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537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一时间厅中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韩国太夫人与咸宁公主叙了几句话,看向不远处的贾珩,笑问道:“止儿,这就是那位贾子玉了吧?”

  这时,冯家的媳妇儿还好,倒不怎么避讳,都是笑着将目光投去,如五个小姑娘则在奶嬷嬷的拉扯下,向着屏风后躲去,偷瞧着那穿黑红缎面白衬蟒服、头戴山字无翼冠的少年,小声议论着。

  冯廉笑着介绍道:“母亲,这是贾子玉,是宁国之后。”

  “晚辈见过韩国太夫人。”贾珩拱手说道。

  “我去京里认得。”韩国太夫人看向对面的少年,一边唤着免礼,一边笑道:“荣国太夫人,老身上次还见过,身子骨儿可还健朗?”

  当初贾母因贾赦一事进宫寻冯太后求情,而韩国太夫人就在冯太后身旁坐着旁观,后来好奇之下,打听过贾珩的情况。

  贾珩道:“家里老太太身子还好,多谢太夫人关心。”

  冯廉又解释道:“母亲,这次子玉是领着大军过来剿灭开封那边儿的贼寇。”

  韩国太夫人点了点头,面上笑意敛去一些,叹道:“哎,开封府那边儿一乱,洛阳这两天也人心惶惶的,你这趟来的及时啊。”

  贾珩道:“如今河南变乱,朝廷上下瞩目,不会任由洛阳有失,太夫人还请放心。”

  韩国太夫人笑道:“外面的事儿,你们这些爷们儿拿主意,不过想来止儿她父皇派你过来河南,定能平定乱局。”

  冯廉之子,冯献二十左右,面容俊朗,已经娶妻,笑了笑道:“老祖宗有所不知,子玉是我大汉的年轻俊彦,将帅之英,现在领着京营副使的差遣,管着二十来万兵马。”

  韩国太夫人羊恼道:“偏你个小猴子多嘴多舌,的我哪里不知?听说安顺门阅兵扬武,我也是知道的。”

  冯廉媳妇儿徐氏笑着接话道:“母亲,不能光顾着说话,这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让后厨摆着饭菜?”

  韩国夫人点了点头,微笑道:“去吧。”

  “献儿他老子,你们爷们儿坐下叙话,我和止儿说说话。”韩国太夫人招呼着咸宁公主。

第561章 崇平帝:罪在十恶不赦……除爵,夷三族!

  韩国公府,书房之中,灯火明亮如昼。

  贾珩与冯廉进入一间书房,冯廉之子冯献说了几句话,就退出了书房,两人开始品茗叙话。

  两人寒暄罢。

  冯廉放下茶盅,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道:“子玉白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贾珩放下茶盅,面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着员外服的中年士绅,静待其言。

  眼前这位冯廉是举人出身,历新安县教谕、知县、河南府通判等职,随着韩国太夫人上了年岁,在仕途上没有太大作为,索性就辞了官,遂一心在家侍奉母亲。

  “如今国难当头,卫郑两藩不识大体,仍拖欠朝廷粮秣,置大局于何地?”冯廉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两藩积年欠缴税粮数百万石,而此次领兵平乱,还有镇抚百姓,米粮缺口很大。”

  这冯廉如此“交浅言深”,多半另有深意。

  冯廉问道:“开封府那边儿聚了十万贼寇,子玉这次带兵几何?可还需调度河南府的兵丁?”

