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變卡皇 第506章

作者:盲候

  嘆息了一聲,他終究是說了出來:“小姐來見你最後一面了。”

  “……”

  季尋聽着那“最後一面”的字眼,仿若重錘錘擊胸口,有一股難以呼出的悶氣。

  緩了兩息,他才沉聲道:“麻煩你帶我去見她。”

  鳩先生點點頭。

  兩人走出了房間,一路乘坐升降梯去往了洪樓的高層。

  “哐哐!”

  “哐哐!”

  “……”

  升降梯裏,蒸汽機拉動的升降梯總會有一些聲響。

  季尋看着眼前一層又一層略過的光景,這種空間變換的感覺,讓他腦子裏浮現了太多記憶。

  哪怕是知道即將再看到那個姑娘,季尋也忍不住先問道:“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鳩先生:“小姐知道您一定會問,她讓我給您說:她這一生,正應了那占卜老先生的話。”

  “哦”

  季尋想到了徐老頭的占卜詞:【女皇接見】,潑天富貴。

  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過得還不錯就好。

  就怕那傻丫頭心裏過得不好,生活也過得不好。

  說着,鳩先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道:“其實真要從物質來說,小姐的一生過得非常不錯的。她的商業能力很強,經營起了一個旁人無法想象的龐大金融帝國這些後面會給您交代。”

  “只是.小姐一直在找您,找了很多很多年旁人不知道她找誰,我因爲您的關係,一直被小姐栽培留在身邊當商會管事,所以知道一些事情.小姐她有一段時間,其實心中挺苦的,我常聽到她的呢喃自語‘如果朝陽先生在就好了’.每年薔薇盛開的時候,她會時常在莊園小禮堂那邊發呆心情不好了,又或者商業上有了巨大成功,她也會經常自己一個人獨自在木屋住上好多天哪怕是這幾年,她也一直都住在樹屋裏。”

  “嗯小姐終身未嫁。現在的宋家本家是小姐兄長一脈的後人。”

  “……”

  季尋聽着,眼前彷彿看到了那個傻姑娘在樹屋裏,枯等一年又一年的光景。

  她不知道要等的人在哪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相遇,甚至記憶中那張臉都已經模糊.

  杳無音訊。

  只記得那句自己曾經問了一句“我們還能見面嗎”,季尋回了一句“會”。

  她就傻傻等了一輩子。

  真傻啊。

  宋漁!

  你個傻姑娘!

  終於,升降梯在頂層停了下來。

  鳩先生把季尋領到了那扇紅木大門前,彷彿知道了什麼,神色難掩黯然:“季尋先生,我就送您到這裏了。小姐在裏面等着裏。”

  “嗯。”

  季尋點點頭,懷着沉重的心情推開了木門。

  一剎那,彷彿相差百年的時空因果連接上了。

  季尋還從未有此刻一般,覺得心緒繁雜。

  他走了進去,聞道了空氣中的淡淡香氣。

  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個人影在窗邊的椅子上躺着。

  她背對着大門,手裏摩挲着一個相框。

  只聽着有那蒼老的聲音喃喃自語:“我本來不想讓你看到我蒼老的樣子,但又捨不得所以就來了一趟,想這輩子離開的時候,再見你最後一面。”

  “……”

  季尋聽着這話,一股熟悉而親切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就是那傻姑娘!

  但同時心中那股悶意也更難平息。

  沉吟了一瞬安撫思緒,他看着窗邊的人,這才能應了一聲:“漁小姐我來看你了。”

  這一剎那,

  他彷彿也體會到了當年自己離開的時候,

  那傻丫頭是多麼的不捨,

  多麼的難過.

第257章 續魂香滅,我便走了

  “漁小姐我來看你了。”

  季尋從未覺得一句話讓他如此沉重過。

  窗邊那個躺在椅子上的老人身軀也微微一顫。

  屋子裏沉默了片刻。

  她這纔回應道:“季尋先生.”

