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707章

作者:林悦南兮

  楚王点了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陈潇道:“此地非说话之所,还请至军帐当中一叙。”

  楚王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与魏王进入军帐当中。

  几人分宾主落座。

  魏王陈然道:“我听说这段时间,女真派出了骑军袭扰我大军粮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女真的破敌策略,想要以袭扰之术,拖延我大军攻城进度,等到天冷之时,再寻找战机反攻。”

  魏王陈然道:“天冷之后,粮秣的确转运不便,子钰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再有一个多月就进入冬天,子钰可有破敌之策?”

  贾珩面色肃然,朗声说道:“破敌之策,说来也容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现在城中还有不少汉人文武群臣人心惶惶,正在左右摇摆,向城中射以囊中绢帛之书,以劝降其及时反正,归顺朝廷。”

  魏王陈然道:“倒也是一道计策,先前子钰就没有对锦州的降将问罪。”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此外,就是派出信使进入城池之中,劝降盛京城中的多尔衮,只要其自去国号,开城投降,随大军至神京城,仍不失王公之位。”

  大汉虽然苦女真变患久矣,但如果女真真的开城门纳降,那天子和朝堂上的一众大臣应该也是同意的。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问道:“子钰觉得,女真人会投降吗?”

  “现在一定不会。”贾珩面色微顿,朗声说道:“但可以动摇其心,并不是所有的女真人都和多尔衮一条心,必然有愿意为了女真一族的将来,选择与多尔衮决裂的义士,选择诛杀国贼!”

  女真是一个人口高达百万以上的大族,施行完全的种族灭绝之策,赶尽杀绝,显然不大可能。

  但就此放任不管,也不切实际,那么通过割裂女真贵族的王公大臣以及一般的女真人,进行同文同种的文化驯服。

  比如,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再统一进行华夏文化的教育,对女真内部怀念后金、满清的满文进行“文字狱”式的文化焚毁。

  嗯,真就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这些都是平行时空,鞑清的治国策略,采取精神上奴役,文化上阉割的策略。

  魏王陈然闻听此言,点了点头说道:“子钰这条离间之策甚妙。”

  坐着的魏王幕僚邓纬,看向那蟒服少年,脸上同样现出一抹敬仰之意。

  这位卫国公不愧是当世一流的国士,这等攻下城池的攻心之计,可谓信手拈来。

  这会儿,一个锦衣府卫凑近而来,说道:“都督,菜肴已经准备好了。”

  贾珩伸手相邀,说道:“咱们先行用饭,为楚魏两位殿下,接风洗尘。”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贾珩一同前往一旁的军帐落座。

  众人摆放了酒水,一时之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

  ……

  锦州城

  离城池南方百里之地,一人多高的茂密草丛茵茵而生,而小凌河绕城而过,蜿蜒起伏穿行于山林之间,深秋时节,柔弱微微的日光照耀下,湖面上可见波光粼粼。

  而锦州城门正自大开,满载着一袋袋粮秣的马车,正在打着一面面火红旗帜的汉军骑兵的护送下,向着盛京城方向行去。

  也不知多久,过了大凌河堡,前方就是西平堡。

  而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黑压压的大批精骑在山头绕将过来,这时,在山丘之旁,现出一只黑色马头。

  旋即,没有多久,可见端坐在马鞍上的身形。

  那是一个身披玄色甲胄,头戴一顶熟铜盔的中年武将,其人颌下络腮胡密集,犹如钢针,目光如鹰隼,凶狠如狼。

  西平堡

  堡中的主将名为方兴,乃是一位游击将军,这会儿早早听到大军将来西平堡的消息,此刻率领一众将校,出迎至堡外。

  这会儿,车队的将校是京营奋武营的参将卓世晋,大约带领三千兵马,两千丁壮,此刻押送着十万石粮秣。

  “卓将军。”方兴率领一众扈从,快步近前,说道。

  卓世晋从马上下来,将手里的一根缰绳丢给一旁扈从,问道:“方将军,最近西平堡有什么异常没有?”

