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去问问典书吧。”

  胖监生应了一声,进入轩室询问,未几,就返回,说道:“在乙卯柜的第三行,我先过去了。”

  “当真是奇了,果然在这里。”那胖监生找到那本书,心底纳罕,想起那位言书何在的少年,暗暗称奇。

  而贾珩此刻在轩室之中,也在思考着怎么节省自己的时间。

  他这个职事,虽说清闲,但还是有些占用时间的。

  “文萃阁有统一借阅之处,但那里供职之人,偷懒耍滑,不愿上下跑动,多让典书上下楼梯还书,但典书也想偷懒耍滑,然后就监生往往自行归还,这个问题不大,在三层另设一还书处,引导愿意跑动的监生,放那儿就是,我中午吃饭后,一会儿功夫,就列好了。”

  “还有一个书目混乱之缘由,一些监生拿出看了看,但还过去后,不分书目,这多少没办法了,我每天早上检视一回就是,至于旁人来询书……需得编一个检索之法,张贴于木牌,让他们自助搜寻,不用事事都来问。”

  嗯,贾珩这才入职第一天,已经开始提高效率,尽量节省自己的时间。

  及至申正时分,天色昏沉,已至下值之日,贾珩抬了抬头,看着以黄麻纸书就的一张张——图文检索指南。

  这就是他想出的省时之法。

  他准备再寻木匠做一些告示牌,摆放于甲区十五个书柜两边,将这些书写有每一柜所藏书目简略之文,张贴公示其上,以供进阁书生自行检索。

  而在轩室门口处,再放有告示栏,张贴图文并茂的检索书目流程,并将各柜藏书类别归纳。

  “这样一来,此后将大大减少工作量,也能多一些时间读书备考。”贾珩思忖道。

  “不过,我初来乍到,不宜自作主张,还是和宋录事商议一下为好。”

  贾珩想了想,觉得刚刚新来,他不宜擅做主张,若是宋源觉得可行,再推行文萃阁,也算卖其一个人情。

  人与人交,不能只索取,而不回报。

  心念及此,就拿着一摞黄麻纸去寻宋源。

  再晚一些,估计就回家了。

  果然,贾珩来到一楼馆厅之时,宋源正在收拾东西,见贾珩来到,笑了笑,说道:“是子钰啊,还没走吗?等下阁中就该敲罄落锁了。”

  贾珩道:“有件事儿,想要请教宋先生。”

  见贾珩说的客气,手中又拿着厚厚一沓黄麻纸的文稿,宋源面色诧异了下,放下手中的布包,笑道:“莫非是对经义文章有疑惑不解?”

  贾珩轻轻摇了摇头,将自己方才的想法和盘托出,最后,朗声道:“宋先生,我以为若行此法,能帮我们省许多事。”

  宋源听完,则是竟是久久无言,将一双目光惊讶地投向少年,熠熠生辉,心头感慨不已。

  当真是……少年俊彦,治事之才。

  贾珩所行之法,哪怕是后世体制内,也是深得领导之心,因为可以说集了不折腾,可操作性强,见效快的优点。

  写几张小贴士,让木工制几块落地牌子,能糜费几百文?

  问题这少年才来一天不到,就能想到此法,这就足见洞察之纤微,处事之干练,思虑之机敏,还有先和他来商议,而非自行其是,以为己能。

  无怪乎那位韩相的公子……

  嗯,宋源正在心头感慨着,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古怪了下,轻笑道:“子钰为了省时读书,倒是……煞费苦心了。”

第45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国子监,文萃阁

  听宋源之打趣言语,贾珩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道:“宋先生觉得此策可行就好。”

  宋源这话,就有着几分亲近。

  宋源笑了笑,说道:“明天,我就让木工订做一些落地牌子,让各区典书都照此办理。”

  宋源以举人之位,在阁中担任录事,几乎处理着整个文萃阁图书管理的常务工作。

  其实,倒也算是屈就了。

  若是出仕,举人甚至可在偏远地方为知县,但宋源为了在京中备考,从二十岁出头的意气风发,一直考到如今的三十出头,几乎心灰意冷,在国子监中索性就任了录事,也是方便备考。

  贾珩点了点头,而二人说话之间,就听得铛铛之音传来。

  文萃阁也敲罄,催离阁中监生,再有半个时辰,就会落锁。

  宋源笑了笑,说道:“这些纸,先收起来锁放柜子罢,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说着,将手中的黄麻纸锁进立柜,然后转身,抬头问道:“子钰是食宿都在阁中吗?”

