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無數張面孔,就這樣齊刷刷地張開了眼睛,看向了畫中宋昭。
這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竟都生得很好看。是各有特色的那種好看,有甜美可愛的、有青春稚嫩的、也有成熟風韻的、還有威嚴冷峻的……
那麼多好看的面孔,原本應該令人感到賞心悅目纔是。
可是當這些面孔齊刷刷出現在一堆爛泥般的肉球上,又齊刷刷地對你微笑時,想必便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覺得賞心悅目了。
尤其是,那肉球上的某一張面孔,似乎與你自己十分相似。
你對自己那麼熟悉,有那麼一瞬間竟也恍惚分不清誰是誰,誰是真,誰又是假?
巨蟲八條足肢便在此時忽然憑空生長,猶似閃電跳躍時空般驟然探到了畫中宋昭的面門前,直刺她的雙目!
畫中宋昭雖有三百丈法身,但巨蟲的體型也超過了兩百丈,當它的面貌露出來的時候,真是巨大到好似超越一座名山。
與此同時,巨蟲口中發出了甕甕的低沉聲音,好似咒語:“吾掌控,恐懼大道。汝生恐懼,便當爲吾資糧!”
原來這隻尊體蟲族所掌控的,竟是“恐懼大道”!
只能說,畫中宋昭被畫得太好了。
若是畫得沒有那麼好,那麼傳神,那麼文嬌此畫便不一定能夠招來宋辭晚真靈降臨。沒有真靈降臨,僅僅只是宋昭的畫中身的話,又哪裏來的喜怒哀懼,七情六慾?
沒有這些的話,眼前這尊體蟲族再厲害,也應當奈何不得畫中宋昭。
可偏偏,文嬌畫得那麼好,就是招來了宋辭晚真靈。
因而此刻的畫中宋昭,看似只是畫中身,可實際上又與宋辭晚本人來此並無太大差異。
至少在情感上、神通的使用上是如此——
頂多就是宋辭晚本尊的實力必定更強一些,僅此而已。
電光火石,曇華朝露間,眼看着畫中宋昭已經被巨蟲的恐懼大道震懾,身軀就要被巨蟲足肢刺穿。
忽然,畫中宋昭張開手掌又向虛空一抓,與此同時,她道:“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不可以爲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對面的巨蟲反正沒能聽懂。
可是冥冥中卻分明是有一股無比恐怖的力量,就這樣隨着宋昭的一抓,而強行降臨了。
是什麼?
哦,是畫中宋昭先前以華夏文字而織就的大網!
便是那一句“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這網,原先剛剛出現時雖然顯得很強,但是,它的強又是有限度的,好似也僅僅只能“強”那麼一刻,僅僅只是庇護了人間生靈不受這蟲尊氣息的過分衝擊。
很快,這恐懼之蟲就衝破了塵網的封鎖,它甚至拱動着現出了全身不是嗎?
但很顯然,這也就是這巨蟲最後的高光時刻了。宋昭這一抓,塵網先是再度出現,緊接着,伴隨降臨的就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剝奪之力!
塵網捆縛了巨蟲,而那無形的力量,則在剝奪巨蟲對於“恐懼大道”的掌控。
這下子,就輪到巨蟲恐懼了。
此蟲縱橫星海無數年,帶領族羣遊弋寰宇,遇星噬星,遇靈吞靈,無物不吞,無物不喫,所向披靡早已形成習慣。
這麼多年來它原本唯一受到的挫折也就是,尋不到前來九州人間的道路。因而它需要在茫茫虛空中進行長久的遊弋,最後環繞過無數條彎道,才通過對靈界祕境的蓄養而成功定位到九州人間。
對於入侵九州人間的渴望,那是印刻在巨蟲血脈中的。
不論如何,它都要來!
它還要趕在同族其它神尊之前降臨九州,將九州一切生靈血食吞噬爲己用,從而超越如今的極限,做同族中最最神而靈之的那一個。
好在,它果然是最先趕來了。
可是,明明是最先趕來的它,在這一輪的血食爭奪中卻爲何反而遭遇了強敵?
