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01章

作者:林悦南兮

  身后另外一辆马车上,薛姨妈却是吓了个激灵,对着一旁的同喜、同贵,吩咐道:“让蟠儿别和人家吵起来,若是要过路银子,赶紧给那军爷就是了。”

  同喜闻言,挑帘从马车上下来,小跑着近前,唤着薛蟠说道:“大爷,若是他们要过路银子,给他们就是了。”

  这边厢,从后边儿赶来的福伯,闻听此言,一边吩咐仆人收拾着翻倒在地的箱子,一边从袖笼中拿出一锭银子,笑呵呵地上前,递将过去说道:“军爷,拿着和几位兄弟喝杯茶。”

  那小旗官见得这状,却敛去了笑容,如避蛇蝎,瞪圆了眼睛,骂道:“老头,你这是要害老子不成?”

  这银子谁敢收!

  那飞碟盔上插着白翎的,正瞥了过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呢。

  自是贾珩在果勇营以亲兵筹建的宪卫,专司纠劾风纪,察察不法之事。

  而这边儿,薛蟠梗着脖子,嚷嚷道:“给他们银子做什么,我舅舅是京营节度使,我们到了京畿脚下,怕他们这些兵做什么!”

  这话一说,那小旗官就是脸色倏变,目光惊异不定地看向薛蟠。

  见那小旗官面色变幻,薛蟠心头一喜,正自暗暗得意,扬起脖子,趾高气扬地想要说两句。

  而在这时,却听一阵马蹄细碎声响起,一个身着飞鱼服,身形魁梧的锦衣卫士,驱马近前,看着堵塞在城门洞的车队,面色冷厉,沉喝道:“尔等在这儿堵住路子作甚!赶紧搭把手,将这辆车抬了,把路疏通!大人要至大营巡视军务。”

  却是贾珩身后的一个锦衣卫上前而来,驱散着人群。

  那小旗官连忙吩咐着几个军卒,帮着推车。

  薛蟠见着衣服鲜丽的锦衣卫士,心头一怯,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下,胖乎乎的大脸上现出笑意,套近乎道:“这位兄弟,在下薛蟠,不知兄弟怎么称呼?对了,是哪位大人当面?”

  说着,将目光投向在前呼后拥下的少年权贵,却对上一双冷峻、锐利的目光,心头一突,忙不迭挪开。

  那锦衣卫士打量了一眼薛蟠,沉声道:“后面是贾云麾贾大人当面,出营巡查军务!”

  薛蟠闻听此言,心头大喜,哈哈大笑道:“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珩表兄,我是文龙啊!”

  此言一出,马车中的薛姨妈面色微变,掀开帘子望去。

  宝钗也是颦了颦秀眉,杏眸闪了闪,拨着帘子,徇声而望,但碍于视线角度,倒是一时看不到来人。

  却说贾珩这边儿,闻听薛蟠唤着,不由皱了皱眉,面色旋又恢复平静。

  实际贾珩方才听到薛蟠在那喊着“我舅舅是京营节度使”时,已知道其人是薛蟠,心头一开始也有几分惊讶。

  倒是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上京的薛家三口。

  其实,有些不太想搭理薛大傻子。

  这时,薛蟠已然打马上前,打量着被卫士前呼后拥、鲜衣怒马的少年,笑道:“珩表兄,真真是巧了,在这儿能见着珩表兄,我是文龙啊,宝玉兄弟的表兄!”

  说实话,薛蟠自没见过贾珩,但看着几个人前呼后拥着一个着武官袍服,身披红色大氅,头戴山字无羽翼官帽的少年,再是大傻子,也能猜出一二。

  至于表兄之称,其实薛蟠与贾珩年龄倒是相仿。

  贾珩面色淡漠,点了点头,清声道:“原来是薛家兄弟当面,确是巧了。”

  清朗、铮铮的声音响起在冬日午后,飘至薛蟠身后的两辆马车上。

  车厢之中的薛姨妈,白净、富态的脸上就是现出喜色。

  宝钗听着外间传来的清冷的声音,凝了凝秀眉,杏眸中现出一丝思索。

  这就是那位珩大爷?

  听声音,年龄似乎不大。

  薛蟠得了贾珩确认,面上笑意更盛。

  然而,不等薛蟠上前攀缠,贾珩朗声道:“薛家兄弟,我尚有军务在身,不便多叙,薛家兄弟代我向姨妈和表妹致意问好。”

  恰在这时,军卒已抬着装有财货的车辆抬起,薛家车队重又顺畅通行。

  贾珩说话,冲薛蟠点了点头,一夹马肚,错身而过,身后的锦衣卫、将校连忙跟上。

第264章 不怎么待见

  薛蟠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武官,领着扈从,从身旁浩浩荡荡地过去,到嘴边儿的话就是咽了回去,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虽觉得对面少年冷漠了一些,但一时间,却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

