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這從天而降的,是什麼?
居然是天降靈光!
第79章 宋辭晚的本命幻文
宋辭晚不是讀書人!
但在這一刻,在這夜色下,在靈光降下時,她的識海靈臺之中,卻居然有一道明透的青光搖曳生起。
她的識海中,有三昧真火的心經之火,有虛空幻魔劍的虛幻魔種,還有她自身尚未成型的神魂之力,以及如今,她的識海中竟又多了一寸靈光!
靈光生成時,屬於她的本命幻文亦在同時出現了。
宋辭晚攤開手掌,掌心中兩個溄鹕淖中煨旄‖F:道、強。
不是自強,而是道、強。
這是天地也認可她那上道爲“自強”之說?
是啊,天地又爲何不認可呢?
天地生萬物,無不奮勇向上。
譬如小小螞蟻,爲覓食生存,可以抬起數百倍於自身體重之物質;譬如野草,它能生長在無遮擋的大地上,也能生長在重重壓迫的石縫中;
又譬如蜉蝣,雖則朝生暮死,然而其短暫一生,又何嘗不是時刻都在追求光陰的剎那璀璨?
碧波湖上,蛟龍灑血時,那些哪怕是身死魂消,也要爭先恐後沐浴龍血的水妖,它們也在奮力向上。
此爲妖性,亦何嘗不是物性?
道、強二字落回了宋辭晚的掌中。
“道”字悄無聲息地隱沒不見了,“強”字卻放射出一道奇異的力量,落入宋辭晚的全身,使她疼痛的軀體漸漸得到撫慰,她的肌膚、骨骼、血肉、經脈……也無一處不受此滋潤,並迅速得到增強。
包括她識海中那一朵心經之火,那一顆虛幻魔種,以及那一寸靈光,甚至是她本身神魂。
都在“強”這個本命幻文歸位之時獲得了明顯增強。
宋辭晚緩了一口氣,立刻再度掐訣,光陰夜遁逃施展開來。
她遁入了夜色下無處不在的暗影之中,飛速從原地消失不見。而她的速度,比之原先又明顯更快了三成有餘!
天空中雷收雲散,只餘夜色下的邸店,仍舊如原來模樣,佇立在紅塵之中。
邸店後方,那些野蠻修建的通鋪客房中,忽然有一名滿身酒氣的滄桑大漢翻身坐起。
他臥倒時醉態朦朧,可這一坐起,眼神卻居然十分清明銳利。
“你方纔去了何處?”他的手輕撫到了腰間一隻色澤古舊的葫蘆頂端,低聲問。
葫蘆沒有動靜,滿面滄桑的洛三爺沉聲道:“大周的所有城池中都有法陣監測,山河鏡無處不在,你若太過放肆,必然要被捕捉,到時我也無法保你!”
這一句話說完,葫蘆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纔有一道幽幽的聲音從中傳出:“有人告訴我,天之道,有上道,中道,下道。求人只是中道,卻非上道。你保不住我也是天道之理,我又豈能寄望與你?”
洛三爺一怔,順口問:“那上道是什麼?”
幽幽的聲音輕輕笑了:“我不告訴你呀!”
洛三爺:……
遁術離開的宋辭晚又在城中游蕩了半圈。
她的內心其實還未平靜,頗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覺。
先前那詭異的出現可着實是太過驚悚了些,也不知她是從何而來,又是怎麼知道神使傳法之事的。
要知道,宋辭晚傳授拳法給於林,可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夢中!
現實中,不過是“神使”站在了於林這個凡人少年的牀頭,靜默了一段時間而已。
是詭異也入了於林的夢中,還是詭異從外界窺探到了於林的夢?
她除了知曉宋辭晚是“神使”,她另外發現了宋辭晚的現實身份了嗎?
宋辭晚當時雖是通過傳法將她哄走了,那麼過後她還會再出現嗎?
種種疑問,無不令人焦灼。
這是一時悟道也無法撫平的。
宋辭晚只能先離開邸店,在遊蕩中思索。
書生幻文中,那一個“道”字在無形間流轉,在冥冥中形成了一種異樣的氣機,撫平了宋辭晚內心的種種不安。
是了,詭異應當是未曾發現她真身,驚動詭異的,不是其它,而分明是宋辭晚於夢中傳授於林拳法時,所施展的那一道傳法之術!