  一般而言,若是外有亲眷,一般都不会在监中居住。

  贾珩笑了笑,说道:“我也回去。”

  “是在宁荣街?”宋源问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宁荣街的柳条胡同。”

  宋源笑道:“那倒是顺路一段,我坐着马车来的,路上可以带你一程,你先去上去收拾东西罢。”

  贾珩拱手道谢,然后,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宋源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手捻颌下短须,面上现出思索,“贾家的人,还真是出了个异数。”

  他自二十岁上京,在京都蹉跎十余年,最后在京都娶妻生子,买田置业,自是熟知京中权贵,对贾家倒也略知一二。

  “百年公侯之家,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一二出色子弟,顶门立户,复可重振家势。”宋源思忖道。

  少顷,贾珩带着随身携带的东西以及雨伞,和宋源出了国子监,登上一辆老仆赶着的马车,马车辚辚转动,碾过街道上的雨后积水,远远而去。

  马车之上,二人叙着话。

  宋源笑道:“子钰,要参加县府二试,多花时间钻研经义文章,斯是正理,若有在四书上有不懂之处,只管来问我,不要见外才是,别的不敢说,这秀才之试,十拿九稳。”

  这次相比在醉风楼中,酒酣耳热,再当着韩珲的面,说得话其实还有几分场面之意,这私下里,明显就是真诚许多。

  贾珩闻言,感激道:“多谢宋先生,若有不解之处,一定会来问先生。”

  宋源笑了笑,说道:“科举一途,我也是最近思索,终究是进身之阶,关要还是在治事之才,如不通实务,纵然去做官,也要被奸猾胥吏蒙蔽,是要出问题的,好在子钰年纪虽浅,已见治事之才,这就很难得。”

  这个道理也是宋源在科场碰壁,于京都谋生之后才渐渐悟出的道理,先前见贾珩才情展露,为人处事又,故而感慨几句。

  “先生谬赞了。”贾珩面色一整,说道:“不过先生所言不差,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读书进学也好……立功立言立德也罢,无不应在知行合一四字。”

  宋源闻言,眼前一亮,口中喃喃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十四个字,笑道:“子钰此言,当真是格言警局,发人深省,也不知是哪位大贤所言,当真是字字珠玑,一字难易。”

  显然,宋源这些年,就隐隐有这种体悟,但却无法将之概括,如今骤听意味隽永之言,竟有拨云见雾,遇到知己的快慰之感。

  贾珩笑道:“倒也忘了何人所言,只是一时感慨。”

  这话自然不是他的原创,出处在……《红楼梦》。

  嗯,说来还和他未过门的妻子秦可卿有关,红楼梦原著中有载,可卿屋里悬着一副《燃藜图》,两边张贴的就是这横联。

  宋源笑道:“先前听子升和文度说,子钰还写了一份话本?”

  这原本是韩珲当初随口说过,初时,宋源也没放在心上,自然就没有细问。

  一来寻根问底,最是惹人厌恶,二来也是,先前真的没把贾珩这小小少年太放在心上。

  贾珩怔了下,坦诚道:“只是囊中羞涩,撰文糊口而已。”

  宋源诧异道:“可曾有带文稿?”

  贾珩思忖了下,道:“只随身带了二回目,先生现在要阅览吗?”

  马车四粱上,就有着烛火映照,车厢中倒也明亮如昼,从这倒也能看出,宋先生家境应该是殷实的。

  见宋源点头,贾珩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文稿。

  宋源点了点头,接过文稿,就是阅览,看见《临江仙》一词,面色微震,抬眸,驶声道:“子钰真大才也。”

  而后,又是向下阅览。

  这位宋君涯少年时,也是神童来着,不说一目十行,但阅览速度也是很快,目光似抽不离一般,看完第二回目,怅然若失,语气复杂道:“当真是雄文,文法得经传之洗练,剧情得画本之离奇,斯是好书,当浮一大白!”

