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191章

作者:林悦南兮

  “朕不饿。”崇平帝摆了摆手,面色阴沉如铁,沉声道:“锦衣府、兵部那边儿蹲着的人可有新的军情急递?”

  戴权道:“陛下,现在还没有军情递送而来。”

  崇平帝脸色黑如锅底,只觉得一块儿巨大的山石压在心头,几乎喘不过气来,起得身来,来回踱步了一会儿,沉声道:“再派人去问问。”

  韩癀拱手说道:“陛下,十万大军有六万京营精锐,以京营兵马之骁勇,应该不至有覆灭之忧。”

  当然,这话是劝慰之言,两军阵前,谁也说不了。

  崇平帝闻言,面色默然,猛然看向施杰,问道:“施卿,你怎么看?”

  施杰正在心头忧虑不胜,闻言,连忙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还是等最新的情报,许是…许是虚惊一场也未可知。”

  而后,派往锦衣府的内监陆续返回,仍然没有最新军情。

  在场几位大臣都知道,这个晚上只怕是睡不好觉了。

  大军陷入危急情况,天子已然焦虑到了极致。

  一直等到了酉正时分,见天色渐晚,众臣饿着也不是办法,崇平帝默然片刻,道:“戴权,着御膳房在武英殿赐膳给几位爱卿。”

  戴权连忙应了一声,随后群臣告退。

  内书房中,一时间就只剩下崇平帝一人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着那张晦暗不明的面容,脸上密布了焦虑之色。

  殿中夏日的蟋蟀叫声,更是让崇平帝心头烦躁,但这位天子坐在书案之后,一动不动,恍若雕塑,盯着桌案之上,青海等地的舆图出神。

  “陛下,用些晚膳吧,也好等着军情。”戴权见着那坐在书案之后的天子,忧声说道。

  崇平帝忽而抬起头,那密布血丝的瞳孔几乎让戴权吓了一大跳,低声喃喃道:“戴权,你说朕真的用错南安了吗?”

  就在刚刚,这位天子心头始终萦绕着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不用南安,而是用子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等险恶?

  戴权闻言,整理下说辞,低声道:“陛下,纵然南安郡王大败,也是彼等用兵不力,陛下如何说是用错呢?南安郡王等人本就是国家武勋,累受皇恩,原有领兵征战之责,再说听方才军机处的施大人说,如果能夺回粮道,未必没有转机。”

  听着戴权说着话,崇平帝默然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坐在太师椅上,忍不住将幽沉目光投向窗外。

  彼时明月高悬,洒下无数清冷月辉,远处的殿宇檐瓦之上似有月光如水流淌。

  上苍保佑,最好是虚惊一场!

  西征大军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崇平帝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祈祷着。

  许是食物的香气引动了腹中饥渴的食欲,崇平帝就让戴权准备了一碗粥,心不在焉地小口食用着。

  一直在内书房待到了五更天,仍无消息传来,崇平帝也终于熬不住,在戴权的搀扶下,来到里厢的寝居御榻上,未脱龙袍,沉沉睡去。

  但只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双眸霍然睁开,猛地惊醒。

  周围鹤形宫灯之上的彤彤烛火摇曳不定,照耀着一张色泽暗沉、疲惫不堪的面容,目光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戴权连忙近前,唤着那中年皇者。

  崇平帝满头是汗,一时未应戴权所唤,瘦松细眉之下,眸中惊恐之色未散。

  就在刚刚,他做了个噩梦,源源不断的鞑子如潮水一般杀进了宫中,而他为了防止后宫被辱,拔剑杀了容妃等一众妃嫔,唤着戴权,去了后山的树上悬梁……

  而后是中原大好河山,沉沦于异族铁蹄之下。

  “陛下。”戴权又唤了一声。

  崇平帝这才缓过神来,擦着额头和鬓角的汗水,看向轩窗之外的晨曦,声音沙哑、粗粝:“戴权,什么时候了?”

  戴权道:“陛下,辰时了。”

  崇平帝拿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定了定心神,沉声说道:“今天是早朝。”

  戴权担忧道:“陛下一宿未睡,如何还能去早朝?”

