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大周朝廷在天下各地修建城隍廟,又分封英靈義士爲各地城隍主官,允其招募陰兵,吸納香火,自此以後,民間神道便漸趨沒落。
除非是朝廷額外冊封的一些山神土地,河伯龍王之類,不然民間修士羣中,是當真難以見到神道蹤影。
究其原因——
宋辭晚其實不知道什麼原因,她此前捏造過無名神尊的存在,也稀裏糊塗得到過凡人信仰,甚至還通過天地秤換取過願力丹。
但這種種舉動她都是悄悄進行,對外卻從未宣揚過什麼。
結果到後來,她又從當初的許府書童雨書那裏得知:許家大公子在覬覦她的“神道修行之法”!
宋辭晚哪裏有什麼神道修行之法?
她有的,分明是一件超脫於三界之外的特殊神器:天地秤!
宋辭晚自身對於所謂神道,尚且是一知半解呢。但通過當初許家人的反應,她至少明白了一點:神道之法,在大周應當是既珍貴,又少見,並且十分惹人覬覦的。
此後,宋辭晚便尤其注意保護“無名神尊”的真身,她不但隨時隨地能夠切換出無數個神使馬甲,來到平瀾城以後,她甚至連神使都不再扮演了。
可謂是低調謹慎到了一定境界。
但這世間有些事情卻總是存在有一個奇妙怪圈,宋辭晚有意避開神道之事,最後卻反而又接觸到了神道修士烏羽。
而那位神道修士烏羽的背後,竟又是她當初的仇家“二王子”!
宋辭晚抄了烏羽的家,見識了平瀾城禁空大陣與夜遊神的厲害,她心中有萬念波瀾,但這一切都不耽誤她一邊飛速穿行,一邊又繼續操作天地秤進行抵賣。
子時已過,她今日的抵賣次數還有九次。
宋辭晚當下賣的第二件東西是從烏羽屋中得來的那一隻玉淨瓶。
玉淨瓶原先雖然嵌入在了蘊靈幡中,但天地秤在收取此物時卻自行將玉淨瓶與蘊靈幡區分成了兩件物品。
蘊靈幡是三星級法器,而玉淨瓶並非法器,卻是一件奇物!
【你賣出了二星級神道奇物淨心瓶,獲得了二星級奇物淨元石一顆。】
淨元石:投擲此石,能夠驅逐邪祟污穢,破滅虛邪類幻陣。此石不能認主,可用三次。
作爲奇物,淨元石仍然是有使用限制,它只能使用三次!
倒也很難評判它與淨心瓶的價值究竟是誰大誰小,但對宋辭晚而言,淨元石卻是要有用太多了。
淨心瓶雖然也是神道奇物,但是宋辭晚着實用不到它。
不管怎麼樣,賣了都不虧。
思量間,宋辭晚又穿過了一座裏坊。
她順便還操作天地秤進行了今日的第三次抵賣:【你賣出了經受妖血改造的神道修士變異殘損血肉,獲得了三星級靈丹赤血丹五顆。】
赤血丹:三星級療傷丹藥,對於不超過一定等級的各種內傷外傷都有明確效果。對於神魂修復亦有作用,作用稍遜於同級別陰魂木。
就在宋辭晚將要進行第四次抵賣時,忽見前方煙花綻放處,兩名武者持刀揮劍,在長街處殺得氣血沖天。燃放煙花慶祝新年的人們卻絲毫未曾受到這兩位殺神的影響,只見那兩人戰鬥時明明氣勁四溢,有時也會撞到行人,可是每當他們與人間之人相撞時,雙方卻偏偏就能互不干擾地從對方身上穿梭而過。
他們與宋辭晚擁有同等的特殊狀態:既在人間,又非人間!
不,或者應該說,他們與宋辭晚纔算是真正地處在同一個時空。
宋辭晚見到這二位時,兩名武者除了真刀真槍地戰鬥,同時也在言語對質。
劍客說:“張兄,你我多年相交,也曾同生共死,今日當真只爲這一盞淨魂燈,便要反目成仇,刀劍相向麼?”
刀客道:“說好了各憑本事,誰先斬殺鼠妖,這淨魂燈便歸誰持有。是我一刀斬了鼠妖頭顱,董七你號稱赤談Γ瑓s不顧規矩搶先奪了淨魂燈,我張某人若不與你反目,這淨魂燈你會歸還嗎?”
