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其中兩枚“人”字分別飛向了粟娘與嵩哥二人,又有鎮、定、平、休等數道字符接連轟向那些觸手與散碎的蟲軀。
那些觸手與散碎蟲軀縱然詭異頑強,卻不可能經得起宋辭晚這般字訣攻殺。
不消片刻,便在一陣陣詭怪的嘯叫中消散成了虛無。
【人慾,變異的先天五轉宗師之震撼、歡欣、鼓舞,三斤六兩,可抵賣。】
【人慾……】
一團團人慾衝進了天地秤,又有一團團古神蟲族的死氣、戾氣被天地秤收走。
現場嘶叫暫歇,碧雲仙子驚喜期盼道:“宋仙子,原來被蟲族侵襲之人,也還能重新復歸爲人,那七玄道友……”
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七玄真人。
七玄真人卻是始終起不來,但他終於在此時將頭顱仰起,並用一雙暴凸的眼睛看向宋辭晚,嘶聲說:“救、我……助、我……”
嘎吱、嘎吱——
一邊說話,他的一顆眼球卻是掉落在地!
宋辭晚反手又挽了一個“人”字訣,倏地彈向七玄真人。
第719章 人死蟲亡,摧枯拉朽
“人”字訣一個接一個,好似雪片般飛向了七玄真人。
倘若他當真還有人心,此刻便應當能如方纔的粟娘夫妻那般,借用人字訣穩定人性。再下狠手自爆蟲軀——
當然,七玄真人的蟲化程度更高,如果是自爆蟲軀,只怕他整個肉身都要被爆掉。
但是對於真仙而言,便是爆掉整個肉身也不見得會死去。
只要他有勇氣有魄力,又有什麼不可以爆的呢?
怕只怕他捨不得蟲軀帶來的壽元增長,根本就不願意自爆!
世上沒有得了好處還不付出代價的事情,尤其是,七玄真人此刻所做的,還是從古神蟲族身上趾锰帯�
在場的人們便只見到蟲影下的七玄真人兀自跪地掙扎,那一個個“人”字訣飛落在他身上,卻未能助力他多出幾分人形。
相反,他原本還能維持人形外貌的身體硬是在又一個“人”字飛來時,轟一下全面崩潰了!
七玄真人發出了痛苦的嘶叫:“啊!啊——”
他不甘地怒吼:“吾亦曾爲人族立身九州立下無數功勞,今日九州之繁榮,有我熱血澆灌,誰能言我不是人族?”
“我是人族!”
“吾乃千秋萬代之人族!”
“吾當活萬萬世……”
吼聲未絕,他又痛苦嘶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我,我不想死……”
喊着喊着,絕望的哭聲中,無數的漆黑眼球從他身上崩散滾落。
稀里嘩啦,黑球如山崩,七玄真人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就這樣,他化成了一灘流動的黑球。
然後,這些流動的黑球終於擺脫了被上方蟲影壓制的狀態,忽然便好似是黑色潮水般猛然四散開來,並飛速向着上方蟲影所徽值墓爣饬鲃颖甲摺�
他要逃!
宋辭晚又豈能容他在此時逃走?
她伸手輕輕一指天上的蟲影,那巨蟲虛影便再次昂首發出古老的鳴叫:“西嗚——”
“西嗚”究竟是何意,宋辭晚至今未知。
但這個聲音卻彷彿是印刻在蟲族血脈中的傳世密碼,“西嗚”一出,那些奔流的黑球立時再度僵滯。
宋辭晚嘆息一聲,說:“舍此蟲軀,再有我人字訣相助,七玄前輩未必不能重新化人。可你卻不願,不肯,不捨……不捨,又如何會有得?”
黑球僵滯在蟲影下,滿場皆寂。
宋辭晚道:“前輩功勞,亦曾潤澤九州,既如此,我再贈前輩十個人字。”
“人者,頂天立地也!”
“前輩,你當真還不立起來嗎?”
十個“人”字散發微光,亦如流星投射,再一次飛速沒入那些散碎的黑球之中。
砰砰砰!
地上的黑球卻是倏地次第炸開。
黑球們發出憤怒的慘叫:“你何嘗是在助我?你分明是在害我……啊!”
宋辭晚道:“吾所施展,乃上古字訣,其名爲人。你若當真還有人心,便必然是在助你,又怎麼可能害你?”
“人”字訣持續飛出,宋辭晚喝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前輩,勿要再執迷!”
她的意思是,讓七玄真人以真靈脫離此刻蟲軀。
然而七玄真人的真靈散碎在那一堆黑球中,卻只是悽然喊叫:“小輩年紀輕輕,尚有大好壽元,又豈能明白吾等壽盡之人是如何苦痛?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隱隱約約,黑球似乎發出了“嗚嗚”的哭泣聲。
“人”字訣飛來,更多的黑球爆開了。
黑球每爆開一部分,那“嗚嗚”的哭泣聲便微弱一部分,轉眼之間,黑球爆開大半,唯有零散數顆,似在天上蟲影的映照下以笑代哭:“呵呵呵,晚了,什麼都晚了,我、我……”
我不再是我……
未盡之語消散在蟲影之間。
砰砰砰!
剩餘的零散黑球也盡數爆開,直到最後,七玄真人那一點屬於人族的真靈也未曾從黑球中飛出來。
他終究與他的蟲軀一併消亡了。
而從始至終,這樣一位真仙之死都未曾經歷過任何激烈的戰鬥。
沒有什麼天崩地裂,乾坤異域,七玄真人就這樣死了。
【神息,變異的真仙境人蟲修士之恨、恨、恨,六斤九兩,可抵賣。】
【神息,變異的真仙境人蟲修士之痛、痛、痛,五斤三兩,可抵賣。】
【死氣,變異的真仙境人蟲修士之死,三十一斤五兩,可抵賣。】
【晦氣,變異的真仙境人蟲死亡之晦氣,四十二斤八兩,可抵賣。】
【戾氣,變異的真仙境人蟲死亡之戾氣,一百九十八斤六兩,可抵賣。】
……
七玄真人死去,散逸的戾氣之多,竟是超越了宋辭晚從前所收取過的任何一團戾氣!