  崇平帝默然片刻,吩咐说道:“伺候朕更衣,朕去武英殿与诸位大臣议事。”

  “是,陛下。”戴权连忙应了一声。

  等伺候崇平帝洗漱而毕,来到武英殿时,内阁六部与军机处的施杰等人已经等候了一会儿。

  昨晚,内阁六部的几位堂官儿都未回家,在武英殿的暖阁中草草睡下,都在等候着西北的战报。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场众臣看向在内监簇拥下赶来的天子,心头都是一惊,仅仅一夜过去,天子似乎苍老了许多?

  原本乌青的头发似乎有几缕雪丝。

  崇平帝坐在龙椅上,声音沙哑不减,吩咐说道:“诸卿免礼平身。”

  “谢圣上。”殿中群臣拱手行了一礼。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目光逡巡过众臣,问道:“锦衣府的人来了没有?”

  这时,一身穿锦衣飞鱼服的锦衣千户快行几步,“噗通”跪将下来,叩拜道:“卑职在。”

  崇平帝问道:“西北方面可有最新的军情传来?是多久一传递。”

  那锦衣千户道:“回陛下,锦衣府的信鸽是三日一传,如若有紧急情况,则会当即传递军情。”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闪了闪,未再相询。

  韩癀在下方拱手而立,看向忽而变得默然的天子,心头就有些担忧。

  过了一会儿,殿外一个内监快步而来,白净面容上蒙起急迫之色,行礼道:“陛下,锦衣府的军情递送过来了。”

  崇平帝闻言,瘦松眉宇之下,那双密布血丝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内监,说道:“人现在何处?”

  少顷,一位内监从外间过来,拱手道:“圣上,人已在殿外。”

  此刻,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百户,手中拿着一份笺纸,从殿外跨过高高的武英殿门槛,澄莹如水的地板将那面容上的惶惧之色映照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拱手见礼道:“圣上,西宁府的最新飞鸽传书。”

  戴权不等崇平帝吩咐,快步过去,从那锦衣府卫手中拿过笺纸,转身快行几步,道:“陛下。”

  崇平帝此刻看向那锦衣府卫的脸色,隐隐察觉到什么,但顾不得多想其他,打开笺纸,迫不及待地阅览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崇平帝如遭雷殛,恍若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轩窗之外,借着一缕晨曦金光映照,其上赫然写着:征西大军全军覆没,南安郡王被俘,西北局势糜烂……

  崇平帝此刻目光失神,只觉手足冰凉,似乎耳畔都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心底一股屈辱、羞臊、惶惧、后悔等心绪齐齐涌起,纠缠一处,如野草蔓延,急火攻心,让中年帝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不说出。

  子钰明明提醒过多次的,他为何要坚持用南安为将?

  他为何要用南安为将?为何?为何……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是不亚于辽东之陷的大败!

  南安,严烨,匹夫!

  匹夫误朕!!匹夫误朕!!!

  就在天子被一股暴虐、愤怒、羞愧的心绪包裹成一团之时,心头忽而生出一念。

  不,这只是锦衣府的笺纸,万一是假的呢?

  但心底另外一个声音语气坚定无疑,锦衣府吃了雄心豹子胆,岂敢以败报相戏?

  非要等到西宁的败报,你才知用错了人,落得一场大败吗?

  三月份儿还能执虏酋,献俘太庙,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就志得意满,将十万大军尽丧西北,可笑啊,可笑啊……

  天下笑柄,不过如是。

  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天子,韩癀儒雅面容上满是担忧,眉头紧皱,行近几步,唤道:“圣上。”

  施杰也担忧地看向崇平帝,嘴唇翕动了下,近前几步。

  戴权时刻留意着崇平帝的脸色变化,心头生出一股不妙之感,忽而发出一声惊呼:“陛下。”

  周围顿时响起惊呼之声:“圣上,圣上。”

  却见那中年帝王凹陷、黯淡的脸颊突然现出异样的潮红,嘴角渗出血来,旋即“噗”的一口,一大口鲜血吐在案上。

  崇平帝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噗通”载倒在御案上,已是人事不知,而手中笺纸如飞扬的纸钱般,打着旋儿飘扬而下。

  一时间,武英殿人仰马翻,顷刻大乱,内监以及文臣的声音向着崇平帝冲去。

  “太医!太医!”