  反而觉得威风凛凛到了极致,趾高气扬,六亲不认。

  而这时,车厢之中的宝钗,也是一手拨开棉帘,秀美的双眉下,莹润如水的杏眸中,先是倒映出一簇如火焰的红色。

  那是少年的大氅。

  继而是一个头戴无翼山字冠,身着刺绣精美金红兽纹图案三品武官袍服的少年,端坐马上,一手手执缰绳,一手按着腰间宝剑。

  少年侧脸线条削刻,气质英武、清绝,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下,眸子好似点漆,黑白分明,目光明亮熠熠,眺望着前方,面无表情,气度沉凝。

  第一眼看去,就是年轻,这岁数似比自己也大不了一二岁。

  再看身后几个年岁三十往上,颌下蓄着胡须,身形魁梧的武官,都是落后半个马头,亦步亦趋,众星捧月般,分明以少年为主。

  而着色泽鲜丽的飞鱼服、外披黑色大氅的锦衣卫,扈从左右,一手按着绣春刀,一手持缰绳,神情警戒。

  宝钗纤丽秀眉之下,那双水光莹润的杏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少年近前,忽地,将将错身而过的少年,似有所觉般,皱了皱剑眉,竟是回头瞥了马车一眼,那目光如鹰隼,锐利藏锋,湛然有神。

  这……

  宝钗心头一突,连忙放下布帘子,晶莹如雪的玉容,倏地是一变,哪怕明明知道竹帘在外看不清内里丝毫,可四目相对,仍有被“盯视”之感。

  “这珩表兄好生锐利的目光。”

  宝钗抿了抿樱唇,微微垂下弯弯眼睫,思忖着。

  而贾珩这边厢,皱了皱眉,也是在一群人簇拥下,驱马向着城门洞而过。

  “姑娘。”莺儿此刻也坐进车厢,看着容色幽幽的宝钗,一时倒未察觉出异样,轻笑说道:“刚才就是东府里的那位珩大爷了?这出行的气派,都说咱家京里的老亲,一门双国公,富贵排场,今儿个我算是见着了。”

  彼时,薛家的马车辚辚转动,向着城区驶去。

  宝钗手中捏着一方手帕,螓首轻轻点了点,“嗯”了一声,旋即默然不语。

  薛蟠这边儿同样目送着少年权贵远去,面上喜色已是掩藏不住,心道,等在华阴县安顿下来,可得拜访这位珩表兄,好生亲近亲近才是。

  薛家一众车马进入县城,就在华阴县寻了一家客栈,薛蟠出手阔绰,花银子将客栈包了,让正在住着的几个住户,打发了银子,着其另择客栈居住。

  待刚刚安顿下来,薛蟠就面带笑容地来到薛姨妈和宝钗的厢房中。

  一入屋内,薛蟠就笑道:“妈,您刚才可看见了?那珩表兄,出行真是好大的排场,咱们来京城还真是来对了!”

  薛姨妈接过丫鬟同喜递来的毛巾擦着脸,闻言,也是面带笑意道:“我的儿,刚才也是见着了,这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的。”

  那等气势,不仅给宝钗留下了深刻印象,薛姨妈也是心头欢喜不胜。

  在金陵无依无靠的,生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真是……早就该来神京了,这贾家一府都这气象,不知那荣府又是何等富贵、体面!

  薛蟠抚掌笑道:“也不知舅舅,又是何等的风光?”

  薛姨妈故意板着脸道:“你到京里还再敢胡闹,你舅舅那里,是不饶你的。”

  薛蟠闻言,一张大脸盘子上的笑容凝滞了下,这……他都快忘了,上头有个娘舅辖制着他,他还能快意得了?

  宝钗听着自家母亲和兄长叙话,手中捏着手帕,心头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薛蟠这时,轻轻笑道:“妈,我寻思着等下得去拜访拜访珩表兄才是,您说带点儿礼物什么过去,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是该去见见,不然就显得失礼了,至于礼物,让我好好想想,送什么才好呢。”

  金银之类的肯定显得俗气,而旁得就只能是金陵的特产。

  宝钗那张白腻如梨蕊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思索,柔声说道:“妈,我瞧着人家正忙着军务,还是让哥哥去军营先下拜帖才是,若是有空暇,人家也能过来见妈一面,若无空暇,到京里再见也是一样的,礼物什么的,挑几样金陵带来的蜜饯果脯吃食,既亲近又自然。”

  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感觉,那位珩表兄,似是对兄长……不怎么待见。

  否则,按理说,怎么也该拉着兄长攀谈几句。

  当然,许是她多想了,那位珩表兄,或是性子清冷、或是忙于军务、也或是贾族东西两府原就情谊生分……这些都是有的。

  不过,那位珩大爷毕竟是贾族族长,如果接了拜帖,总会来这边儿说上两句场面话,若是托词都不来见,说明贾家东西两府的关系的确生分着。

  宝钗杏眸凝了凝,如是想道。

  理儿其实很简单,贾族族长,对待一众老亲,迎来送往,待人接物,不管心头怎么想,面上总要大体过得去,道左相逢之时,贾珩就是说了几句场面话。

  但又不是太热诚,显得客气、疏远。

  如果热诚的话,在宝钗看来,就算不至丢下身旁的军务,吩咐着手下的兵卒,护送着她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亲戚安顿下来,这也是又体面、又亲近的作派。