  “此次领兵步骑八万,不如此不足以彻底平定河南乱局。”贾珩也没有隐瞒,沉声说道。

  “子玉老成谋国,虑事周全。”冯廉点了点头,道:“如今汝宁、开封等地寇聚乱民十万人,兵马太少有捉襟见肘之忧,八万兵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可对贼寇荡涤一空。”

  他还以为只有这一批骑卒,如今看来这只是驰援兵马,后面还有大部军卒。

  “先前想着,子玉如缺粮秣,还请言语一声,家里虽粮秣不多,但一二十万石凑凑以纾国难,还是有的,再号召勋贵士绅捐输一些也就够了。”冯廉笑着说道。

  在洛阳十几家米商中,就有冯家一家。

  贾珩道:“如今军需倒不缺粮米,只是来的匆忙,军中还缺肉蔬、医药,还请冯公组织洛阳士绅购置一些,当然不会让冯公白忙,朝廷愿以正常市价购置。”

  军队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如今米粮皆已弥补到位,但其他的物资供应也不可或缺。

  贾珩说着,补充道:“此外,还请招募一些军医,我有意在军中试点随行军医署,医治伤兵。”

  其实太医院的太医,也常有随军出征立下功劳,恩荫子孙,但并未形成定制。

  冯廉笑道:“这个倒不难,我这几天就召集洛阳的一些致仕官员和士绅操持此事。”

  贾珩看着向自己示好的冯廉,心头不由生出一股疑惑。

  思量片刻,就明白冯家所想,这是在向他示好。

  冯家的依仗是在长乐宫荣养的冯太后,但冯太后已经上了春秋,说不得再有几年就薨逝,那么冯家何去何从,单凭只在福建做布政使的冯正,没有中枢秉政的文臣支持,显然不足以维持门楣不堕,所以亟需朝廷上的掌国勋贵看顾。

  而他因为咸宁公主也好,现在的声势也罢,冯家提前投资下注,不足为奇。

  念及此处,贾珩不由回想起先前洛阳千户所送来的关于洛阳勋贵的材料。

  洛阳勋贵,其一是冯家这样的外戚。

  其二是郑卫两藩的子嗣后裔,比如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这些。

  其三是太宗朝和隆治朝立下功勋的四侯一伯。太宗朝和隆治朝累计封了十四侯五伯,但因太宗、隆治、崇平三朝的政治风波和辽东之败,现在仅余五侯两伯尚存。

  是谓安南侯、阳武侯、定远侯、平凉侯、颍川侯以及建昌伯、豫章伯。

  除安南侯、豫章伯还在南方省份领兵,其他四侯一伯的子孙,多不掌兵权,而是定居在洛阳大城,甚至已经开始转型文臣。

  事实上,大汉勋贵除因罪失爵外,一共经历过三次折损。

  第一次是隆治帝辽东大败,几位领兵勋贵连同子嗣直接战死辽东,举国同哀。

  第二次是隆治帝在因战败一废太子时,对围绕在废太子身旁的武勋,予以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清洗。

  第三次是在崇平帝继位前后,为了稳固皇权进行的株连杀戮。

  几次折损也在一定程度上波及到四王八公十二侯等开国勋贵,扫到了十二侯和八公层面,但整体并未伤及开国勋贵四王八公十二侯的根骨儿。

  而太宗、隆治勋贵的清洗和边缘化,客观上也造成开国勋贵势大无人制衡,完全把持了五军都督府。

  两人说话的空档,冯廉之子冯献进入厅中,拱手道:“父亲,老祖宗唤着父亲和子玉过去。”

  冯廉笑道:“走吧,估计子玉也饿了。”

  其实有些想问这位少年和咸宁究竟是什么关系?何以得咸宁从军,但想想初识,谈及公事尚可,问着私事,就不太妥当。

  贾珩与冯廉重又来到「福兴堂」,此刻只有一些韩国太夫人以及大儿媳徐氏以及几个年轻媳妇儿,几个姑娘则在一架山水屏风后就座,咸宁公主则在韩国太夫人下首坐着。

  “过来了。”韩国太夫人笑道。

  贾珩唤了一声太夫人,然后与那高挑明丽的少女对视一眼。

  “坐。”韩国太夫人招呼着。

  贾珩道了一声谢,然后坐在绣墩上,目光落在韩国太夫人脸上,以示尊敬。

  这时候别看人家年轻媳妇儿在一旁坐着,但他的目光万万不可乱飘。

  韩国太夫人叹道:“刚才京里的事儿,止儿和我说了,皇帝因河南的事儿着急上火,唉……你说这个事儿闹的,打太宗朝后,就没有这样的事儿,怪不得皇帝他忧心。”

