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湟源县,东峡谷口
正是午后时分,山口两侧的青草茵茵,一道道日光照耀在山峰上,抬头之间,天穹之上的日头多少就有些毒。
这种对飚垃圾话也挺没意思,赶紧解决此事,回去部署兵力,收复青海蒙诸部。
说着,握着马缰绳,打马近前,身旁只有贾芳以及贾菖、董迁三将跟随而上,几个军卒押着硕讬以及张尚。
贾珩打量着岳讬,这是一个身穿蒙古武士服饰,年岁三十左右的青年,面容雄武,目光炯炯有神,颌下蓄着钢针的胡须。
这就是上位者的特权。
想了想,问道:“锦衣府卫有没有查到西宁府城是何人传递消息?”
想要胳膊挣脱着脱下衣裙,就在这时,和硕特蒙古的看守卫士,目光轻蔑而恼怒地看向柳芳,沉喝一声说道:“台吉有令,你胆敢脱下,就砍了你的脑袋。”
贾珩目光紧紧盯着岳讬,道:“从多铎口中得知的名字,他和皇太极在下面很想你。”
青海河湟之地,在后世地理教科书中本就属于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的分界地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就是这大汉的卫国公,先打杀了十五叔不说,而后又以大炮轰毙了皇上,他岳讬,誓取此人头颅!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岳讬微微色变,急声说道:“兄长不可鲁莽!据说这卫国公勇猛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一会儿再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陈潇道:“金铖早年领兵征战,早就落下一身的暗疾,上了年纪就容易复发,如果说金铉,应该不至于谋害亲兄。”
贾珩看向两人,说道:“多尔济,岳讬,交换人质吧。”
不大一会儿,硕讬以及张尚被几个蒙古卫士搀扶回自己队列。
就在方晋心思阴沉不定之时,老仆宁伯的声音打断了方晋的思绪,说道:“姑爷,二少爷回来了。”
如果再为人当场所斩,那就贻笑大方了。
岳讬面色凝重,说道:“兄长,近前答话吧。”
就这样的人物让女真束手无策?
岳讬面露杀机,冷声道:“就是他,年纪不及弱冠,已是我大清的心腹之患!”
柳芳心头一震,脸上不由现出屈辱之色,心头涌起一股惧意。
贾珩手中拿着马缰,虚指两人,道:“诸军看好这两人,来日战场,能取其头颅者,赏金万两,本公向圣上奏请,保举其封五等爵!”
硕讬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汉人,穿着女人衣裳,就差涂脂抹粉。”
方晋看向手中的舆图,低声道:“看来还需故技重施了。”
岳讬正要说话,忽而就在这时,却见硕讬面颊潮红,“噗”的一声,吐出一口嫣红的鲜血,旋即,沾染了多尔济的脖子以及衣裳。
多尔济目光闪了闪,哈哈笑道:“那算了,听贤弟的,今日的确不是斗将之时。”
虽然同为女真礼亲王代善的儿子,但岳讬与皇太极长子的豪格走的比较近,而硕讬与萨哈廉的儿子阿达礼,却更为拥戴多尔衮。
岳讬自知失言,连忙找补道:“兄长,我绝无此意,只是今日是换俘,不是斗将之时,兄长武勇过人,天下难敌,等来日战场之上,再擒杀了那汉廷卫国公。”
岳讬抱拳说道:“大清成亲王岳讬,见过汉廷卫国公。”
多尔济听着那舌绽春雷的声音,心头的轻视收起了一些,勒马近前,高声说道:“走!”
柳芳对着按着胳膊的两位京营将校,说道:“松松绳子。”
……
双方军卒开牵着将校近前,并未松开绳索,就向着对方而去。
贾珩看向身穿蟒服的严烨,没有多看,而是将目光投向岳讬和多尔济。
如是天子见到之后,估计会气的再次吐血三升,理国公柳彪一脉势必自此除爵!
随着双方距离逐渐接近,也有不少京营军将见到这一幕,都是面色惊变,目瞪口呆。
岳讬面色焦虑,急声说道:“大哥,这…这怎么回事儿?”