  原本以为是少年人的臆想,不定什么浓词艳赋,不意竟有史笔如椽,字字如刀之感。

  贾珩道:“宋先生过誉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记忆力再是超群,也不可能将前世所阅三国,一字不差地出,文风用词,自然也会有他自己的东西。

  前世纵览经史,就不经意显露出来。

  所以,这夸奖,他其实还是有几分……受之无愧的。

  宋源将文稿恋恋不舍递将过去,道:“子钰若有下文,还请务必让我一睹为快。”

  贾珩点头道:“我平日在阁中。”

  宋源又道:“子钰这等文稿当不可使明珠蒙尘,尽快见于世人才是,监中就有坊刻,当尽快刻板印刷。”

  国子监作为国朝最高首府,岂能没有出版社之类的机构,其印刷讲义、书籍都有自己的坊刻。

  贾珩闻言,面色一顿,道:“此稿已许之于翰墨斋印刻,付梓出版。”

  宋源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忽而,又想起一事,宋源迟疑了下,还是问道:“不知约稿银两几何?”

  贾珩沉吟了下,道:“一回二两。”

  宋源感慨道:“这个价格……算是新人通行之价了,只是若用监中坊刻,子钰或可多得一些润笔之资了。”

  贾珩不由失笑,说道:“当初,可惜未认识先生。”

  宋源笑了笑,说道:“不过,翰墨斋路子广,据说背后东家财力雄厚,子钰这本书若畅销于世,或许能得重新议价也未可知。”

  贾珩道:“但愿如此罢。”

  二人说着话,车窗外的仆人,苍声道:“老爷,到家了。”

  贾珩道:“宋先生到这里就行了,我下去步行就是,前面不远了。”

  宋源笑了笑,说道:“本来想留你到家中吃酒,只是仓促之下,唯恐招待不周,那就明日吧,我让下人送送你,先回家就是。”

  说完,宋源不等贾珩拒绝,先是掀起了车帘,说道:“老吴,替我送送贾公子。”

第46章 晴雯:这是……我写的?

  车厢之中,贾珩道:“宋先生,这怎么好麻烦……”

  宋源已伸手取了悬在车粱上的灯笼,挑帘下了马车,站在车前,笑道:“今天下了一天雨,又是夜里,地上多有积水,你这般回去,行路恐有不便,不如乘车才是。好了,不需客气就是了,明日下值后,我在家中备下薄宴,再行叙话。”

  读书人,往往不喜不速之客,拜访也好,做客也罢,凡是约好,往往都示隆重。

  一请二问三提溜。

  贾珩闻言,寻思这似乎是通家之好,冲宋源拱手,说道:“既蒙盛情,就多谢先生了。”

  宋源点了点头,提着灯笼,摆了摆手,向着家中走去。

  马车辚辚转动,贾珩和赶车的宋家老仆说了地址,而后就向宁荣街驶去。

  车厢之中,贾珩面色沉静,外间街道商铺与宅院大门之外悬挂的灯笼,交错而过,稀疏灯光,将那张正在闭目养神的冷峻面容映照得一明一暗。

  贾珩渐渐闭着眼睛,思绪翻涌,开始回顾这几天的经历,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他前世边防从军的习惯,写一些日常总结什么的,总结过去,思虑将来。

  前日,初步解决了前身的婚事难题,又与贾珍发生冲突,本意也有和贾家做初步切割意,但贾母将晴雯给他,算是暂时弥合了这种割裂之势。

  当然,这还要再看……

  此外还在原身单纯的社会关系上,得以进一步拓展,习武也算有了着落,而往科举仕途方向的努力,更是有了一些眉目。

  “要格外重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想起方才与宋先生的交谈,贾珩心底忽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转瞬将其压下。

  “未来一段时间,还是要忙娶亲,进学,习武……”

  贾珩思量着,最后索性放空自己,不再思虑。

  “贾公子,柳条胡同到了,巷口太窄,马车进不去了。”在贾珩思绪纷飞之时,马车外的老仆,拉缰绳止住马车,说道。

  贾珩睁开眼睛,剑眉之下,眸光熠熠,拿了一旁的雨伞和布包,挑帘而出,拱手道:“多谢老伯,还请代我向宋先生致意。”

  老仆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赶起马车,向着宁荣街外走去。

  贾宅,贾珩进院之后,和蔡婶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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