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更後方的數人一看這情況,驚叫幾聲轉身就跑。
受傷的那一位也拖着傷軀急急忙忙逃跑了。
一場莫名的衝突來得快去得也快,乾脆利落到謝雲祥儼然像是做了一場夢般。
夢醒以後他才恍惚道:“辛道兄,這些人……他們是不是能感應到元壽珠所在?”
宋辭晚走向倒地死亡的那人,掐了個訣施展攝氣術輕輕檢查這人屍身。
她一邊道:“應當便是如此,因爲我……同樣也能感應到他的身上藏有不少元壽珠。”
她經歷過先前的永恆閣一戰,收穫了不少的元壽珠。這些元壽珠按照原先的約定,理應要分潤二成給謝雲祥。
宋辭晚當時沒有急着分給謝雲祥,倒不是說要毀約,主要是沒必要着急。
而如今看來,這些元壽珠先不分給他倒是個明智選擇。
這東西既是寶物也是催命符,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謝雲祥這個脆皮還是不要承受太多爲好。
至於宋辭晚自己,她將元壽珠存放了十顆在納物符中,剩下的數十顆則全部放在自己的滄海洞天中。
由此,她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在一定範圍內出現其它元壽珠時,納物符中的元壽珠會明顯發燙,這是一種感應提示。而滄海洞天中的元壽珠卻毫無反應,這是否說明了,滄海洞天恰好能夠隔絕元壽珠之間的感應?
所以,宋辭晚如果有心避免鬥爭,她就應該選擇將所有元壽珠都轉移到滄海洞天中。
但是……這樣做就真的能夠確保自己的安全嗎?
宋辭晚不必過多思索,就能夠想明白,在幻冥城這樣的大環境下,一味低調或許能夠求得一時安穩,但要想完全杜絕鬥爭,那卻是不可能的。
弱肉強食的世界裏,一切退讓都只能換來更加強力的吞噬行爲。
有的時候,你是不是懷璧其罪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你弱小,你就註定要被碾壓。而經過方纔這接連兩場的戰鬥,宋辭晚對自身實力也有了更爲清晰的認知。
練氣後期的謝雲峯,在她的熾炎術之下,竟非一合之敵。
那位氣血雄渾猶如猛獸下山般的兇惡武者,在她的一擊之下也彷彿如同紙糊。
先天二轉開竅,真有那麼脆弱嗎?
不,這明顯是因爲宋辭晚變強了。
這無疑使得宋辭晚壓抑許久的情緒得到了極大舒展,她當即默默決定要在納物符中時常保持住十顆元壽珠的存量。
她雖不會主動找人麻煩,但若是有人心懷惡意,自行找上門來,她也不會介意反手賺它一筆!
就比如眼下這位,宋辭晚一番搜索,從地上的武者屍身上找出了兩枚納物符。
她先將這兩枚納物符都扔給謝雲祥,謝雲祥受寵若驚般接在手中,連忙捧了納物符就到一邊去嘗試着施法將其解開。
普通的納物符並沒有什麼強大的認主功能,一般只會存在一個簡單的原主烙印。
它的好處主要還是在於造價便宜,此外,不論是武者還是修仙者,又或者是讀書人、佛修,都能自如使用。
不像儲物袋,一方面價格昂貴,另一方面則通常只能是修仙者專用。其它類型修士要想使用,往往還需要尋找煉器大師進行定製。
當然,也正是因爲如此,安全解鎖納物符的方法就成了大部分修士都必定會掌握的基礎技能。
謝雲祥在旁邊認真解鎖手中的兩枚納物符,這邊宋辭晚則又抬手對着地上的武者屍身打出了一團火焰。
熾炎術與心經之火雙重咿D之下,地上的武者迅速被燒成了一團黑灰。
宋辭晚不知其姓名,不知其來歷,只知道這是想要自己性命的敵人。
毀屍滅跡,處理乾淨。
風一吹,那地上黑灰更在瞬息間揚向了遠方。與幻冥城中亙古的殘破相伴,與那些漂浮的冥氣光點一併沉浮在虛幻的現實間,直到再也難以尋其蹤跡。
謝雲祥終於解開了手中的兩枚納物符,他激動地正要叫宋辭晚來查看其中物品,宋辭晚將他一拉,御風術施展,卻是在急速間將他帶得遠離了此地。
搜索戰利品以及毀屍滅跡,這些屬於必要的事情,因此浪費一些時間也就罷了。
可查看納物符這種,如果還非要停留在原地進行,那就純屬是心大了。
宋辭晚就算是覺得自己變強了,也有心在某些時候釣它幾回魚,但該謹慎的地方她也不會忘記謹慎。
有趣的是,就在宋辭晚與謝雲祥離開後不久,方纔那武者死亡之地,忽然又走來了數人。
如果宋辭晚還在這裏,必然就能認出,回來的這些人中,其中有三人正是先前從宋辭晚手下逃走的那幾位!