而是西宁边将自主之权,之后封伯、封侯,指日可待!
方晋皱了皱眉,冷声说道:“祁连山周方山脉众多,河沟险滩不少,他这是要以骑军绕过湟源?”
岳讬解释道:“父亲自从上次南下,回京以后身子骨儿就不大好,国政现在是十四叔主持大局。”
倒不是说对西宁郡王的爵位觊觎,这是开国定鼎之时立下的功劳,世袭罔替的爵位,不可改移。
……
兄弟两人时隔半年多再次重逢,心头喜悦可想而知。
这几天因为油水充足而胖了一号的脸庞不见红润,而是苍白如纸,只觉浑身穿着的女人衣裙好似一团火焰,灼烧得自己,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晋道:“这个卫国公也不可太过小觑,你再去打探消息,想法子将那劳什子的行军图偷偷拓印一份儿出来,我有用。”
贾珩道:“那还是西宁府城中有内应。”
可万一朝廷想要调拨西宁铁骑,然后将西宁重新纳入归治呢?
抑或者这次兴师动众,原就是要彻底扫平青海蒙古,那西宁郡王一脉也就没有在西宁镇守的必要了,是为养寇自重。
只是硕讬脸颊红润,似是过于兴奋,近乎有着不正常的晕红。
身后不远处,南安郡王严烨凝眸看向一身裙裳装束的柳芳,已经是目眦欲裂,震惊难言。
方功摇了摇头说道:“目前尚没有查到。”
“那穿蟒服的就是卫国公?”多尔济浓眉之下,虎目眯起一道寒芒,惊讶说道:“这卫国公竟这般年轻?”
岳讬恍然而悟,顿时火冒三丈,怒骂道:“卑鄙无耻的汉人!卫国公,贾珩!卑鄙!”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其他。
就在不久之后能够交换回去,岂能在临回去之前就功亏一篑?
可这般女人服饰,他该如何是好?
方功压低了声音,说道:“兄长,听说是京营得了当初周王进兵青海蒙古的进兵图,想要以骑军袭破青海蒙古诸部。”
这个卫国公问金孝昱那个短命鬼的儿子做什麽?难道是要将西宁郡王的爵位传给金孝昱的子嗣?
“不然,这就太巧合了。”贾珩眉头紧皱,思忖片刻,低声说道:“金铉不会,但别人呢?”
身后锦衣缇骑和京营将校纷纷大声欢呼,似是跃跃欲试。
根据韩非所言,谁得利谁最有动机,金铉、方晋等人都有嫌疑。
柳芳为何穿着女人衣物?成何体统?
开国武勋一脉的脸,都让这厮丢尽了!
柳芳此刻被小孩儿手指般粗细的绳子反剪着胳膊,一头将绳索捆缚在囚车上。
这是给他兄长下了毒,这些汉人怎么能这般卑鄙无耻?
而硕讬此刻连吐了几口血,明显也有些支撑不住,头一歪,气绝身亡。
多尔济也打起精神,接过岳讬递来的千里眼,放到眼前,从远处蜿蜒起伏的山脉及下,远眺着那浩浩荡荡的军卒。
贾珩冷声道:“你就是岳讬?”
多尔济哈哈大笑道:“是你汉廷,我等世代居住在草原,是你们汉人非要夺了我们的牧场,骑在我们头上,现在问我们为何来犯?”
贾珩小儿,其心可诛!
南安郡王严烨紧紧闭上眼眸,只觉没脸见人,幸在头上披散的头发已经遮住了脸,外间之人也看不清其人神色。
多尔济微微眯了眯眼,冷声说道:“贤弟,等会儿见面之时,我骑马冲至近前,一刀擒下如何?”
贾珩气沉丹田,沉喝一声,问道:“多尔济,岳讬何在?”
这特娘的究竟怎么回事儿?
大脸盘上满是无辜之色,将自己的手举起,难道是刚才太用力了?