  因为吐血晕倒太过不祥,韩国太夫人就讳言不提。

  贾珩也叹了一口气,道:“这次的确不同以往,还是在魏王封妃典礼上,不管如何,尽快平定乱局才是。”

  “对,是得尽快平定乱局,人心也安定一些。”韩国太夫人点了点头,看向对面年轻的过分的少年,感慨道:“你是个有能为的,开封府的战事儿,想来你有成算,老身就不多说其他了,我们家世居洛阳,既是国戚,也是大汉子民,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子玉你也不要外道儿了才是。”

  贾珩温声道:“冯公先前也和晚辈提及过,已拜托了冯公采购一些军需。”

  其实他也不可能去接受冯家的无偿捐输,无他,崇平帝丢不起那个人,天子富有四海,结果打秋风到娘舅家里,也不成体统。

  冯家自始自终都知道这一点儿,也不怎么担心,不过能帮着忙,比大多数勋贵已经强上不少,而且说的话就很有情商。

  冯廉面色郑重说道:“母亲放心,这几天我亲自忙着这桩事。”

  韩国太夫人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要多上心,皇帝出了先前的事儿,不知太后那边儿多难受,等这边儿事儿平定了,我也要过去再探望探望她才是。”

  冯廉点头应是。

  贾珩看着这幕,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冯太后的弟弟亡故,那么维系冯太后亲情的纽带其实已断了,那么韩国太夫人时常串门子也就容易理解,亲戚不走动,就容易澹下来。

  看着对面的少年,韩国太夫人担忧道:“老身想着,咸宁她这次过来,就在洛阳城我这边儿住着,也不好往前线去,可她给我说,她四舅舅就在开封,需得从军过去寻找,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珩道:“锦衣府卫士已经去寻找,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妨碍,我派了一位谨细的人操持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四舅舅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应是无事的。”韩国太夫人喃喃说着,又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也难为你当初提前有所准备。”

  先前,咸宁公主已讲过了贾珩提前所料的事迹,韩国太夫人已知原委。

  这时,徐氏笑道:“老太太,饭菜这会儿都摆好了,入席吧。”

  “好,子玉用饭吧。”韩国太夫人招呼说道。

  首次过府相见,都是一些客套问候。

  几人用着饭菜,等到戌时,坐在一起叙了会儿话。

  贾珩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太夫人,咸宁殿下就在这居住一晚,明日我再派人来相接。”

  方才不大说话,只是瞧着贾珩与韩国太夫人叙话的咸宁公主,闻言,连忙说道:“先生,明日大军不是要开拔吗?”

  如她留在这里,明天先生若是领着大军走了,她也找不到了。

  贾珩也猜出咸宁公主的一些心思,说道:“殿下放心,夏侯莹留在这里保护殿下,明天一早,我过来接着,也好一同启程。”

  主要韩国太夫人在洛阳,咸宁公主不住一晚也在礼数上说不过去。

  咸宁公主想了想,说道:“那也好。”

  韩国太夫人笑了笑,道:“子玉,你说止儿她女孩儿家家的,偏偏喜好武事,咸宁她到两军阵前,你也需得好好照顾她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太夫人放心,我会的。”

  就在贾珩在洛阳韩国太夫人府上做客时——

  神京城,宫苑,坤宁宫

  已是暮色四合,渐近酉正时分。

  巍峨、轩峻的宫殿之内,灯火煌煌,明亮如昼,宫女内监侍立在梁柱帏幔旁,屏气敛息,静等着吩咐。

  身着澹黄宫裳、翠髻如云的宋皇后款步而来,黛眉下的明眸看向正拿着三国话本翻阅的崇平帝,关切说道:“陛下,该用晚膳了。”

