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差不多了,出发,逃至汉中,你我入山。”高仲平将水囊放在骏马上,刚毅面容上现出果决之色。
“东翁,这天还没亮呢。”吴贤成面上满是困顿、疲惫之意。
高仲平面色凝重,道:“拖延不得,卫王的兵马随时可能追过来,而且地方关隘守军也会阻拦,我们需尽快逃入蜀地山中,那时候就是逃出升天了。”
从神京到蜀地路途迢迢,能否逃出生天,就要看卫王何时反应过来,以及他们的运气。
吴贤成和邝守正两人虽然困的眼皮子直打架,但仍是强撑着,翻身上马,挽起缰绳,催动着马匹,沿着挂满道
却说贾珩这边儿一路从神京追踪,兵分两路,沿着长安向蜀地的官道狂奔。
身后近千缇骑,快马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卷起烟尘浩荡。
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人困马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贾珩眼中密布血丝,而身旁的锦衣府指挥使曲朗同样面容苍白,神色憔悴。
“还有多少人?”贾珩在马上握紧了缰绳,面无表情,沉声问道。
曲朗声音沙哑道:“回王爷,还有五六百人。”
这一路没命的狂奔,锦衣府的缇骑掉队一些。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下马歇息一刻钟,而后不得停歇,再行追捕。”
曲朗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其他,吩咐着身后的锦衣缇骑起得身来。
这次高仲平逃出京城,他难辞其咎。
待军卒稍稍歇罢。
“唏律律……”
身后缇骑再次呼啦啦上马,继续向着巴蜀的官道追缉。
……
……
暂且不提贾珩月下追高相,结果究竟如何,却说成都府,总督衙门——
门外一队队身穿汉军玄甲红袍的甲士,腰间按着一把把钢直雁翎刀,目光炯炯有神,神情警惕无比。
厅堂之中,四川都指挥使高铖正在与四川总督曾书鸿商议着军情,而高镛以及高渤在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听着两人叙话起来。
高铖沉吟片刻,说道:“顺庆府方面已经为白莲教占据,朝廷军机处的急递已经行文至衙司当中,总督衙门方面应当派兵马。”
曾书鸿道:“派兵是应有之意,但关隘的守卫,也当派兵马屯驻,以防朝廷兵马自关中突破,攻打蜀中。”
高镛接过话头儿,问道:“此事才是重中之重,应该先行派人查察此事。”
高铖点了点头,问道:“对了,父亲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高渤面色诧异了下,问道:“现在还没有消息?”
高铖道:“派人再用飞鸽传书,催一催,京城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父亲大人在京城不可久待。”
高渤闻听此言,晶莹熠熠的眸光闪烁了下,心头微动,问道:“兄长是担心父亲大人的安危?”
高铖眉头皱紧,目光幽晦几许,沉声道:“卫王其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这会儿,说不得已经派人监视着父亲,只要巴蜀境内有什么异动,就可能拿下父亲。”
高渤闻言,面上也有忧色。
高铖坚毅无比的眉锋下,那双锐利眼眸当中,就可见凶戾、阴狠之色一闪而逝,转眸看向一旁的曾书鸿,道:“锦衣府在府城中留有眼线,等下来,需将人接过来,需要解决这只朝廷的眼睛了。”
曾书鸿面色沉静,一如玄水,两道黛晴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说道:“来人,去将四川锦衣府千户所的千户请过来。”
而后,曾书鸿吩咐着身旁的一个小吏,出得厅堂,向着锦衣府而去。
成都府,锦衣府千户所——
锦衣府千户沈廷美,此刻正自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沉静之色。
成都府方面的锦衣府,还是当初贾珩掌权锦衣府之事后,对诸省锦衣府进行改制,撤换了原成都府千户所的锦衣府卫。
所以,先前对四川总督衙门的监视才能如此顺利。
“千户大人,最近成都府中似乎有些不大一样,气氛倒是闹得紧张兮兮的。”沈廷美身旁的亲信百户,在一旁开口说道。
沈廷美点了点头,温声道:“那等会儿让兄弟们留意一些。”
这会儿,青砖黛瓦的房舍上方,廊檐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校尉快步进入厅堂,低声道:“千户大人,总督衙门派了书吏,请千户大人前往总督衙门官厅叙话。”
沈廷美闻听此言,面容上顿时现出一抹诧异之色,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来。
或者说,这也是一位老江湖,从最近的局势当中,似是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
“千户大人,这……会不会有诈?”身旁的亲信百户开口道。
“不无可能。”沈廷美目光冷闪,冷哼一声,说道:“去告诉来人,就说本官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不管如何,他不能冒险去总督衙门,需要将最近城中的局势,尽快禀告京城了。
那锦衣校尉面色愣怔了下,拱手应是,然后,返身回绝那信使去了。
总督行辕衙门,官厅之中——
曾书鸿见那小吏去而复返,禀告了沈廷美的反应,心头微惊,扭脸看向一旁的高铖,目中现出一抹冷意,说道:“这是起了警觉之心?”
