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晨曦之主平靜地說：“你並不尊敬我，也並沒有感到榮幸。如果是因爲習慣了虛僞而無法吐露真言，我可以原諒你對我的欺騙。只是我很好奇，爲何你拒絕了我的賜福。”
就在剛纔，晨曦之主用自己的力量爲安柏修撫平精神上的創傷。
這是絕對的善意，並不包含任何精神控制的效果。
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滿身傷痕的疲憊旅人，晨曦之主只想給予安柏修重新前往下一段旅程的力量。
但安柏修拒絕了。
在快要徹底平復心情的時候，安柏修以極爲激烈的方式將聖光的力量驅逐出去，導致那些悲傷的過往捲土重來，反而對他造成了更大的精神創傷。
晨曦之主無法理解，但爲了不讓安柏修的靈魂在兩種力量的衝擊下消亡，晨曦之主只能收回了自己的神力，任憑安柏修的靈魂重新墮入泥潭之中。
安柏修揉了自己還在脹痛的腦袋，然後說：“經歷帶來記憶，記憶造就了現在的我。尊敬的神祇，或許你的力量真可以讓我得到平靜，但淡忘了這些傷痛，我喫了那麼多苦頭才鑄就的性格就變了。我或許就會變得跟年輕時候一樣充滿了衝勁，但同樣也充滿了衝動，我會莽撞地走向另一個未來，而不是按照現在的計劃繼續下去。”
晨曦之主搖頭說：“這未必不是好事。”
安柏修無奈地說：“那也沒辦法啊，那麼多朋友和夥伴死在我的面前，那麼多錯誤和無奈留在我的記憶裏面，他們已經不在了，而我說放下就放下……他們會恨我的，這是一種背叛啊。”
遠的不說，就說厄呦壬乃劳觯舶匦拮焐险f着不介意，但他犧牲自己的那一幕是如此的清晰，那被命咚倏氐臒o力感又是如此的鮮活。
放下，淡忘，然後繼續前進？
那安柏修就感覺自己的人生永遠缺少了一塊，如果連這份感受都淡化了，這世上還有厄呦壬嬖诘暮圹E嗎？
這數百年裏見識過的悲歡離合都是如此，常常會壓得安柏修喘不過氣，但這不是淡忘的理由。
晨曦之主沉默片刻，感慨說：“你的靈魂充滿了陳舊的枷鎖，能夠保持理智已經很不容易，從這方面看，你跟亞瑟也是同一種人。我曾經向他發出三次邀請，讓他進入我的神國，但都被他拒絕了。每一次他面臨絕境的時候我都向他伸出手掌，希望可以引導他繼續向前，但每一次他都選擇了將自己留在過去。”
第一次，亞瑟·萊恩舉起反旗，以拯救世界的英雄身份出現，晨曦之主就已經決定讓亞瑟進入他的神國。但亞瑟拒絕了，反而用自己作爲賭注，希望晨曦之主與龍族猩穸疾辉僮笥曳查g的戰局。
第二次，亞瑟·萊恩被龍血詛咒污染了靈魂，晨曦之主再次發出邀請，即使會輸掉這場賭局，祂也希望亞瑟可以進入極樂境，哪怕萊恩帝國會因此而走向衰落也在所不惜。而很顯然，亞瑟·萊恩再一次拒絕了晨曦之主的邀請，在極度痛苦之中徹底消亡，還用最後的約定幹掉了復甦的魔龍。
第三次，亞瑟·萊恩的英靈通過卡爾薩斯登神術晉升神靈，極樂境的大門已經朝他打開，但亞瑟·萊恩的英靈跟他本人沒什麼區別，絲毫沒有猶豫就放棄自己的未來，用全部力量斬殺了新生的魔龍，自己也再一次消亡。
每一次，亞瑟·萊恩都將自己留在過去，換取別人的未來。
安柏修雖然不知道詳情，但也能猜到個大概，便謙虛地說：“那可太抬舉我了，我這種人只是苟活而已，跟亞瑟實在無法相比。”
安柏修謙虛了一句，然後便將話題轉移到別的事情上。
“尊敬的晨曦之主，我不是來祈求忘掉過去的，只是想來問問，您還有沒有別的好處給我。”
別管自己的靈魂是不是無比滄桑，安柏修現在只想來點實際的。精神撫慰就算了，還不如給他幾件神器。
晨曦之主彷彿早就猜到了安柏修會這麼直白，也沒任何生氣的意思，只是簡單地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誇下海口要終結血戰，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嗎？”
安柏修意外地說：“你願意幫我終結血戰？”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我可以爲你出手。但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