  方兴面上堆起笑意,说道:“这边儿没什么异常,卓将军,堡里已经准备好了酒菜,还要为卓将军接风洗尘。”

  “卓将军,这些粮秣要不要先运进堡中暂做歇息,给马喂食草料。”方兴低声说道。

  卓世晋面色微顿,对身后随行的副将,吩咐说道:“将这些粮秣先运进堡垒。”

  身后的副将应诺一声,开始吩咐着兵马操持此事。

  然而,就在这时,忽闻铁蹄隆隆之声响起,震耳欲聋,就在茫茫无垠的草原上,可见打着一面红色刺绣龙纹的旗帜,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汉军的骑军。

  但泡钉甲却明白无误地告诉卓世晋,这是女真的铁骑。

  远处的铁骑几乎黑压压一片,一股肃杀、锋锐的气势扑面而来。

  为首之将络腮胡、大脸盘,掌中握着一根虽细而柔韧的缰绳,正是满达海。

  满达海这会儿,心头正憋着一口气。

  此刻看到汉军的粮秣车队,满达海浓眉之下,那双冷目当中现出一抹凶戾之芒。

  身后的骑军宛如一阵风般,黑压压一片席卷而来。

  倏然之间,汉军骑将也发现了这一幕,瞳孔瞪大,目中现出一抹冷意。

  “敌袭!”

  “呜呜……”

  伴随着苍凉号角声倏然响起,押运粮秣的汉军全员戒备,手持弓弩以及雁翎刀,围着一辆辆车辕高立的粮车,遥望那浩浩荡荡的铁骑队伍。

  “嗖嗖……”

  倏然,一根根弩矢破空之声响起,攒射在汹涌而来的马匹和骑士身上,不时传来闷哼之声与呻吟之声。

  “铛铛……”

  一柄柄明晃晃的钢刀从刀鞘中抽将出来,与女真的铁骑相撞一起,声响不断。

  而一柄柄锋锐无匹的刀刃劈开甲胄,切割肌肤,可见鲜血淋漓,四溢而散。

  这场劫粮之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时分,喊杀声才慢慢细弱下来。

  满达海豪迈面容上都是鲜血,就连络腮胡也密布如钢针,意极舒畅,高声道:“放火!”

  随着大批女真军卒向一辆辆粮车上倒上火油,随后,几个女真军卒投掷上一只火把,不大一会儿,就听“轰……”的一声。

  看着满目都是断肢残骸、断裂刀枪的战场,满达海目光掠过那一具一具穿着汉军衣甲的士卒。

  满达海面色一肃,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快意,高声道:“走!”

  这只是头一次劫粮,之后,汉军粮道将永无宁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霞光满天,可见整个战场上一片狼藉,旗帜正在燃烧着浓烟。

  而一辆辆粮车之上,粮草正在冒着滚滚浓烟。

  等到暮色将临时分,远处的草原上同样响起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而后就是铁骑纵横,奔腾一如江河,可见大批军卒快马而来。

  为首之将正是曹变蛟,其人端坐在马鞍上,手中拿着一根长枪,看着眼前的仍在燃着火焰的粮车,眉头紧锁,脸上不停翻涌着怒气。

  副将严都在一旁凝眸看向曹变蛟,沉声道:“曹将军,看鲜血还有火焰,女真人刚走没多久,是否派兵马追击?”

  曹变蛟面色阴沉如铁,摇了摇头道:“追不上了,先收拾尸体,等得想个法子。”

  这已经是最近十来天发生的第三起粮秣被袭之事。

  严都闻听此言,也不多言,神色默然,吩咐着身后的骑军,开始准备兵马。

  曹变蛟锋锐无匹的眉头紧锁,思量破敌之策。

  相比硕塞,满达海无疑老辣许多,在劫烧一辆粮车之前,会先行派斥候前去打探情况。

  其实,纵然满达海是个马大哈,在经过硕塞中计被伏,多尔衮以飞鸽传书警告之后,也会引起警惕。

  也就是说,诱敌之计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第1432章 贾珩:……在粮仓上做做文章。

  盛京城,显德殿

  此刻,大殿当中的气氛多少有些压抑,而殿中不仅是勒克德浑,还有祜塞等一众女真王公大臣,以及女真八旗的一些老旗人勋贵,殿中人头攒动。

  多尔衮点了点头,问道:“这几天汉军的攻城情况如何?”