  “这位珩表兄年纪轻轻,能做到三品武官,待人接物想来也是极妥当、细致的,但偏偏……”

  这才是她隐隐觉得贾珩“不待见”她兄长以及薛家的原因。

  薛姨妈闻言,就是点了点头,觉得自家女儿说得妥帖、周全,就转头过来,对薛蟠笑道:“蟠儿,你捯饬捯饬,然后带上拜帖去见见他,看你那珩表兄有空没空。”

  薛蟠笑了笑,正要欣然答应,忽地一拍脑袋,道:“哎,就是名帖,我也没备着啊。”

  薛蟠往来交游,直接打发小厮就通禀,哪里准备过什么名帖,这都是文化人玩儿的东西。

  薛姨妈也是皱了皱眉,道:“乖囡,你给你哥哥写一份。”

  宝钗点了点头,柔声道:“莺儿,去取空白名帖和笔墨来。”

  莺儿应了一声,不多时就寻了空白名帖和笔墨。

  宝钗轻轻挽起袖口,现出一截白若嫩藕的手腕,在名帖之上书就着兄长薛蟠的名姓、致意。

  许久,待晾干笔墨,递给薛蟠,柔声道:“哥哥,着人递送给他就是了。”

  “我亲自去。”薛蟠连忙拿过名帖,笑着应了一声,一溜撒欢儿去了。

  待薛蟠跑开,薛姨妈不由失笑道:“你哥哥,总是毛毛躁躁的。”

  宝钗杏眸闪了闪,也不好说什么。

  这边儿,贾珩离了华阴城,入得城南大营。

  近万人的兵卒,自不能驻扎在县城滋扰地方,就在城外扎了营寨,挖起沟堑,设上鹿角。

  中军大帐之中——

  贾珩落座在帅案后,周围炭火盆中的火焰熊熊燃烧,虽不至温暖如春,但也驱散了一些寒意,帐中众将都是纷纷落座。

  这时,临时充任记室参军的宋源,拱手说道:“大人,蔡游击问我军何时班师?”

  因为蔡权领着一路骑卒向西扫荡,比之贾珩需得布局封锁敌寇蹿逃,就要轻松许多,近似武装游行一般,前前后后剿灭了几伙大大小小的贼寇。

  贾珩沉声道:“我军明日班师,让他先行返京。”

  宋源拱手应道:“那下官这就着人通知蔡游击。”

  贾珩点了点头,而后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一应众将,说道:“今晚开表彰之会,小旗官以上将校并有功士卒出席,赏银、酒肉都会下发诸营,果勇营除五军营左右哨在城中的两千人,由单鸣督军帮助华阴县百姓搭建房屋外,余部打点行囊,明日全军还京!”

  近万军卒,也没有那般大的场地,聚集一堂。

  就只能从每个营中选出代表以及有功将校士卒,对有功将校士卒进行表彰,以收激励士卒之效。

  “是,大人。”除单鸣外,众将都是兴高采烈,齐声应着。

  出来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去了,这一来一回,甚至都不耽误过年。

  贾珩默然片刻,沉声道:“此次剿寇,功勋评定,本官会根据诸位在进剿贼寇之时的表现给予定等,还京之后,诸将迁转调用,本官也会具陈兵部。”

  此言一出,原本有几个兴高采烈的参将、游击都是敛去了面上笑容。

  经过整顿,原本五个参将,有两人受了一些伤,其他全须全尾。

  剩下八个游击,除蔡权新任外,因鼓噪、煽动士卒“哗变”,被斩杀两人,又有一人因缴获一事被斩首。

  剩下还有四个游击,还有一个是陆合的亲信,因牵涉到吃空额一事,还在焦头烂额。

  这时,参将肖林抱拳道:“大人,我等还能否留在果勇营?”

  这位参将是五位参将中,两个没有贪占空额的之一。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沉吟片刻,道:“这个要看兵部和节帅的意思,想必诸位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京营整顿在即,不仅是士卒要以选锋之法裁汰老弱,将校也要根据才干、品行定等,本官不主持此事,也做不了主,一切都看兵部和节帅的意思,只是诸位,京营这次整顿,来日势必要与东虏一战,其中凶险,不问可知,诸位年轻之时,也是拿命搏杀出来的富贵,年岁渐大,血勇之气多有不复者,可至兵部请求卸甲,半生劳苦,领着一份禄米供养,在家含饴弄孙,未尝不是一桩乐事。”

  一些过了四十五岁的老将,闻听贾珩“劝退”之言,不由面色复杂。

  在军营摸爬滚打半辈子,谁甘心卸甲归田?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只是,还是有几人有所意动。

  贾珩说完这些,也不再说什么。

  如果他是王子腾,整顿之后的京营,肯定是没有混吃等死的老家伙的位置,提拔少壮派,实现将校迭代,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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