晨曦之主的回答乾脆得讓安柏修震驚，這可是關乎整個地獄的大事，晨曦之主怎麼想也不想就準備插手了？
等等，不對勁，這位神靈似乎話裏有話。
既然大家都那麼幹脆，那安柏修也開門見山地說：“您就別跟我這種智慧和覺悟都不夠的凡人打啞謎了，偉大的晨曦之主啊，請你告訴我你真正想說的吧。”
晨曦之主微微一笑，對安柏修說：“那就讓我們算一算你做過的好事。”
安柏修渾身一激靈，生怕這個好事是什麼雙關語，但看晨曦之主的表情，好像沒有嘲諷的意思。
“首先，在你轉化巫妖之後，你並未因爲任何藉口殺死無辜者，哪怕是艾倫主動對你進行襲擊，你依舊給予了他活下去的機會。
“你的剋制值得嘉獎。
“其次，提前發現了萊恩帝國的隱患，並且一直努力排除隱患，並致力於避免世界大戰，間接地減輕了萊恩犯下的罪孽。
“你的仁慈值得嘉獎。
“最後，你與亞瑟合作，將最大的威脅解決，爲我徹底贏下對龍族猩竦馁�局。
“你的智慧值得嘉獎。
“而現在，又爲瀕臨崩潰的萊恩帝國奔走，解決了周邊的威脅，並且促進了萊恩權力的交接，甚至沒有爲自己撈取什麼好處。
“你的慷慨值得嘉獎。”
晨曦之主伸出右手，掌心處出現璀璨的聖光，化作一份充滿聖潔光芒的卷軸。晨曦之主將這一看就氣勢不凡的卷軸遞給安柏修，然後說：“其他不值一提的獎勵我就不浪費時間了，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從龍族猩衲沁呞A來的賭注，這是得到神上神艾歐賜福的復活卷軸。
“只要寫上名字，你可以從任何時間線上完美復活任何人。不管他的命呤欠褚呀洷辉]定，你都可以拯救他，但只有一次機會。”
第594章 謊言的最高境界
安柏修看着面前這散發着光芒的卷軸，心想這可能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了。
但安柏修並沒有太過激動，而是冷靜地詢問說：“您既然擁有這份卷軸，爲什麼不直接復活亞瑟呢？對我這個巫妖的獎勵，隨便換點什麼都可以。”
晨曦之主卻反問道：“復活哪個亞瑟？”
安柏修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亞瑟·萊恩本人和他的英靈理論上屬於兩個生命。
“正義無法用數值來衡量，第一次拯救世界的亞瑟·萊恩值得用這份卷軸來複活，他的英靈同樣。我無法判斷復活哪一個亞瑟纔是正義，那我的神職就不允許我做出選擇。”
晨曦之主這番話讓安柏修無語，這是什麼神靈的電車難題。
不過這樣似乎也沒錯，安柏修還記得自己看過的一個故事，有一對兄妹，妹妹被霸凌導致出現了另一種人格，變成了只能留在家裏不能出門，對一切都恐懼的性格。做哥哥的親自照顧了妹妹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妹妹的病好了，終於恢復了本來開朗的人格。
然而，這些年被照顧的記憶消失了，那個永遠害怕得躲在家裏的乖巧妹妹人格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慶賀妹妹的病好了，只有做哥哥的知道，他救回了一個妹妹，卻失去了另外一個。
有些事情，在外人看來很矯情，但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明白，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就像是安柏修無論如何痛苦也不想“放下過去”，在晨曦之主的眼中，亞瑟和亞瑟的英靈都是同樣高潔的靈魂，復活哪一個似乎都對另一個不公平。
在神職的影響下，晨曦之主無法做出這個決定……結果他就將這東西扔給安柏修了。
“偉大的神靈啊，連你都無法做出決定，你怎麼覺得我一個凡人能做得更好？”安柏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說句老實話，我雖然很佩服亞瑟，但在我這邊的復活名單上，他可未必能排進前五。”
晨曦之主似乎並不意外，還微笑着問：“那排第一的是誰？”
安柏修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我自己了，我會將這份卷軸送到鍊金之神的神國，一旦我出什麼意外了，就讓我的老師將我復活。”