人間孱弱,一切生靈盡皆癡愚。
它降臨此間,難道不應該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纔是嗎?
爲什麼……
爲什麼什麼?
爲什麼——
它的恐懼大道,它的大道之力,竟然在這一刻,就這樣被這樣一個不知所謂的對手,給強行剝奪了去?
怎會如此?這怎麼可能?
它——不甘心!
它真是好生不甘啊!
吼——
巨蟲嘶吼着,恐懼着,憤怒着,尖叫着:“西嗚!西嗚——”
無窮浩蕩的西嗚之聲,透過此刻的九州壁障,向着無窮曠遠的世界傳遞而去。
不知名的某一片虛空中,有巨蟲帶領族羣,在穿過某一片混亂的環形隕星帶時忽然停止了向前遊動。
巨蟲側頭傾聽,它的頭上沒有嘴巴,但它的腹部卻在霎時震動,發出了應和般的一道道“西嗚”聲。
一段時間後,這巨蟲又腹部震動,吐出僵硬難聽的華夏語:“懼憂要死了,不過它找到了藍星。快,我們要快,不能讓熒惑那些傢伙再搶了先!”
虛空中的巨蟲一邊言語,一邊忽地甩尾,它龐大的身軀便就此在虛空中調了個方向。
而同一時刻,有相類似反應的巨蟲還不止這一個。
而是數個、十數個、數十個!
誰也不知道,經過這許多年的發展,古神蟲族中尊體蟲族又究竟是有了多少個。
九州人間,畫中宋昭施展了一種無比詭異、令一切生靈都無法理解的剝奪力量,竟就這樣硬生生地將一頭尊體蟲族的大道給剝奪了!
——當你的恐懼蓋過了你所能夠掌控的恐懼,恐懼大道便不再由你掌控,而應當是由我。
繼最先的審判大道以後,宋辭晚又一次獲得了一種來自於尊體蟲族的大道:恐懼大道!
當然,與其說這是來自於尊體蟲族,不如說這是尊體蟲族將原本屬於人間的大道,歸還給人間了。
最終,恐懼巨蟲嘶叫着、翻滾着、掙扎着……徽炙膲m網卻是將它牢牢捆縛,它不掙扎還好,一掙扎卻是被捆得越發地緊了。
到這一步,要想掙脫這塵網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下方,九州人間,原本因爲“神仙打架”而難以承受,甚至被震傷的許多人就這樣張着口、仰着頭,又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天空。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雖然許多人其實也看不懂天上的戰鬥奧義,不知道具體精彩在何處,但精彩有的時候是一種感覺。
而此戰,又何止是精彩?
此戰必將載入史冊,而在場所有生靈,此時此刻俱都是歷史大事的見證者!
觀者無不心馳神搖,身心激盪。
碧雲仙子能看懂些皮毛,則激動地對周無笑道:“無笑,盟主先前那一招,便是打草驚蛇,又是引蛇出洞,還是張網以待,真是好生高明的戰術!你看懂了嗎?”
周無笑:……
他想說老祖我沒看懂,也確實不知道高明在哪裏——
主要是,盟主的戰法也許是高明的,但是老祖的解說卻很落後。
不過周無笑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他只能做個合格的捧哏,連連說:“弟子愚鈍,不過老祖解說之後,好像隱約有些懂了。盟主神通,真令我等仰望。”
碧雲仙子滿意點頭,又滔滔不絕地誇起宋辭晚來了。
遙遠的昊虛仙島,文淵海虛空。
本體宋辭晚聽不到碧雲仙子慷慨激昂地誇讚聲,但她卻在高速突破中收到了一團團氣:【神息,古神蟲族尊體之憤怒、恐懼、惱恨,三斤九兩,可抵賣。】
【神息,古神蟲族尊體之惱恨、恐懼、憤怒,六斤九兩,可抵賣。】
【神息,古神蟲族尊體之憤怒、恐懼、憤怒,七斤三兩……】
……
此外還有各種各樣的人慾與祈叮@個倒不必多提。
只在某一刻,本體宋辭晚又收到了幾團氣:【死氣,古神蟲族尊體之死,七十八斤九兩,可抵賣。】
【戾氣,古神蟲族尊體之戾氣,八十二斤二兩,可抵賣。】
……
死氣與戾氣都出來了。
證明掙脫空間裂縫,來到人間的那隻尊體蟲族,事實上當真就死去了。
有些東西,原來果然不是那麼不可戰勝的。
再厲害的蟲子,也有說死就死的那一天。
第823章 天地秤本源奧妙
宋辭晚在文淵海的虛空之上打開了天地秤,以最快的速度將剛纔收取到的尊體蟲族戾氣賣出!