這三名武者的情緒都有點激動,他們恭敬地跟隨在一位身形威武,氣勢雄渾的女子身後,近乎諂媚地指點道:“真人,便是在此處,那兩名小僖娮盼覀冃值苁稚洗媪藥最w元壽珠,便立即狠下殺手強行奪取,當真是可惡之極!”
另一名武者抹着眼淚恨聲說:“都說幻冥城中無視人間秩序,可這纔是入城第一日啊……這惡僖蔡^於貪婪,太過於膽大包天了些!孰不知我等竟還識得顏真人您這般嫉惡如仇的俠義人物。幻冥城雖非人間,我等卻還是人間之人,又豈能當真沒個天理公道?”
話說到這裏,這人抹了一把眼淚,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然後驚呼一聲說:“咦,是這裏沒錯,我大哥的屍身呢?”
第119章 子時至,鐘聲響
宋辭晚並不知曉在自己離開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但她出於謹慎的習慣,一直帶着謝雲祥繞了十數條街這才停下。
這個時候,他們離先前的事發地點已經是有數十里之遠。
幻冥城太大了,謝雲祥回憶自己曾經看過的資料說:“幻冥城雖然每逢年關都要開放,但出來的人似乎從未提過幻冥城究竟有多大。只說未曾見到盡頭,能見之處似乎不比平瀾城小。”
接着,謝雲祥又苦笑道:“他們也幾乎不肯細說自己在幻冥城中的經歷……此番看來,難怪他們不肯說,倘或換成是我,我也不願說。”
除了殺詭就是殺人,有什麼好說的?
說多了還容易招惹仇家,回頭再被什麼狠角色給悄悄惦記,那不是自討苦喫?
想到這裏,謝雲祥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面具,有些後怕又有些慶幸道:“辛道兄,多虧你給的這個面具,否則咱們這兩回殺人……人是殺了,可是他們的同伴卻都還活着呢,這要是出去被人給認出來,那可就糟了。”
宋辭晚點點頭,謝雲祥真不愧是真正的苟道中人,他的顧慮一點兒也沒錯。
所以在幻冥城中,他們的人皮面具是一定不能摘的。
不但不能摘,宋辭晚又指點謝雲祥道:“謝兄,回頭你尋個遮擋,咱們除了人皮面具,最好再將身形也改一改。你若是不會縮骨功之類的功法,那便多穿幾件衣裳。”
謝雲祥立刻心領神會,他先將解開的兩個納物符遞給宋辭晚,又說:“辛道兄,我帶了帳篷,你且等我片刻。”
他鑽帳篷去換衣裳了,宋辭晚則探動靈覺,一邊在不遠處等候,一邊查看納物符中的戰利品。
這是兩枚初級的納物符,容量都在五尺見方。
其中一枚頗爲空蕩,裏頭單獨存放了十六顆元壽珠,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詭異材料。
諸如陰魄珠,倒算是常見的,宋辭晚自己原本也擁有幾顆。
其它還有一些比如說顏色森冷的骨笛、圖案模糊的印章、黏黏糊糊像是泥土又像是苔痰牟恢锲贰�
都不必盡述,宋辭晚只是從這枚納物符中取了元壽珠出來,其它的,包括那枚納物符在內,她都一股腦地全部將其轉移到了天地秤中。
另一枚納物符也是如此處理——這枚納物符裏頭的東西倒是不少,除了部分食物、丹藥、符篆、衣物,還有不少經過精煉的妖獸血液、酒水,以及武者常用的飛蝗石之類的暗器等等。
管它是什麼,總之連着納物符一起通通餵給天地秤。這種黑喫黑得來的東西,宋辭晚是不會直接使用的。
等回頭有空了,她會將這些東西全部抵賣掉。
毀屍滅跡,再加“銷贓”,一條龍處理,保管誰也別想找到她頭上來。
至於那些被放走的“活口”,不急,如果真的有危險,宋辭晚會再行處理。
她仔細收拾自己的戰利品,又將自己原先存放在納物符中的十顆元壽珠轉移到滄海洞天中,方纔新得的十六顆元壽珠則存放到自己的納物符中。
接着,宋辭晚計算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抵賣次數。
從來到幻冥城中以後,她還只抵賣過一次,賣了一顆元壽珠,獲得了十枚祖龍鑄錢。
剩餘還有九次機會,宋辭晚於是決定先賣出一張納物符。
【你賣出了低級納物符一張,獲得了二星級奇物懾空珠一顆。】懾空珠:此物可用一次,激活時將會自動形成一個空間護罩,此護罩具有抵擋並轉移範圍內攻擊的作用,其轉移能力直至能量耗盡則自動消散。
宋辭晚看完懾空珠的解說頓時一喜,她立刻便將另一枚納物符也賣掉,當即得到了第二顆懾空珠。
等到謝雲祥出來,宋辭晚便笑微微地遞給他一顆懾空珠,並說:“謝兄,所有元壽珠先由我來保管,離開幻冥城後你我再二八分。至於方纔得到的其它戰利品,你那二成,便由這一顆懾空珠抵了如何?”