淨魂燈,也是一件能夠收取“人慾”與“信仰”的神道奇物!
劍客董七說:“你我兄弟,張兄你竟不信我。淨魂燈中願力你我又不能直接使用,總歸都要再尋法子將其煉化。張兄你卻寧願偷襲也要搶奪,何至於如此心急?”
說到這裏,董七的語氣痛心疾首:“願力煉化以後,獲得了願力丹,你我大可以平分使用。老張,停手罷,你當真非要與我打生打死,哪怕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不成?”
刀客老張只道:“不願打,那你便歸還淨魂燈!”
眼看刀客出招,招招又兇又狠,滾滾氣浪之下,董七節節後退。
最有意思的是,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就在他們殊死戰鬥時,一縷縷無形之氣從他們頭頂冒出,各自在他們頭頂盤旋了片刻,緊接着便一齊匯入了董七腰間懸掛着的淨魂燈中。
忽然,董七大喊一聲:“張兄,快,有外人來了,你我先合力將他擒住……”
話音未落,兩人的目標已經一致調轉。
他們默契非凡,刀客一刀劈出,一縷熾白刀氣便猛然向着宋辭晚襲來。
而劍客手中長劍更是在瞬間脫手飛出,宛如一柄飛劍般穿過了虛無人羣的阻隔,對着宋辭晚直射而來。
宋辭晚雖驚不亂,她的腳步只是輕輕一動,整個身軀便已是化風而起。
草上飛爐火純青之特效:風影!
風影施展,宋辭晚的身軀瞬間一化爲十,十道一模一樣的身影,似真似幻般穿梭空間,出現董七與老張面前。
十道身影同時一張口,對二人吐言:“二位,在下不過是毫無價值的一個過路人,二位尋我出氣又有何用?此時此地究竟應當如何行事,還望二位能夠思量明白。”
說話時,她識海中的心魔種子同時一動。
虛空幻魔劍發動了!
時隔數月,宋辭晚終於又再次以虛空幻魔劍出手對敵。
這一次,她同時對兩人發動了無形的心魔之劍!
第131章 生命之脆弱,靈光頓悟
心魔無形無跡,無影無蹤。
它似是從外引發,又其實從心生起。
當宋辭晚跨越空間,瞬間出現在董七與老張二人身前時,董七的劍尖上正有一團冷光匯聚,這是他的第二劍,劍氣生成,就要變招再度刺向宋辭晚。
與此同時,老張的刀也被高高舉起了,他蓄氣凝神,口中亦是大喝:“僮樱瑔宋疫@一記八方風雲刀!”
兩人本爲好友,他們聯手對敵的默契從來不缺。
作爲先天二轉開竅境的武者,當他們這一刀一劍合力面向同一人時,那種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都無處可逃的壓迫感,更是猶如狂風驟浪,使人甫一照面,便立時生出一種神爲之奪的驚心之感。
宋辭晚以風影之技在這瞬間跨越空間,與兩名武者近距離相對,這一刻,倒不似是她在反擊進攻,反而像是她在自投羅網。
電光火石間,眼看那一刀一劍就要同時加諸於宋辭晚之身,忽然劍尖轉向了!
同一時刻,刀劈的角度也產生了變化。
刺向宋辭晚的劍刺向了老張,劈向宋辭晚的刀則劈向了董七。
一刀一劍從極限處同時轉折,劍如怒電,刀似劈風。
剎那間,似有白駒過隙,流星墜空。
“啊!”
“你……”
雙方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與先前留有餘地的互相試探不同,這一次的這一擊,董、張二人都是拼盡了全力的!