  那稱呼出口彷彿有點陌生了,

  但一開口,那感覺一如當年。

  驀然間,季尋彷彿看到了一百年前,那個笑着朝着自己打招呼的傻姑娘正坐在窗前,等着他。

  無數思緒紛亂縈繞,他不知說些什麼,吶吶道:“漁小姐,好久不見。”

  老人的語氣從容太多,輕輕道:“嗯,很久很久了呢。”

  爲了這次見面,她等了足足一百年了。

  而聽着這句“好久不見”,季尋不覺已經紅了眼。

  他走了過去。

  這短短几步彷彿跨越了時空,走得無比漫長。

  椅子上的老人就安安靜靜地等着。

  這幾息時間,不長不短。

  在她漫長的一生中不長。

  但也不短。

  彷彿就是她思念了一輩子的縮影。

  就像是回到了當年少女時的忐忑,她不禁還是多問了一句:“如果看到曾經的‘漁小姐’.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你會不會很失望呢?”

  季尋沒回答,也沒停下。

  感受到了那微弱的“氣機”,此刻他覺得呼吸都像是心在絞痛,嘴裏只是呢喃道:“傻姑娘,你幹嘛等我這麼多年啊。”

  “我”

  老人聽着,那蒼老的面容浮現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這聲“傻姑娘”,讓她彷彿覺得這輩子的等待都不覺得苦了。

  她釋然一笑:“因爲.伱是季尋先生啊。”

  她依舊是她。

  而那個人,依舊是記憶中的那個季尋先生。

  聽到記憶中那熟悉聲音的剎那間,她也在歲月流逝中,記起了自己。

  房間角落裏的香爐正飄起嫋嫋青煙。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竄入鼻息。

  季尋輕輕走到了的窗邊,看到了椅子上躺着的那個穿着藍色長裙的老人。

  銀髮高高挽起,端莊優雅。

  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仿若時光不敗,已然很美了。

  老人也聽着身後腳步聲,眸光也越來越溫柔,帶着一抹期許。

  季尋走到了椅子前,一瞬轉身,恍然兩個不同的時空重疊在了一起。

  目光相觸。

  第一眼,他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眸。

  眉宇間有着一抹清新淡雅,清眸閃爍着點點星光。

  一如記憶中熟悉的模樣。

  老人看着他,眸子一顫,隨即輕輕盪漾着釋然的絲絲笑意。

  等到了,心願已了。

  這一生,再無遺憾。

  這一瞬恍惚,季尋恍若看到記憶中那個明慧開朗的少女。

  他不覺喃喃道:“漁小姐,我叫季尋。很高興認識你。”

  老人也欣然說出了那句話:“季尋先生,我叫宋漁,很高興認識你。”

  像是百年前,兩人默契的樣子。

  她滿頭青絲已成白髮,卻依舊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着歲月的痕跡,卻依舊雍容優雅;眸光清澈,只是多了一些歲月沉澱的智慧.

  這個優雅了一輩子的姑娘,此刻看着惦記了一輩子的心上人,彷彿遙望到了青春爛漫的自己。

  爲了這次見面,她已經準備了很多年。

  走在人生盡頭的宋漁看着眼前那張和相片上一模一樣的臉,哪怕早已看淡一切,但依舊忍不住心中感慨,微微一嘆道:“你還和當年一樣。可惜我已經老了。”

  心中彷彿有太多話要說。

  但嘆息後,她終究只說出了一句:“我這一輩子最浪漫的是,在最美好的年紀遇到了你。但最遺憾的,也是在最美的年紀遇到了你。如果.再晚一百年,就好了。”

  季尋聽着這話,心中莫名縈繞一股無法揮去的悲傷,“漁小姐,你幹嘛這麼傻呢。”

  看着季尋紅着的眼眶,宋漁忍不住寬慰道:“季尋,別那麼難過呢。其實真的到人生盡頭,會想明白很多事情呢”

  說這些話彷彿都耗盡了她太多生氣。

  緩了片刻,她這才又道:“從那年遇到你之後,我就知道了,死亡並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被定格在了時間裏。”

  季尋此刻覺得心頭那股無處宣泄的憋悶,壓得呼吸都凝滯了。

  這語氣似曾相識。

  像是百年前分別的時候,她寬慰自己的一樣。

  那個善良的丫頭,自己明明心裏已經很難受了,卻想着寬慰別人。

  季尋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地感受到痛楚。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痛苦的情緒。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要逝去了。

  像是握着的一團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握不住。

  這一幕和當年何其相似?

  他們都要去一個對方無法觸及的“遠方”。

  無法挽留。

  自己尚且如此,那個純潔得像是白薔薇的傻姑娘,當年該多麼無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