謝雲祥換了衣裳又戴着面具,身形比之原先果然是臃腫了幾分,他還弓着背,如此個頭也顯得矮了幾分。
這樣一來,雖然也不見得就能百分百隱藏身份,但至少是比之前要好上許多。
他接過了懾空珠,又驚喜又慚愧道:“辛道兄,此物是否太過貴重?小弟本就全靠辛道兄保護,又怎好意思再分潤其它戰利品?”
說話間,天地秤再動,一個情緒氣團被採集到:【人慾,化氣期修仙者的喜、驚、憂,五兩六錢,可抵賣。】
一日之間,他能提供的情緒氣團在越變越小。
這倒不是說謝雲祥虛情假意,主要是人的情緒波動本身就存在極限,似謝雲祥這般接連掉毛,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天賦異稟了。
宋辭晚覺得他真該好好養養,於是安慰說:“謝兄安心收下此物,既是保護自己,也是爲我減輕負擔。”
謝雲祥於是收好這顆懾空珠,果然心下稍安。
宋辭晚後來也換了件衣裳,又當着謝雲祥的面施展“縮骨功”,將自己的身形調矮了一寸,從瘦高少年變成了身高中等的清瘦少年。
接下來,宋辭晚與謝雲祥經歷了一段相對平穩的時間。
幻冥城極大,此番入城的修士雖然也有數千人,但散入城中後,人與人之間要相遇其實也並不是那麼容易。
宋辭晚膽子大了些,就帶着謝雲祥嘗試着進了幾次街邊的店鋪。
這些店鋪中通常都會關着一些數目不等的詭異,大多數詭異等級都不高,屬於宋辭晚反手可滅的那種。
滅殺詭異後,宋辭晚除了能夠獲得絲絲縷縷的詭異幽精,隔三差五地,她也能爆出一到兩顆元壽珠。
謝雲祥跟着她,碰到實力最差的那種詭異時,也會施展法術,出手戰鬥。
接連數次過後,謝雲祥的戰鬥能力居然有了些明顯的提升。
這主要體現在,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詭異時,他至少能夠做到不再是閉着眼睛亂放法術了。
——謝雲祥原先說過他怕詭,如今可算是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詭!
如此時間飛走,就在宋辭晚與謝雲祥都快習慣了幻冥城中的節奏時,人間的時鐘卻是漸漸走到了半夜子時。
子時至,而陰陽輪轉,而新舊更替。
忽忽然,幻冥城頂峯處,那些高聳到衝出灰霧範圍的塔樓尖端,竟是“咚咚咚”地響起了一連串的悠長鐘聲。
第120章 八千年天地潮汐
咚!咚!咚——
鐘聲三響時,宋辭晚剛好抬手一道雷霆,將面前一隻手拿屠刀的青臉詭異劈成了黑灰。
她側頭看向門外,身旁的謝雲祥卻忽然捂着頭痛呼道:“辛道兄,這鐘聲……啊,好痛!”
咚!咚!咚——
鐘聲六響時,幻冥城東側一間店鋪內,一名身形壯闊的女子正舉起一隻巨錘法器,哐哐哐將一隻詭異砸成爛泥。
她砸完詭異,臉色忽變。
只見跟在她身旁的幾名先天一轉武者忽地捂頭痛呼起來,其中一個更是痛得蜷縮到了地上,七孔之中有鮮血在一縷又一縷地往外滲出。
咚!咚!咚——
鐘聲九響時,幻冥城又一處標誌性地點,一個名叫人獸屠場的地方,正與詭異混戰的修士中,有幾人也猛地捂住頭,痛聲尖叫起來。
……
鐘聲越響越多,在整座城池中連綿成一片,越來越多的人倒在地上。
當鐘聲十五響時,宋辭晚眼睜睜看着謝雲祥倒在地上七孔流血,他的眼睛茫然又痛苦地睜着,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宋辭晚自然有試圖在救他,不論是餵食血魄丸還是對他施展甘霖咒,這些宋辭晚都做了,可謝雲祥的痛苦還是在持續,並且無法緩解。
如此直到鐘聲十八響,宋辭晚腦袋裏頭忽然也是一痛,便好似是有一柄無形的重錘,忽忽然憑空出現,砸在了她大腦的正中心。
宋辭晚捂住頭,下意識輕哼一聲,隨即反應過來。
在這一瞬間,她頭腦中的靈光被點亮,忽然就想明白了,鐘聲三響時謝雲祥爲何會頭痛,而鐘聲十八響時,她又爲什麼會頭痛?
這……或許與她隨身攜帶的元壽珠有關!
她在納物符中放置了十六顆元壽珠,前面鐘聲十五響時,因爲她納物符中的元壽珠一直比鐘響次數多,所以她沒有遭受頭痛侵襲。
後來鐘聲十八響,她隨身攜帶的元壽珠已有不足,因此她便也陷入了鐘響頭痛的怪圈——
這個邏輯乍聽起來其實有些牽強,但只需簡單驗證一下便可以知曉宋辭晚的猜想是否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