高镛剑眉挑了挑,眸光清冷锐利,插话道:“那贾珩的狗腿子,这是有了警觉。”
高渤问道:“要不要派人围了锦衣府衙司,捣毁了锦衣府衙的官署。”
高铖剑眉挑了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此事在外人眼中,如同与朝廷明火执仗地对抗,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现在还需要这一面旗号,或者说,此刻的四川还没有准备好。
高镛沉声道:“我看也差不多了,别让朝廷那边儿,先下手为强。”
曾书鸿剑眉挑了挑,清眸眸光炯炯有神,低声道:“四川如今这番局势,还得阁老来处置,以你我之能为,难以主持大局。”
这是实话,毕竟他们面对的对手,是百战百胜,骁勇善战的卫王,要说没有压力,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高渤道:“如今这局势,成都府也离不了父亲。”
“希望苍天保佑,让父亲平安抵达巴蜀吧。”高铖目光投向外间,喃喃说着。
心头祈祷着。
……
……
下章搞定高吧,这章本来写了三千字,结果炸了。
其实就是,高仲平这个重要人物,不能死的如条狗一样,激不起一朵浪花,从刻画人物的角度而言,必须给镜头。
第1586章 卫王之怒,风雨交加,威若雷霆!
关中大地
此刻,但见泥土漫天的官道之上,马蹄声乱,天穹东方,可见朝阳绚烂,明丽一如云锦。
又是一夜过去。
贾珩这会儿眼眸中满是血丝,率领手下一众兵马,向着一条崎岖难行的官道快步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传至极遥之处。
此刻,官道两侧的草木在晨风中,随风飘摇不停,两旁不时响起声声蟋蟀的虫鸣,在寂静夏日清晨当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添几许宁静。
“王爷,前面,前面。”这会儿,一路上沉默不语的曲朗,伸手挽着一根马缰绳,胯下一匹枣红色骏马“嘶鸣”一声,在贾珩身侧惊声说道。
贾珩此刻,心神当中就有几许疲惫之意,目光远眺,可见三骑在官道上疾驰。
而另外一边儿,高仲平与邝守正和吴贤成两人,此刻正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三人面容上满是欣然莫名。
而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分明是现着一抹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忽而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在寂静的清晨,传至极遥。
高仲平面容倏变几许,心头不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而后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东翁。”邝守正也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面色倏变,担忧说道。
而就在这时,身后那蟒服少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高声道:“高阁老,方才何逃之速也?”
高仲平这会儿回眸望去,就将一颗心沉入谷底,刚毅面容上见着担忧之色,目光咄咄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心绪莫名。
就在这时,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却见那蟒服青年牵着马匹的缰绳,面容沉静,不紧不慢而来。
吴贤成声音颤抖,目光满是惊惧,看着那蟒服青年,如见鬼魅。
“东翁……”
那蟒服青年锐利锋眉之下,那双虎目几乎目如鹰隼,明亮熠熠,再次喝问道:“高阁老何逃之速也?”
高仲平眉头紧皱,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问道:“卫王,最近关中之地大旱,本阁出京,视察桑植民田耕作之事,何言逃之一字?”
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说什么逃的。
贾珩面色幽冷如霜,目光深深,沉声道:“高阁老,据锦衣府所报,高渤和高镛兄弟两人,勾结陈渊、陈然、陈炜等人在巴蜀之地作乱,高阁老也在其中为陈然、陈炜逃出神京给予方便,今日更是逃回巴蜀,与叛军同流合污,反抗朝廷!”
