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其实,多尔衮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连战连败,已经在女真众王公贵族当中失了威望和人心。
多尔衮浓眉之下,冷眸目光冷厉,沉声道:“如今汉军在外,只要抵挡至冬月,大雪封锁道路,汉军粮道断绝,就是我大清反攻的机会。”
多尔衮只能再一次用类似的话语,来鼓励着心思动摇的女真王公贵族。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头一次那般好使,众人虽然附和应着,但态度上多是见着敷衍之态。
多尔衮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诸位都回去整顿兵马,等着一会儿守城吧,顺承郡王留下。”
待一众文武大臣离去,只剩下勒克德浑,面上愁云密布。
多尔衮面色微顿,凝眸看向勒克德浑,说道:“那位贾珩小儿,其心可诛。”
勒克德浑沉声道:“王爷,现在不仅是我大清的王公贵族,城中的汉人兵将也开始人心浮动,生出降服之心。”
女真人显然也不是傻子,自是知道城中的一些变故。
多尔衮目光阴沉、乖戾了许多,冷声说道:“怎么说?”
勒克德浑面色微顿,道:“据孙绍祖说,城中一些汉兵汉将似有动摇之心,尤其是锦州之战以后,汉兵汉将不少都受了优待,别的也没有什么。”
多尔衮那张憔悴而黝黑的面庞上,涌现出一抹铁青怒气,旋即,面上现出一抹颓然之色,道:“连八旗的一些族老,都已动摇,何况是他们这些贰臣?”
此刻的多尔衮,大抵是一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的心态。
勒克德浑面如玄水沉静,道:“那摄政王,这些汉臣汉将放任自流,只怕会危害我大清社稷。”
“接下来,不能大肆抓捕,否则只能城中人心惶惶。”多尔衮点了点头,道:“让那个孙绍祖带一批人,盯着那些汉将、汉臣,不能让他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拱手说道:“我回去就吩咐孙绍祖。”
就这样,中山狼用一招指控别人为狼的手段,从而再一次深刻获得了女真多尔衮的信任,掌握了城中汉臣的主动权。
而城中的女真八旗都统、副都统,则是在暗中议论着今日汉廷招降之事。
……
……
城外,军帐之中——
贾珩正在中军大帐的一张漆木条案后,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玉容宛如清霜微覆的陈潇。
陈潇递过一份军报,说道:“你看看这个,西平堡所在的位置,我京营又丢掉了十万石粮秣。”
贾珩接过陈潇递来的军报,两道剑眉紧皱,目光闪了闪,凝眸看向陈潇,道:“这样下去,的确不是法子,曹变蛟那边儿怎么说?”
陈潇道:“递来了请罪的军报。”
贾珩神情默然无比,沉吟道:“也不怪曹变蛟,女真方面已经有了警惕,诱兵之计也就不好使了。”
陈潇剑眉之下,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道:“如果这样被劫粮下去,时间一长,势必难以为继。”
汉军前线兵力众多,围城之战每日消耗的粮秣,日益庞巨。
贾珩拿过手中的那张舆图,凝眸看着其上的一条小凌河,朗声道:“粮道分两路,一路自山海关,宁锦两州走海运,再以三岔河进浑河,至盛京城,另外一路则改由重兵押运,京营方面选派两万骑军,随行护送。”
女真的袭扰从来不是问题。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此法倒也可行,只是多费了一些周折。”
贾珩道:“想不费周折是不大行的,让曹变蛟率兵前往护送。”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身穿蟒纹刺绣飞鱼服,腰间悬挂一柄绣春刀的锦衣府卫,进入军帐,沉声道:“都督,贾主簿回来了。”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微微闪烁,凝眸看向那锦衣府卫,朗声说道:“让他进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贾璘从外间进来,看向那蟒服少年,行了一礼道:“见过大帅。”
贾珩问道:“辛苦了,女真人怎么说?”
贾璘道:“那位摄政王,其他的人在殿中似有意动。”
贾珩点了点头,容色微顿,道:“有所意动就是了,女真内部人心已乱,守城之时自然会有所体现。”
贾璘道:“大帅说的是。”
贾珩又对贾璘勉励了两句,让贾璘回去歇息,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潇,道:“计策已经开始奏效了,这段时间,先行攻打城池,见招拆招。”
陈潇点了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
……
岁月如梭,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已是三天三夜时间过去。
汉军军卒在京营的休整也告一段落,而这一天,鼓声“咚咚”响起,在这一刻密如雨点,震耳欲聋,打破了秋日的季节。
汉军自扎就的木栅营寨当中涌将出来,向着城墙攀登攻打而去,喊杀声在此刻瞬间震耳欲聋。
在这一刻,似乎与往日的攻城没有什么两样。
双方自早上一直攻守之战到傍晚时分,可见晚霞彤彤,明媚如霞,一时间染红了西方天穹。
贾珩看着如潮水一般退下的汉军,眉头紧锁。
再好的计策,仍需要在守城层面给予城中的女真压力。
待众军将返回军帐,就看见那蟒服少年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阴沉着一张脸。
众将感受到那股气氛,心头不由生出几许凛然之意。
“今日攻城仍无丝毫进展,诸位将军是要在盛京城下过年吗?”贾珩面色微顿,沉声道。
下方的众军将闻言,面上现出一抹惭愧之色,紧紧垂下头来。
贾珩剑眉之下,那双清眸目光冷峻而闪,沉声道:“女真据城而守,分明是要与我大军相持至冬月,而后以袭扰粮道之法,转败为胜,尔等乃京营百战宿将,今日攻城,当多用骁勇之士,早下城池。”
众将一时默然不语。
贾珩而后,面色一肃,沉声道:“最近集中优势火炮,直轰南门。”
下方的一众军将,拱手称是。
待众将离去,贾珩而后也不多言,重新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
陈潇弯弯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明亮熠熠的清眸当中现出一抹思索,朗声说道:“掘地道,或者让人埋炸药试试。”
贾珩道:“只能先行试试了。”
一般而言,历来攻城都是这几件套,掘地道、水攻,炮轰或是内应取城,别的也无多少新鲜伎俩。
如今的汉军有了红夷大炮,可以向着城墙炮轰不停。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这等围城之战,原就是数月之久,想要破城,并不大容易,先前不是已经用出离间之计,静等结果就是。”
贾珩拧了拧眉头,目光锐利如剑,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好苗头。”
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城中的内应,看能不能有些作为,不过还是要看城外的攻城力度。”
贾珩道:“这几天,全军攻城,极限施压。”
陈潇柳叶秀眉之下,清眸眸光莹莹如水,宽慰道:“女真这几天伤亡不在我汉军之下,红夷大炮已经完全压制了女真的兵丁。”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道:“还是得用火药之法才是,还是城墙土道当中的火药,用的火药量不够。”
威力不够,拿量来凑。
正在贾珩思量之时,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卫进入军帐当中,拱手说道:“都督,魏王殿下和楚王殿下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出了军帐,迎接两位藩王,然后叙话之间,重新返回中军大帐。
魏王目中现出一抹关切之色,道:“子钰,今日攻城不太顺当?”