  崇平帝将手中的三国话本放下,略有几分瘦弱的面容上,神色复杂,又一次慨叹道:“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这已是这位天子两天中第七次说着这样的话,事后过去,这位天子愈想愈是后悔,如果当初他力排众议支持着贾珩,就不会有开封被破。

  宋皇后落座下来,宽慰说道:“陛下,当初满朝文武皆言子玉不可信,圣上难免心头疑虑,只是谁也不想……再说就连子玉先前也说只是他对河南局势的推演,陛下不必太过懊恼了。”

  崇平帝面色神色稍稍和缓一些,道:“如今看来,军国枢密,非等闲人可筹谋。”

  经此一事,他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军机处首先要整饬一番,先前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塞进来,嘈嘈杂杂之音掩盖了正确声音。

  还有内阁,政务还好,可在兵事一道,李瓒赴北后,多是一些不通军机的文臣。

  此刻,正应了贾珩所言,天子已经开始了自我反思,不是他这个皇帝见人见事不明不智,一定是体制问题!

  这是人的正常心理,而且随着时间愈发流逝,那一部分关于自己的错误都会愈发澹化,直到都是那些文武群臣蒙蔽圣聪。

  崇平帝忽而问道:“镇国公家的许氏去了太后那里?”

  宋皇后小心翼翼说道:“陛下,镇国太夫人领着儿媳妇儿楚氏,因着牛继宗的事儿去向太后跪安请罪,太后这两天为着陛下的事儿食不甘味、寝不得安,没有见着。”

  天子因捷报造假而吐血晕倒,而牛继宗的请功奏疏当然要负很大责任,镇国公太夫人许氏和牛继宗之妻楚氏,几是亡魂丧胆,先是在昨日跪在宫门外不起,后来被长乐宫的宫人劝离,哭着还家,然后今日下午又来跪着请罪。

  崇平帝面色澹漠,说道:“河南军报造假,牛继宗还要上奏疏表功,以朕看来,牛继宗多半已经变节投寇,附逆从贼,戴权!”

  “奴婢在。”戴权这时候,从不远处而来,额头上仍缠着白色纱布,紧紧垂着头,脸色晦暗阴沉。

  虽说天子没有怪罪于他,但终究是他将那份可恨的“捷报”递送给天子,现在宫里宫人都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他戴公公何时栽过这般的跟头儿!

  “派内卫圈禁了镇国公家,待河南之事查证属实,如当真有罔顾国恩,附逆从贼,欺君瞒上之恶事,当以律严惩!”崇平帝面色冷漠说道。

  自晕倒后,在宋皇后以及冯太后的劝说下,崇平帝一直在调理身子,就还未来得及处置朝堂的事,这次突然想起来牛继宗,自然先行处置,省得又哭哭啼啼寻那个求情,寻这个求情。

  所谓以律严惩不贷,难免要除爵夷族,或许成为开国四王八公勋贵阶层第一个被诛连戮绝的勋贵。

  戴权按捺住咬着后槽牙的冲动,低声说道:“陛下,就在刚刚内缉事厂来报,内卫通过比对笔迹还有抓捕、讯问两名前来送军报的贼寇,河南都指挥使郭鹏不愿从贼,自尽而亡,镇国公牛继宗与汝宁府知府钱玉山则变节事寇,汝宁府就是在牛继宗和钱玉山的协助下攻灭。”

  先前,高岳派出报信的两位信使被锦衣府在青楼中抓获,经过一番严刑拷问,已经道出了贼寇的所有细情。

  崇平帝闻言,怔了下,脸色“刷”地阴沉下来,道:“朕就知道!如果不是彼等从贼附逆,贼寇焉能如此轻易席卷河南,以致局势糜烂,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这位天子似乎在下意识地隐隐通过“就”字,来弥补着潜意识中未曾先见之明的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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