安柏修可從來沒掩飾過自己的自私自利，不管如何，自己永遠是排在第一的。
晨曦之主毫不在意地說：“那就這麼辦吧，既然這是屬於你的東西，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來處置。”
晨曦之主大方得令安柏修覺得不可思議。
他以前一直覺得晨曦之主是個僞君子，表面偉光正實際上就是那種利益至上的角色。沒辦法，受上輩子的影響，光明神教在故事裏九成九都是反派。
“不過，這東西也不是完全沒有副作用的吧？我雖然很努力地扔掉命叩囊磺校A感總是不受控制地湧現。直覺告訴我，這東西，很珍貴，但也很危險。”
在安柏修的眼裏，這閃閃發光的卷軸上似乎還蘊藏了腥風血雨，只要自己伸手，就會被馬上捲入其中。
晨曦之主讚許地說：“世人總覺得你貪得無厭，但往往在最應該貪婪的時候，你卻是比誰都要冷靜。不過你放心，在你做好準備之前，我不會讓你帶走這個卷軸。你所說的副作用並非來自這份卷軸，艾歐的賜福不會有半點折扣。
“不管你要復活的是凡人，還是神靈，又或者是遠古時代就已經隕落的英雄，這份卷軸都可以做得到。你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連名字其實也並不是必須的。假如你想復活最初的密斯特拉，你也不需要知道祂的真名，只寫下初代魔法女神即可。
“所以，你現在明白真正的副作用在哪了？”
安柏修思考片刻，然後說：“我明白了，這東西不僅僅是凡人的保命符，對神靈也是一樣。這卷軸在你的手上，沒有誰敢搶，但如果落在我一個凡人手上，所有神靈都會嘗試來爭奪一番。我會在無數神靈的偉力之下被壓成粉碎。”
晨曦之主點了點頭，跟安柏修這種聰明的凡人聊天很省時間。
“雖然你說得有點誇張，但大概如此。如果不是你現在的情況特殊，我也不會將這個卷軸交給你，因爲那就是謿ⅰ５愕臓顟B很特殊，或許你可以保住這個卷軸。”
晨曦之主還真是夠坦白的，但安柏修最後還是伸手拿起了這份卷軸。
毫無疑問，這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替換。
安柏修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晨曦之主對安柏修點了點頭，然後提醒說：“既然你選擇收下，那我相信你有所準備，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件事，希瑞克已經盯上你了，雖然我還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那個瘋子正在醞釀一個巨大的陰郑蛟S會將祂所有的敵人都牽扯進去。”
“希瑞克？謊言王子？！”
安柏修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之前的迷霧女士萊拉就說過，希望安柏修可以幫祂殺死這位神靈。
但安柏修當時就拒絕了，希瑞克是強大神力，一般的神靈都不敢跟這位動手，安柏修區區一個凡人，何德何能幹掉這個神靈？
後來安柏修用黑暗神職復活了萊拉，就算是勉強報答了祂借用迷夢結界的人情了。
從那之後，安柏修就從未與這位謊言王子有過任何交集。
提到了希瑞克，一直表現平靜的晨曦之主終於露出些許厭惡的表情。
“這個瘋子很早就已經盯上你了，或者應該說祂一直在針對耶格，你應該很清楚希瑞克與死神的關係吧？”晨曦之主問道。
“聽說過一點，希瑞克曾經分享過死神的權柄。”安柏修謙虛地說。
按照坊間流傳的故事，希瑞克算得上是神憎鬼厭，祂的仇人包括了晨曦之主洛山達，知識之主歐格瑪，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死神克蘭沃，正義之神提爾等神祇。
這些神祇都有一個共同點，強大神力是標配，而且還有密斯特拉和歐格瑪這種超規格的強大神力。
這股力量加起來，塔洛斯也得退避三舍。
但希瑞克活得好好的，可見這位謊言王子的本事。
也正因爲謊言王子是如此厲害，安柏修纔會毫不猶豫拒絕了萊拉的要求，殺死謊言王子的難度比自己晉升強大神力還高。