此外,還有在場行奘康姆N種人慾,隨着七玄真人的死亡亦如雪花般紛紛飛向宋辭晚。
【人慾,返虛期天仙之震撼、悲傷、感慨,三斤二兩,可抵賣。】
【人慾,先天五轉武道宗師之震驚、悲涼、思索,二斤三兩,可抵賣。】
【人慾……】
在場腥耍鄶刀际钦鸷扯瘋摹�
七玄真人死得太快了,他的死更像是一種壽元將盡的自取滅亡,這種死法幾乎震撼到了每一個人。
周無笑喃喃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何苦如此?倘若是我,越是壽元將盡,越要乾乾淨淨離世,又豈能令自己臨終臨了,還反受髒污,一世清名不保?”
他神色慘淡,心有慼慼。
忽然有冰涼的東西落下來,周無笑一仰頭,又“啊”一聲道:“下雨了,又下雨了……”
九州又有靈雨起。
那一道震徹整個世界的宏大聲音再度傳遍九州:“大周仙歷七百三十六年,真仙七玄,變異爲蟲,自取滅亡,還道於天。”
轟隆隆,雷聲隨着道音滾滾而來。
又一場靈雨稀里嘩啦地蓋過了此刻陽光,灑落在九州無數生靈眼前、身上。
原本數百年不見得會有一場靈雨降下,可單隻七月初四這一日,至此卻已是連降三場靈雨。
百姓們對此從震驚到習以爲常,原本天塌一般的恐慌感也漸漸淡去。
這一日的第三場靈雨來時,甚至還有人能夠笑着調侃說:“唉,又來了,今兒這是要將一整年的雨都給下完麼?”
第720章 靈雨布九州,道音傳世人
靈雨滂沱而下,有過前幾次經驗的百姓們這一次基本上都選擇了謹慎觀望。
人們躲藏在各種能夠遮雨的地方,或是扒在窗前看雨看天。
當然,其中也有膽子大的,例外的。
有人站在屋檐下,先是小心地伸出手掌去觸摸雨滴。
雨水淋漓地落在掌中,冰冰涼涼,雖不像最開始梅仙死時的那場靈雨一般,能夠在瞬間潤澤生靈軀體,撫平許多傷痛,卻也沒有給人帶來任何不適。
什麼恐怖異象之流,也同樣不曾出現。
於是用手接雨的人就膽子更大了些,他忙忙跨步上前,將半邊身體都探入了雨中。
同樣沒有任何不適。
這個膽大的少年於是暗暗一咬下,心下一橫,便整個兒衝入了雨中。
膽大的少年之所以如此行事,皆因家道中落,父母皆亡,他已經沒什麼可再失去的了,唯有抓住每一次可能的機會,方纔有可能在黯淡的人生中見到奇蹟。
不過是淋個雨而已,這又算得了什麼?
而就在少年整個身體衝入雨中時,尤其是在他仰起頭,任由雨水拍打在他整張臉上時——
或者更準確點說,是在雨水拍打到他眉心,落入了他眼中的那一刻,他忽然間就渾身一個激靈。
好似是有一道帶着靈光的閃電,就這樣隨着雨水一起穿過了虛無的時空,於冥冥之間刺透了少年的識海。
一瞬間,近似於無窮無盡的玄奧信息在他腦海中爆發開來。
這是……是修仙之法!
是一篇凡人少年原本不可能接觸得到的修仙之法!
洋洋灑灑,樸素縹緲。
更有一個悠遠的聲音,帶着道韻,彷彿唱響雨中,又分明是落入了世人的心間。
“修仙之始,一在引氣,二在蓄氣。”
“行氣深則蓄,蓄則深,深則下。”
“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
悠長的聲音貫透天靈,少年渾身戰慄,萬般驚喜,無法言喻。
他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說些什麼,他的全副心神都沉入在那奇妙的道音之中。
雨水拍打在他身上,細細密密的靈氣如同雨絲鑽入他的軀殼經脈間,他莫名領悟到了氣爲何物。丹田之中,一氣既生,二氣則續,三氣並行,衝擊經脈。
一顆修仙的種子,便在此時此刻,於大雨之中誕生了。
而與少年有着相類似經歷的人,在這同一時刻,於九州各地皆有顯現。
懷陵城,於林淋了幾場靈雨,卻是什麼好處也沒得到。
他有些不甘心,等到今日第三場靈雨來時,他又再次衝入雨中。
這一次,金花嬸子倒是不再阻止他了,只念叨:“老天爺喲,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一個兩個的,唉,先是妖聖再是真仙……真叫人慌得很。”
於蟬勸說:“那都是天上神仙們的事情,與咱們小老百姓也不相干,娘你也不必過多憂心。不管怎麼樣,咱們的日子總是照常過不是嗎?”
金花嬸子口裏嘆:“唉,是啊是啊,不這樣還能怎麼樣?”
然而她雖然口中應是,心中的憂慮其實卻並未減緩半分。她心知於蟬不過是在空口寬慰自己,神仙打架真的不與凡人相干嗎?哪有那樣簡單!
金花嬸子不多辯駁,不過是不想女兒跟着自己一起多思多慮罷了。母女兩個說着話,又緊盯着雨中的於林,竟未曾注意到,原本正跟母親和阿婆一起躲在屋檐下的小平安,不知何時卻是從屋檐下溜了出去。