法不可輕傳,先賢詹晃移邸�
半個時辰後,宋辭晚再度回到了邸店的院門外。這一次,她沒有再展開明視,也沒有施展什麼度量衡,亦不曾拿出通幽鏡——通幽鏡只能照出村莊級及以下詭異和陰氣本體,本來在面對高深的對手時也是無用。
這一次,宋辭晚只用了肉眼去看,但天地在她眼中卻又有了不同。
她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什麼,就在那邸店後方,那一排建築了大通鋪的院落中!
但只看了一眼,宋辭晚又立刻移開了視線。
她身形一轉,再度施展光陰夜遁逃,從邸店遁走離開。
片刻後,宋辭晚披上了自己新得的那一件傀儡紙衣,又重新施展遁術回到了邸店之中。
她的聲音、氣息,甚至是施展遁術所形成的那一道暗影,都在夜色中隱形了,真正做到了無形無跡!
這就是傀儡紙衣的效果,它雖然只有二星級,但它的隱形能力其實本來就要超越本身星級。再加上宋辭晚“強”字幻文的加持,這件傀儡紙衣的能力還是十分令人滿意的。
唯一可惜的是,此物只能使用一次,一刻鐘後它便會自動作廢。
好在今夜雖有驚險,所獲卻是不菲。
宋辭晚無聲無息地回到了邸店房間中,客房內,金花嬸子和於蟬還在安睡。
這一夜,真是又豐富又奇妙。
洞照術面板上,旁門道術:傳法(第一層,熟練515/1000)。
向大城級詭異傳道後,她的傳法之術直接從入門跳到了熟練!
至於所收穫到的那些詭異幽精,則又只能等到明晚子時過後再賣了。
翌日,宋辭晚與金花嬸子等人告別。
四通鏢局在懷陵只會停留一夜,第二日便又要踏上前往平瀾的旅途。
人與人的交集有的時候就是如此短暫湵。L一吹,便互相成了過客。
金花嬸子有不捨,但沒有再挽留。她將包袱裏剩餘的十多個素餡炊餅都塞給了宋辭晚,這一次宋辭晚沒有推拒,而是痛痛快快地算全盤接受了。
她抱着鵝,從褡褳裏取了兩個荷包出來。
她將荷包塞進金花嬸子手裏說:“荷包裏裝着辟邪符,是我原先在咱們宿陽城隍廟求來的,嬸子,你與阿蟬妹妹一人戴一個。”
金花嬸子張着嘴,正要推讓,宋辭晚將荷包一放,就抱起自己的鵝,轉身大步離開了。
她向四通鏢局的車隊走去,在人羣中見到了昨夜講古的洛三爺。
宋辭晚沒有在意,她只是漫不經心地隨便掃過,隨即迎上了親自來接她的韋鏢師。
倒是天地秤又浮現,再次採集到了來自金花嬸子一家的情緒氣團。
【人慾,喜、憂、憾,一斤二兩,可抵賣。】
【人慾,喜、憂、愛,八兩九錢,可抵賣。】
【人慾,愛、憂、憾,六兩三錢,可抵賣。】
……
人間有離別,亦有真情在。
第80章 旅途精彩又奇詭
蒼靈郡,蜿蜒的衡水南岸,一條官道自西南而至東北,遙遙向遠方延伸而去。
那官道的轉折處,卻有一支綿延足有數百米的車隊,從西南的城池邊浩浩蕩蕩駛將出來。
打頭的鏢旗上,“四通”二字筆墨酣暢,下方用金線繡成的雲紋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宋辭晚坐在四通鏢局後方裝載貨物的一輛馬車上,抱着白鵝欣賞沿途風景,只見這山長水闊,天地博大,心中便自然生出一種曠遠豁達之感。
趕車的是四通鏢局一位女武者,韋鏢師特意將宋辭晚安排到這輛車上來坐,也是因爲這女武者實際上算是韋鏢師的一位師侄。
女武者名叫藍秋燕,修爲在煅骨期,只等再多跟着鏢隊跑上一兩趟,她就能正式成爲一名銅牌鏢師。到那時,趕車這樣的活計,她自然便不必再做了。
她的脾氣爽利,性格雖不熱情,但爲人好惡分明,這種人其實是挺好相處的。
