众多,你虽为军机枢密,但仅仅凭借着近千锦衣府卫,如何敢妄言整军?纵是有着圣谕,彼等阳奉阴违,推诿扯皮,一个弄不好就酿成兵乱,又当如何?”

  眼前少年分明是求着他们甄家整军而来,不想竟还一副军机大臣的派头儿,而且并不见开出条件,毫无诚意可言。

  甄晴秀眉蹙了蹙,玉容如霜,芳心又是涌起一股恼火,她家四叔真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

  甄韶冷冷瞪了一眼甄铸,呵斥道:“四弟,永宁伯胸有丘壑,岂是你可妄言的?”

  不过,他也觉得这所谓整饬,就算他甄家冲锋陷阵用处也不大,这是积年难题,但母亲的意思是全力协助,这件事儿主要是让宫里看看他们甄家的态度。

  但如果事不成,只怕这态度也大打折扣。

  贾珩道:“先对江南大营的兵将数额做一个摸排,前期不会有着动作,怎么,甄四爷也有高论?”

  其实他最好的设想,是重建江南大营,与其刮骨疗毒,不如另起炉灶。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钱,江北大营先行收入囊中,而后用盐务之银重新募江北之兵,然后以江北挟制江南,分镇江南。

  至于寻甄家协助,无非是想少一些阻力,并不是非甄家不可。

  在此之前,为了利用水师,可以江南水师先行剿灭沿海海寇,是否还有一批能用的,如果尽不可用,那正好得了借口,全部推倒重来。

  甄应嘉打着圆场说道:“子玉,他在水师多年,对江南大营散漫风气也多有不满,方才所言也是一番好意,还望子玉包涵,此事,二弟应该知道,可以和永宁伯说说。”

  甄晴也在一旁笑道:“珩兄弟,我家四叔一直都是这个脾气。”

  “江南大营兵额有数,只是不少经制兵额在籍,缺乏演练,以我手下飞熊营为例,我虽领一卫营指挥使,但手下兵卒也就五六千人,其余兵额,将校侵占一部,大头还是兵部和节帅府截留,大多将校士卒只当一份吃皇粮的差事,营中也不怎么操演,这不是一人一事,这是从上到下,因为南国承平日久,军纪散漫,这是大风气。”甄韶道。

  他甄家可以放弃一些兵额空饷,但前提是能为成为江南大营的节帅,如果没有这个筹码,他不会坏事,也不会相帮。

  贾珩道:“如此兵马,战力不堪,以之守卫金陵故都,岂得守御之安?”

  心头那股重建之意愈发坚决,而且防止腐化,还要实行异地当兵,两年一换,实行轮戍之制。

  甄应嘉叹道:“这不是一日两日,还是朝廷要花大力气整饬才是,不过子玉如有定计,我甄家必然鼎力相助。”

  说着,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天色近晌儿了,子玉,该用午饭了,先不说这些。”

  甄晴轻笑道:“珩兄弟,不妨先用饭,这个事儿也不是一下子都能解决的。”

  她反正也有耐心,这人分明胸有成竹,只是还藏着掖着,回头她再问问他就是了。

  在此之前,还是在四叔这边儿,一直持着这个傲慢态度怎么能成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其他,陪着甄应嘉一同用着饭菜。

  甄铸则是借口有事,离了场中宴席,只有其子甄璘坐下相陪,弄得甄应嘉面上也有几分不悦。

  待用罢饭菜,贾珩又去了福萱堂见过甄老太君,打算告辞。

  刚刚出了福萱堂,却见甄雪与水歆母女两个俏生生站在不远处。

  “干爹,我去你家住吧。”水歆眼珠骨碌碌转起,糯软说道。

  北静王很少在家,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这个女儿,小丫头从小缺乏父爱,与贾珩相处的时候,渐渐找回了那种父爱。

  贾珩看向玉容婉丽,眉眼盈盈的甄雪,轻声道:“我要不抱着歆歆回家?王妃明天再来相接,咱们去鸡鸣寺转转。”

  其实,每次与甄晴痴缠,甄雪都是安排在下半场,甄雪有些胆小,忐忑不安,时间上多不充裕,他想抽空多陪陪甄雪。

  甄雪对上那目光意味深长的少年,读懂了那少年的意思,芳心涌起一股羞意,低声道:“子玉,你刚来金陵,还有许多正事要忙,不好让歆歆耽搁了你的正事儿了。”

  “不会耽搁的。”贾珩见此,笑了笑,看向水歆道:“歆歆,随我回去好不好?”

  水歆轻声道:“好啊,干爹。”

  甄雪见此,抿了抿樱唇,道:“那让歆歆过去也好。”

  这时,甄晴笑道:“让嬷嬷准备着马车,带着水歆过去。”

  水歆过去,她也好陪着妹妹一同去见这人。

  其实无形中,水歆已经成为二人与贾珩幽会的借口。

  贾珩与甄家姐妹道了别,这才出了甄家。

  待贾珩与水歆一同离去,甄晴与甄雪也回到房间,姐妹二人在里厢坐将下来,甄雪屏退了丫鬟以及女官,厢房中一时间只剩下姐妹二人。

  甄晴凤眸见着复杂之色,低声问道:“妹妹怎么不让歆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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