“希瑞克是個瘋子，但之前的瘋狂還是有跡可循的，最近祂的行爲卻變得極爲反常，你也曾經是悼亡詩社的一員，而且還是最重要的一位，你很早就已經被祂盯上了。如今你接受了這份艾歐的復活卷軸，祂一定會更加瘋狂地針對你。”
安柏修疑惑地說：“啊？這聽起來，不僅僅是因爲卷軸的珍貴啊，難道希瑞克需要這卷軸復活什麼重要的人嗎？”
晨曦之主沉默了片刻，然後纔對安柏修說：“希瑞克……祂認爲自己是艾歐，又或者是凌駕於艾歐之上的存在。所以，任何艾歐相關的東西都會被祂盯上，搶過來，然後毀滅。”
安柏修聽到這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祂怎麼可能以爲自己是艾歐？艾歐不一巴掌抽死祂？”安柏修驚訝地問。
凡人罵艾歐無所謂，神上神眼裏沒有凡人，凡人連螻蟻都不如，完全就是空氣。因爲神上神創造的萬物裏面，凡人只是其中之一。
但神靈絕對不敢，因爲艾歐隨時注視着你。
曾經有傻子觸怒了艾歐，結果是所有神靈全部捱了一頓狠狠的教訓，億萬神靈貶爲凡人，扔到凡間玩大逃殺，那段動盪的年代不知道有多少神靈隕落。
這就是艾歐之怒。
希瑞克是有什麼底氣，敢跟艾歐平起平坐？
“謊言王子的力量強大到這個地步？”安柏修問道。
晨曦之主不屑地說：“當然沒有，祂只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特別會躲藏而已。”
“那憑什麼啊？”
“不知道，但艾歐似乎並不在意祂的褻瀆，或許只是懶得跟一個真正的瘋子計較。”
晨曦之主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神靈並非全知全能，更別說是艾歐的想法，這位神上神永遠是猜不透的。
安柏修很無語，這位神上神究竟是心胸廣闊還是純粹的懶啊？
“不過再怎麼瘋狂也不會將自己當成艾歐吧，這裏面有什麼說法嗎？”安柏修問道。
這可是神靈之間的祕密，安柏修感覺自己要聽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祕密了。
晨曦之主也沒有給死敵隱瞞的意思，略帶嘲諷地說：“你不是跟那位寇濤魚人女神很熟嗎，那位寇濤魚人女神不也是號稱自己是遠古神祇，掌握着比魔法女神還強大的遠古魔法麼？希瑞克也一樣，只是自己相信了而已。
“只不過，布里博杜普是誕生於寇濤魚人的瘋狂，變成瘋子也不奇怪。希瑞克的發瘋，完全是因爲他自己。你有聽過《希瑞經》嗎？”
彷彿是耳朵聽到了極度抗拒的詞彙，安柏修只感覺靈魂產生一種被灼燒的感覺。
“這是什麼東西？光是聽說就讓我感覺非常不舒服。”
晨曦之主解釋說：“一本希瑞克親手所寫的經書，祂妄圖用這本經書將所有凡人和神靈都變成祂的狂信徒。某種程度上來說，祂是成功的。即使是真正的神靈，如果意志不夠堅定，在看到這本經書之後都會被希瑞克洗腦，徹底成爲祂的狂信徒，將他當成世間萬物的至高之神。
“如果是凡人看了，就會永久受到精神腐蝕，就算你抵抗了這本經書的催眠，但你的神智也會受到嚴重的損傷變成一個弱智，只有祈願術可以修復這種損傷。
“正因爲這本書記載的內容是如此邪惡，歐格瑪不得不親自書寫了一本《希瑞克真傳》，用自己的神力來抵消《希瑞經》的影響。
“但如果在閱讀《希瑞克真傳》之前就看了《希瑞經》，那歐格瑪也無法拯救被這本邪經洗腦的凡人。”
安柏修聽着就感覺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這是什麼恐怖的玩意，魔鬼都弄不出這麼離譜的東西來。
連神靈也會被催眠，這本《希瑞經》實在邪門得沒邊了。
知識之主歐格瑪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破壞世界平衡的邪惡知識，怪不得會跟希瑞克是死仇。
不過聊到這裏，安柏修還是沒明白這跟希瑞克變成瘋子有什麼關聯……等等，看過《希瑞經》的神靈也會將希瑞克當成至高之神？
安柏修震驚地問道：“希瑞克自己看了這本經書，然後……自己也被洗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