高仲平面如冷霜,目中冷意涌动,沉喝道:“卫王,一派胡言!”
在这时候,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挂印封官而去,否则就落了口实。
贾珩沉喝一声,道:“高阁老,事到如今,被本王抓了现形,还要百般狡辩吗?”
“锦衣府乃为天子亲军,却为你卫王罗织罪名,陷害忠良,卫王以为单单靠着伪造的密谍之报,就能污蔑本阁?”高仲平面容正义凛然,目光咄咄道。
贾珩看向高仲平,脸上涌起一抹冷峭之意,说道:“高阁老乃为天下名臣,竟是敢做不敢认?勾结前赵王余孽,与逆藩魏王和梁王,意欲引寇虏乱我大汉社稷,高阁老做出这等事来,对得起宪宗皇帝的在天之灵吗?
高仲平闻言,冷笑一声,叱道:“本官乃是宪宗皇帝顾命大臣,已是人臣之极,如何会行这等之事?你如今还有脸口口声声提及宪宗皇帝?你祸乱朝纲,秽乱宫闱的窃国之臣?”
“一派胡言!”贾珩目光炯炯,沉声道:“来人,将这两人拿下!”
而邝守正和吴贤成见得这一幕,心神不由为之一惊。
却见锦衣府卫黑压压地跑将过来,一下子围拢住高仲平以及邝守正和吴贤成四周,将二人猛地拽下马来。
贾珩此刻,剑眉挑了挑,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高仲平,朗声道:“高阁老,如果无我在,大汉社稷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天下不知几人称孤,几人道寡!焉有你在庙堂之上,迫害忠良,妄谈恩义!”
白骨如山忘姓氏,青枫林下鬼吟哦。
如果不是他,这九州早就沦陷在异族铁蹄之下,哪有什么汉家天下?
高仲平闻言,目光晦暗,心头震惊莫名。
此是曹操之言。
只怕也是他贾子钰的自白!
高仲平冷声道:“你纵然有微功在身,但天子已经高官厚爵相赠,以一介布衣而至王公,恩遇何其隆厚?然尔却不知足,大权独揽,欺君罔上!”
高仲平沉声道:“宪宗皇帝以女儿和侄女妻之,何其厚爱,你竟做出这等畜生之事来,实在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些捕风捉影的宫闱秽闻,高阁老是听陈渊那等恶人编排出来的吧?”
高仲平闻听此言,目光锐利如剑,朗声说道:“你可敢对着宪宗皇帝的陵寝发誓,从未做过对不起宪宗皇帝的事来?”
贾珩道:“本王自可到宪宗皇帝陵寝之前发誓,但你高仲平可知,当初先帝在太庙被伏,以至早亡,皆咎因陈渊之谋!”
“而你高仲平,宪宗皇帝的潜邸之臣,竟与害死先帝的凶手,陈渊同流合污?因其人毫无根据的恶毒揣测之言,竟为其所动!使巴蜀一地,乱成一团,何曾对得起宪宗皇帝呕心沥血半生打下的中兴伟业?”
嗯,论嘴炮这一块儿,贾珩还没有服过谁。
高仲平沉声道:“强词夺理!”
高仲平忍着心头的一股异样,喝问道:“当今幼主,难道不是你和那甄氏的孽子?”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道:“此乃为陈渊污蔑之言,你高仲平竟然信一个无君无父的逆贼所言!”
高仲平一时语塞。
因为至始至终,以所谓龙凤胎之线索,推测贾珩秽乱宫廷的是陈渊,其人的名声的确大有问题。
“甄氏与宪宗皇帝之后,以及荣国府的贾珠遗孀李氏皆生龙凤胎,难道皆是巧合?”高仲平冷声道。
贾珩冷声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宪宗皇帝吧。”
说着,目中现出一抹杀机,转眸看向一旁的锦衣府卫。
高仲平见此,心头一凛,沉喝道:“卫王,你难道是要戕害宪宗皇帝顾命之臣?”
说话之间,“蹭”地拔出腰间的一把宝剑,高声道:“卫王,可敢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