韋鏢師將她與宋辭晚介紹相識,兩人同車至今也有半月,已經相處得頗爲熟稔——
是的,從離開懷陵城的那一日開始算,宋辭晚跟着四通鏢局已經又走了半月有餘。
這半個月的時間,鏢隊接連經過了七座城池。
有些城池之間相隔較近,像是宿陽和懷陵,兩城之間便只隔了百里距離,一日可至。
也有些城池之間相隔較遠,往往需要在野外行走上兩三日甚至是四五日,這種情況下,野外紮營就極有講究。
夜間尤其有些禁忌,必須遵守。
比如說入夜的篝火必須點足九堆,要有人在篝火邊守夜,保證其徹夜不可熄滅。
有的時候夜間會有些無意識的灰遊級詭異受到活人氣息吸引,懵懵懂懂靠近車隊。
這個時候不要與其對視,只需抱守心神,控制情緒波動,再不斷往火堆裏丟一種名叫香回草的植物,慢慢地這種低級詭異便會自行遊走離去。
這也是普通凡人應對低級詭異,最有效,最平和的一種手段。
藍秋燕會常常與宋辭晚做解說:“鄉間有些百姓,到了夜晚無可避免要走夜路時,往往也會點燃摻有香回草的火把。”
“當然,一般他們是不走夜路的。你看咱們路過的那些莊子,基本上都會修建圍牆,又有宗祠守護。”
“要不然就是土地廟,也有拜山神的,還要常常去附近城池的城隍廟請靈符回去供奉。”
“倘或是極爲偏僻的那種窮鄉僻壤,那種地界咱們走鏢的卻是根本不去。阿晚,我勸你也不要去。”
宋辭晚聽得連連點頭,這半個月她跟着鏢隊,只覺開了許多眼界,學到許多東西,經歷也堪稱豐富。
又比如說有一次,鏢隊在黃昏時分紮營。
鬧哄哄的數百人又是洗刷又是燒飯,正熱鬧間,遠處那山腳邊的路上走來一對看起來極爲可憐的夫妻。
那丈夫眼盲,妻子斷腿。
眼盲的丈夫揹着斷腿的妻子,妻子給丈夫指路,兩個人宛如一體,端着飯阕呓S隊。
鏢師們未得指令只是警惕以對,與鏢隊同行的一家姓張的大戶家中卻有一小郎君,當時便惻隱心起,連忙對身邊僕人說:“這一對夫妻雖然身處苦難,卻顯然有情有義,快,端一盆粥,一盆雞蛋去贈這二位。”
這話說得極快,等四通鏢局的鏢師們想要說話反對時卻已經晚了。眼盲斷腿的夫妻已經跨入了鏢隊的守護圈,忽然,妻子張開口,口裏噴射出無數如同細蛇般的長條肉索,第一個就對着那想要贈粥的小郎君捲去。
好在這張家是四通鏢局的大客戶,小郎君身邊隨時都有一位銀牌鏢師守護。
那鏢師當時便鼓盪氣血,拔出腰間一對流星棍,噼裏啪啦打開了那些飛來的肉索。
然後,鏢隊便與這對不速之客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宋辭晚站在圈外,既見識到了民間武者戰鬥的多種多樣,更見識到了妖怪的奇異詭譎。
是的,這一對奇怪的夫妻是妖,而並非是詭異。
妖的種類也很多,不單單是有動物成妖,也有器物成妖,植物成妖,甚至有的時候,一些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的東西也能成妖。
就比如宋辭晚曾經在煉妖臺清洗過的,更夫的漏壺,又或是聽說過的,書生的畫卷,妝孃的銅鏡等等。
這種類型,基本上都算是器物成妖。
妖有妖氣,詭有詭氣,這往往便是區分他們最根本的方法。
後來,鏢師們打殺了那一對斷腿眼盲的夫妻妖,這一對妖物死後落在地上,卻是化成了兩副糾纏捆縛在一起的骸骨!
四通鏢局宿陽分局的寇總鏢頭走過來,嘆一聲說:“竟是骸骨成妖,想來這兩副骸骨的原主人生前必定也是極爲恩愛的,死則死矣,這兩副骸骨咱們還是好生埋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