方晋面色淡漠,问道:“他问你大公子的子嗣?”
多尔济额头青筋暴起,手不由握着腰间的一柄黑鞘马刀,目光凶狠,连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交换俘虏并非双方斗将的良机,而且汉人带的兵马也不少,火并起来,也办不了正事。
如果当初让王爷和他带着红夷大炮,他们征西大军岂有此番大败?
他岂会有今日之辱?
贾珩转眸看向少女,问道:“潇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前西宁郡王金铖之死,也有疑点?”
不大一会儿,只见方家二少爷,方功进入书房,朝着方晋行了一礼。
嗯,只要到了西宁府城,他脱下身上的衣物就好了,就说这是和硕特蒙古有意相辱,他并非自愿。
陈潇也放下手中的千里眼,秀眉蹙起,清眸眸光幽寒,低声说道:“你看看,那柳芳在做什么?”
岳讬已经翻身下马,凑到近前,紧紧抱着硕讬,激动唤道:“大哥。”
岳讬皱了皱眉,却没有应这话,而是笑着说道:“我给兄长介绍一下,这是和硕特的台吉多尔济,也是固始可汗的第六子。”
方功应了一声,然后轻步出了书房。
他如今这般狼狈,竟然在这里让那贾珩小儿看到?
而柳芳目光则满是怨毒和愤恨之色。
倒是没有出现火并,或者说双方都暗暗戒备着。
硕讬被毒死,而他却安然无恙,岳讬会不会怀疑他投靠了汉廷。
不,以岳讬的聪颖,不可能看不出这样拙劣的计谋。
此刻,在场和硕特蒙古的将校也都看向那伏尸痛哭的岳讬,心头既是悲戚,又是为兄弟二人的情谊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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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魏王:子钰人还怪好嘞
西宁府
贾珩在锦衣府缇骑以及京营骑军的扈从下,返回远处巍峨、古老的城池。
此刻,身后的一辆铺就着干草的囚车上,南安郡王严烨脸色难看,不时瞧一眼换了一身女人衣裙的柳芳,痛心疾首。
实在没脸看!
贾珩此刻面色阴沉如铁,周身充斥着一股冰冷气息,身旁的董迁以及贾芳等将都能瞧出那少年武勋,心头正在藏着雷霆之怒。
来到西宁府城之下,抚远将军金铉已经得悉了消息,领着方晋、金升以及西宁府将校出城相迎。
此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魏王陈然。
经过几天的押运粮秣,魏王押终于运着粮秣以及军械,来到了西宁府城,听闻贾珩与交换南安郡王以及柳芳两人之后,作为南安郡王的女婿,也放下手头的事,带着几个扈从,出城相迎。
金铉勒住马缰绳,诧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卫国公,人接回来了吗?嗯?”
却是被一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了目光,定睛细瞧,面色倏变,心头就有些惊讶莫名。
贾珩道:“让人画一份假的,或者说路线是九假一真,混淆视听,如果岳讬被骗,和硕特蒙古调兵前去埋伏,也能分其兵力。”
他发誓要将那汉廷卫国公的头颅砍下来,祭奠兄长的在天之灵!
多尔济闻言,眼前一亮,说道:“那就有劳贤弟出谋划策了了。”
方晋微微颔首说道:“万事小心,不可大意。”
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送走了魏王,吩咐着锦衣府卫一路护送。
岳讬抬头看向多尔济,问道:“那兄长是眼睁睁看着湟源重新回到汉人的手里?”
多尔济点了点头,道:“贤弟所言甚是,我瞧那东峡谷口易守难攻,料那汉军也不敢过来,我等是坚守城池,还是说继续诱敌深入?”
魏王闻听那带着关切之意的话语,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暖流,温声道:“子钰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过了一会儿,方功从外间行来,施了一礼,说道:“兄长,您唤我。”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着女人衣裙,有何颜面立身世间?
金铉将阴晴不定的目光挪开,转而看向贾珩,问道:“卫国公,这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李述进入军帐,说道:“都督,魏王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