  ……

  ……

第1056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速召卫国公回京

  神京城,大明宫

  就在武英殿内群臣一阵手忙脚乱之时,在三波人的催促下,太医院中的太医迅速赶来,人头攒动的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通路。

  戴权道:“太医,快,快过来。”

  几个头发灰白的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一路小跑,近得御榻之前,开始为崇平帝号脉诊治。

  此刻,殿中群臣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的吐血实在渗人,如是天子就此……

  不敢多想,待为首的太医院王姓院判,将号脉的手从崇平帝手腕上拿走,内阁首辅韩癀近前,问道:“王太医,圣上怎么样?”

  王院判沉吟道:“圣上应是昨晚未曾歇息好,再有今日急火攻心,才有晕厥之事,以后还当多加调养才是,实不可再思虑过度了。”

  其他几位把脉的太医,也大差不差地说着类似的言语。

  大抵是让崇平帝静心将养,不可再忧心边事。

  但都没有说,气血亏败,心火旺盛,吐血之后,大耗命元。

  或者说,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就不可说这些。

  “那圣上现在为何还没有醒来?”吏部尚书姚舆担忧问道。

  王院判道:“圣上昨晚未曾歇息好,现在昏睡过去,其实对身子还好一些。”

  众人点了点头。

  而众大臣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而内监来禀。

  后宫之中的冯太后,端容贵妃闻听崇平帝再次吐血晕厥,也唤着宫人,向着武英殿而来。

  “皇儿,皇儿。”一头灰白银发的冯太后在几个宫女、嬷嬷的搀扶下,进入殿中,唤着那躺在床榻上的中年帝王,目中担忧到了极致。

  也不知是不是冯太后的呼唤,原本陷入昏迷之中的崇平帝身子忽而抖动了下,淡金如纸的面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眸,但见周围细弱光线之中,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帘。

  “皇儿,怎么就为边事气成这样?”冯太后行至近前,既是责备又是心疼地说道。

  崇平帝看向冯太后,声音虚弱,有气无力道:“母后,您也来了。”

  冯太后见着形销骨立,眼眸血丝密布的崇平帝,疼惜说道:“西北兵败,自有臣子们去想法子,你那女婿不是在金陵?他不是会打仗吗?让他想法子领兵再打赢一场就是,你如何这般给自个儿过不去?”

  因为贾珩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凭借无与伦比的军功兼祧宗室之女和帝女,在冯太后眼中早已与兵事联系在一起。

  崇平帝面露苦涩,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是的,他是有子钰帮他兜底,局势终究不会太糟。

  但十万大军啊,十万大军就一朝覆灭,只因他一念之差,错用南安,就酿成这般惨败,自此朝廷元气大伤,几乎伤筋动骨。

  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子钰?

  端容贵妃幽丽、冷艳的玉容泛起担忧之色,弯弯柳叶细眉下,清眸也有一些担忧,柔声说道:“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当保重龙体才是。”

  在场六部的堂官儿以及军机大臣施杰也纷纷开口劝说。

  冯太后看向身躯瘦弱,面容憔悴的崇平帝,几乎是责备说道:“让你那女婿回来!他在江南做什么?让他回来接手这摊子事儿,你别忧心了。”

  崇平帝闭上冷眸,嘴唇翕动了下,却不知如何说什么才好。

  让子钰回来接手?可他有何颜面再见子钰?

  端容贵妃见着这一幕,也暗暗叹了一口气,弯弯柳叶眉下,美眸担忧不胜。

  军机大臣施杰面色一肃,拱手道:“圣上,青海蒙古经此一战,声势更壮几分,起码听卫国公回来之后,研判局势,是再出兵,还是罢兵止戈,需得尽快拿个主张才是。”

  连常谋以军国之事的军机大臣,在此刻也出班请卫国公返回朝廷,一时间倒有几许贾珩不出,奈苍生何的既视感。

  此刻,韩癀等一众文臣,面面相觑,安静片刻,韩癀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圣上,不如让卫国公回京一趟,江南新政已经起了头儿,后续应该再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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