显然在后寨处置粮秣事宜时,听到了前面军帐当中关于贾珩发火的消息。
贾珩道:“是有些不顺当,将校歇息了几天,许是有些懈怠,今日攻城,不大用心。”
或者说,没有达到他心头所想的标准。
魏王陈然问道:“攻城非一日之功,这几天,我听说粮道那边儿让女真的骑军袭扰,已经出现问题,不知现在如何处置?”
贾珩面色微顿,叙道:“已有所应对,倒不会影响粮道。”
忽而心头一动,隐隐抓住了一个关键。
汉军粮道不继,女真盛京城中的百万军民,难道米粮就充足吗?
女真原本就不是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政权,先前各处征战,也损耗了不少粮秣。
盛京城中的粮秣多半是不够用了,或许一些王公贵族囤积一些,但怎么可能拿出来,纵然被多尔衮逼迫着拿出来,势必要引起多尔衮与女真贵族的隔阂。
楚王陈钦目光深沉,说道:“子钰,最近有一些炮铳铳弹运至营房当中。”
贾珩点了点头,道:“近来炮轰盛京城,用炮铳铳弹消耗不少,楚王这批弹药来的及时。”
陈潇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道:“可是想到了破敌之策?”
楚王与魏王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贾珩徐徐道:“我在想盛京城中的粮食,会不会根本就撑不过一个月。”
楚王与魏王两人闻言,目光先是诧异,恍然而悟。
一旁的邓纬脸上也现出恍然之色。
贾珩道:“盛京城中人口繁多,先前守卫锦州、宁远已经转运了不少军粮,城中还能有多少粮食?”
楚王与魏王点了点头,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城中府库当中的粮食不会太多。”
贾珩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想方设法,让城中的密谍,在粮仓上做做文章。”
他终于想到了破敌之策,与其以内应取城,不如让内应火烧粮仓,后者的难度肯定要比前者小很多。
陈潇也眼前一亮,道:“此策可行。”
魏楚两藩也点了点头。
而盛京城,显德殿——
殿外的几棵梧桐树,落光了梧桐树叶的树枝正自随风摇晃,在日光照耀下,投映下一团团斑驳的阴影。
“今日伤亡如何?”多尔衮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问道。
勒克德浑面色恍若蒙上一层阴霾,低声说道:“大概伤亡了三四千。”
多尔衮眉头紧锁,两道浓眉之下,目光深深,问道:“伤亡这么严重?”
如果这么算,不过一个月,盛京城中的兵丁会在这种绵绵不绝的攻势当中消磨殆尽。
勒克德浑沉吟片刻,朗声说道:“今日的汉军攻势愈发猛烈了,而且红夷大炮炮火较之昨天更为猛烈许多。”
多尔衮面色一肃,朗声道:“坚持住,再坚持一个多月,就进入冬天了。”
可以说,如今的多尔衮已经将“凛冬将至”,催眠成大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勒克德浑闻听此言,一时默然不语。
多尔衮道:“对了,最近城中的汉人兵将可有动向?”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说道:“孙绍祖已经派人打入其中,正在密切监视汉将的暗中动向,现在还没有多少消息,不过已经密切监视。”
多尔衮道:“告诉孙绍祖,如果能够提前发现反叛之事,本王封他公侯之爵。”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拱手应下。
第1433章 这大清真是要完了。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五天时间过去。
就这样,汉清之间的这场国都保卫战事,一直从崇平十九年的八月下旬,一直到崇平十九年的九月上旬。
其间,汉军用了不少攻城之策,掘地道、埋炸药更是用了不少,但仍是没有多少进展。
不过,盛京城中出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粮秣短缺,城中百万军民因为米粮优先供给守城的八旗旗丁,而导致百姓迎来城中米价飞涨。
女真原就缺粮,早年通过晋商自宣府偷运粮秣,但前几年,晋商覆灭之后,朝廷收紧了关口的粮食贸易,而女真本就乏粮,先前这才想到朝鲜打秋风。
后来,几次大战更是让原本不多的女真粮仓储雪上加霜。
而先前盛京在锦州城囤住了不少,粮秣自也囤积了不少,但一战之后,彻底折损在位于锦州的仓库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