她先前召喚時空長河,並憑此與木人戰鬥,在過程中其實燃燒了大量壽元,原先她的壽元已達到九百多萬年,將近千萬年,而經過方纔的消耗,如今她的壽元已只餘七百五十多萬年了。
宋辭晚一則需要快速補充壽元,二則是她即將突破到合體期,若是修爲完全突破,想必對於戾氣的抵賣比例會進一步降低。
到那時,便是尊體蟲族的戾氣只怕都要不那麼值錢了。
自然,秉持着自己一向的原則,宋辭晚是絕對不會容忍這種浪費的。
她的身體裏,種種道念在翻滾不休,以其無形之質,與自身有形之血肉臟腑、骨骼經脈、神魂真靈產生高速融合。
質變,在每一個剎那間迸射發展。
與此同時,宋辭晚將尊體蟲族的戾氣賣出。
頓時,一股奇妙而龐大的生機力量自虛無間傾瀉而來,似浪濤滾滾落入了她的身軀神魂之中,促使她自身質變高速發展。
【你賣出了戾氣,古神蟲族尊體之戾氣,八十二斤二兩,獲得了壽元四百一十一萬年。】
轟——
四百一十一萬年,這是何等恐怖的一個壽元數。
一次性增長四百萬年以上的壽元,若非此刻的宋辭晚正在進行合道,她根本就不可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壽元衝擊。
而正是因爲她正在進行合道,當這無比龐大的生機力量衝擊過來時,宋辭晚剎那間便實現了一次從所未有的昇華!
這一次,她清晰地感應到了自身質變的全部細節。
她也是頭一次如此清楚明白地捕捉到了天地秤的抵賣交易從何而來——
這件神器,自打來到宋辭晚身邊,宋辭晚就從來沒有真正摸透過它。直到這一刻,她生命本質躍升,整個人分明是飄忽到了一個完全不同於現世的極高維度,她忽然就發現自己看清楚了,也看明白了!
天地秤,它其實是高於當前世界,高於時間空間,高於一切承載的一座虛無橋樑。
在無窮浩大的曠遠虛無中,天地自然生出了這樣一杆秤!
至於秤中的種種抵賣所得,一部分來自於宋辭晚從前自我獻祭的種種寶庫,還有一部分,則來自於天地秤自帶的材料轉換陣法——
對的,就是材料轉換陣法。
當然,實際上天地秤的核心玄妙無比,本不應當以“材料轉換陣法”這等直白粗疏的語言來總結它。
但是有的時候,偏偏就是最簡單直白的語言,反而最能總結一個東西的本質。
就好像,同樣是以碳元素爲主要成分,鑽石可以是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之一,切割後璀璨奪目,而石墨卻相對質軟,黑漆漆的毫不起眼。
你能說它們的組成物質不是同種同源嗎?
可是,最後它們就是可以變成截然不同、南轅北轍的兩種東西!
天地秤的轉換能力亦有此玄妙。
正如最初的最初,宋辭晚以一盤爆炒肥腸,換來一顆壯氣丸。
在天地秤的核心位置,存在有那麼一座極致複雜,但又直指世界本源的高深陣法——
宋辭晚將其稱作爲陣法,但又在此時深刻理解到,這個核心陣法非是人爲,竟是天地自然生成。這是一種造物的奇蹟,是無數次宇宙生滅方纔於冥冥中生出的神妙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