  勒克德浑面色微顿,温声说道:“这几天汉军攻城之势愈发迅猛了起来。”

  多尔衮刚毅面庞上,愁容倒是不减分毫,说道:“硕塞那边儿呢,可是从辽阳那边儿传来的飞鸽传书?”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说道:“又经过数次袭扰,但有两次都是汉军的陷阱,硕塞已经打算暂且离开辽阳。”

  多尔衮那张面容顿时阴沉不定,目中满是担忧之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色布衣泡钉甲的女真骑士,快步从外间过来,进入殿中,拱手道:“摄政王,汉人派了使者进入城中。”

  多尔衮闻听此言,面色诧异几许,说道:“汉人这个时候派国使过来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那侍卫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多尔衮眉头紧锁,说道:“让汉使进殿叙话。”

  而殿中的一众女真文武高层面上多是现出担忧之色。

  勒克德浑眉头紧皱,目光深深,心头猜测着汉使的来意。

  “宣汉廷国使进殿。”

  随着殿宇之畔,内监尖声细气的声音高声响起,一个身披甲胄,外罩披风的汉军小校护送着一个青衫直裰的文吏,昂头挺胸,举步进入殿中。

  其人面容沉静,迎着女真一众王公大臣的目光注视,神情坦荡无比。

  这时,祜塞此刻已是做疾言厉色之态,冷声道:“我家摄政王面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跪?”

  “上国天朝使者在此,尔等为何不跪?”那文吏面色一肃,沉声道。

  其人乃是贾珩的同族贾璘,原在京营担任签书之职,现已为十二团营都督,闻听贾珩拣派国使,故而自告奋勇起来。

  祜塞冷哼一声,刚要发作起来,而就在这时,在金銮椅之下的一座绣墩上,多尔衮面色一肃,高声说道:“给汉使看座。”

  贾璘摆了摆手,道:“看座就不必了,我家大帅给贵国伪王留了话,劝说贵国自削国号,开城门纳降,向我大汉输诚,我大汉可以对女真过往在大汉边境犯下的杀孽既往不咎,在神京城中不失王侯之位。”

  此言一出,殿中的女真众王公大臣的面色就是微微一变,一些原本有些对女真是否能够抵挡住汉军源源不断攻势没有多少信心的女真八旗,老牌八旗的都统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心头开始不停泛起嘀咕。

  不失王侯之位!

  多尔衮面容却已是阴沉如铁,将下方一些文武大臣的脸色变化收入眼底,心头涌起一股烦躁莫名。

  这是那贾珩小儿的诡计,想要以此来分化大清的王公贵族。

  用心何其险恶!

  就在下方女真的王公贵族交头接耳,议论不停之时,多尔衮冷声说道:“我大清绝不投降,与城共存亡!”

  此言一出,勒克德浑面色微变,暗道一声不好。

  这个时候,重兵围城,绝不是用坚决之言拒绝汉使的招降,否则,军帐当中的众文武群臣,都将会心思浮动。

  当然这也有好处,就是此举断绝了殿中女真权贵高层的念想。

  这会儿,贾璘这会儿也不着恼,轻描淡写说道:“如果城破之后,那就是玉石俱焚。”

  多尔衮那张刚毅、威严的面庞上不停涌动着怒气,浓眉之下,目中煞气腾腾地看向贾璘,朗声说道:“汉使退下吧。”

  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多尔衮倒也没有因怒而杀汉使泄愤。

  在这一点儿上,多尔衮自认为比当初通过阴谋加害手段坑杀硕讬的贾珩还是要高上一些的。

  待贾璘离去之后,多尔衮沉吟片刻,将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一众女真文武高层,道:“怎么,心动了?想要投降,将我爱新觉罗一族的基业都卖给汉人?”

  下方的一众女真王公贵族如贝子、贝勒,以及一些老牌的八旗都统,面色倏然一变,面对着多尔衮的目光,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抬头对视。

  心头不由莫名羞愧不已。

  多尔衮站起身来,浓眉之下,那双锐利目光逡巡过一众朝臣,说道:“两代先皇兢兢业业,披荆斩棘,才创下这么一点儿基业,尔等难道忍心落在旁人之手?当初汉军四十万大军围攻,先皇在萨尔浒挫败数十万汉军,我等后辈子孙不肖,面对大军围城,岂能坐视?”

  下方的一众女真王公贵族,此刻在心头不由泛着嘀咕之意。

  先皇智勇兼备,现在是你执掌大清,但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你还有脸提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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