只不過,拼盡了全力的兩個人,明明看起來是要一起進攻宋辭晚這個“敵人”,卻偏偏在關鍵時刻兩人都調轉了方向,並且不約而同地又一次選擇了將最兇猛的攻擊面向自己的好友。
劍入胸腔三寸,劍氣狂亂四射。
中劍的老張一張口便是鮮血直流,他瞪大眼睛看向對面的董七,嘶聲說:“你、你好狠毒……”
董七則被一刀劈開了胸膛,他的身體幾乎被斬成兩截,刀氣亦在飛速毀壞他的身軀與神智,他只留了最後一口氣,模糊說道:“彼此彼此,我不及、你……”
話音未落,兩半身軀砰砰倒地。
老張隨後也仰面倒在地上。
兩個人就這樣乾脆地死了,兩團濃烈的氣於瞬間撲出,天地秤浮現,這一次不需要宋辭晚主動捕捉,天地秤便飛速將兩團氣收走。
【死氣,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之死,三斤六兩,可抵賣。】
【死氣,先天二轉開竅境武者之死,三斤七兩,可抵賣。】
他們雖是死於互相殘殺,可其實又是死於心魔浮動。
因此從因果上來說,他們死於宋辭晚。
天地秤也正是因此才能自動浮現,不必宋辭晚去手動捕捉,它便自發將兩人的死氣收走了。
但實際上,即便宋辭晚不發動虛空幻魔劍,這兩位就不會互相殘殺嗎?
不,宋辭晚出現以前,他們明明也正鬥得激烈呢!
街道上,還有孩童在歡叫追逐。
一個大孩子手持一支細長的煙花筒,嬉笑着在前方奔跑。
他蹬蹬蹬跑着,從倒在地上的老張與董七兩人身上踏過,兩人像是虛影,又像是空氣,如同不存在般被孩童踏身而過。
後方還有更多的孩童追來,他們嬉笑着、叫喊着,一張張稚嫩的臉頰被歡樂侵染得通紅一片。誰也不知道,有兩名先天武者就倒在他們腳下。
宋辭晚等孩童們全都跑過去以後,便立時走上前去,喚出天地秤將地上兩人一齊裝走。
不論他們身上有什麼,宋辭晚都是不打算直接碰觸的,總之天地秤裝走,通通地一股腦賣掉。
哪怕是有元壽珠也是如此。
收走兩人,宋辭晚隨即再度化風而去。
她的心態又有了一些變化,原先當她發現人間之人都見不到自己時,心裏其實是不自覺地便產生了一種隱祕的安全感。
畢竟“我能看得見你,你卻看不見我”,這種設定在某些時候是當真能令人昏頭。
宋辭晚即便不昏頭,即便早有猜想,清醒認識到這種設定應該是所有從幻冥城推門而出的修士共有,可彼時的她身邊並無旁人,那種隱祕的愉悅便仍是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她。
直到這一刻,她遇到了董、張二人,與兩人在瞬息間產生了一場生死之分,那種隱祕的愉悅纔像是泡沫一般,轟一下破碎了。
生命之脆弱,便在於即便你爬得再高,上方也往往還會有比你更高的存在;
人與人相比,成不了最強;
人心與人心相比,成不了最穩固;
而有限之人生若與無常之命呦啾龋瑒t更加難以追逐命咧兓媚獪y。
那該如何呢?
索性放下長生之念?
不,宋辭晚不會有這樣的念頭,她只會更加堅定地追求長生,並在這條長生路上尋找到自己的道!
不論人世如何無常,我有定念,便自巋然不動。
每一天我都比前一天更加堅定一點點,每一刻,我都比前一刻的自己更加強大一點點,常懷敬畏,常懷警惕,儘自己所能,走得更加長遠。
倘若真有哪一日不慎而道途崩殂,盡力而爲過,便也不必遺憾了。
御風而行間,宋辭晚體內真氣汩汩而動,無數念頭閃過時,坐忘心經的修爲亦在飛速上漲。
修行之事,最喜頓悟。
苦修人人可得,而頓悟全憑靈光。
聞道則喜,便是如此。
不知不覺間,宋辭晚將御風術與光陰夜遁逃結合施展了起來,她不只是化作了夜空中的一縷風,更是成了風中的那片陰影,陰影中的那道虛無。
她在人間穿梭,人間之人見不到她。
她路途中也數次遇到了從幻冥城推門而出的那些“同類修士”,這些人也往往同樣將她忽略。
她還見到了許多爭鬥,能夠避開的她都儘量避開。
由此,宋辭晚又發現了,原來在平瀾城中,神道之法雖然尋常難見,可是在世界的另一面,追逐此法之人卻從來不少。
那些你以爲陽光下見不到的東西,在某些陰暗的角落裏卻是肆意滋生,從不斷絕。
從幻冥城推門而出的修士們,凡有爭鬥,多半都因神道法器而起。
宋辭晚無須爲此爭鬥,她只化作陰影中的風,忽而在某一刻一抬眼,只見到前方鴻盛武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